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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级是一个符号——专访华裔作家陈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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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屹简介:生于天津,1977年在上中学时提前两年考入黑龙江大学英文系。毕业后从事国际经济贸易工作。1986年自费赴美,在俄亥俄州大学主攻市场与管理学,获硕士学位。后进入纽约曼哈顿并担任公司主管,足迹遍及亚欧美众多国家。2000年起任《北京青年报》“陈屹视线”专栏作家至今。2002年受北大国际 MBA之邀,采访了百位走进北大的中国企业精英,出版《因缘际会――超越 EMBA》。

“77级”是一个符号:

网易女人:今天非常高兴请到陈屹老师和我们一起谈论有关1977恢复高考的大事件,陈屹老师当时参加高考时很年轻,据说您以优异的成绩提前两年参加了高考,并且顺利通过,对于您来说,这一年有什么样的特殊意义吗?

陈屹:我要说,1977年不光对于我个人,对于中国许许多多同胞都有非常特殊的意义,1977年经常会见到一些老大学生,他们会这样介绍自己“我是77届的”,他们不用介绍自己毕业于哪所学校,77届已经作为一种象征和符号了,1977年是十年文革之后第一次恢复高考的划时代的时刻,当时的高考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网易女人:您说高考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对于您来说,您觉得它改变了您的什么?

陈屹:其实1977年我是很幸运的,更多同胞们等待了十年,你想想,这个十年是什么意义?从20多岁到30多岁,从十几岁到二十多岁,我当时高考时正好是刚刚上高一,而且我当时还不到17岁,在这个时候,我不仅没有被耽误,而且还提前了两年,如果说很多人是幸运的,那我就是幸运者中更幸运的人。

网易女人:可以说您是非常幸运的,身处那样的环境里,边上很多人年龄都比你大很多,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蛮自豪的,学习起来也特别轻松?

陈屹:其实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也让我努力了很久,为弥补这段自己过早的幸运而付出了毕业后许多年的代价,对很多人来说是幸运的,但对我来说又不是一个幸运的过程,幸运的地方在于我比和我同届的同学提前两年上了大学,当大家还在投入高考、复习、苦恼、不知道未来会如何时我已经进入了大学;

不幸运的地方在于,因为我选择的是文科,有时候我们在一起开玩笑,说,我们同学在一起照相就像全家福一样,有爸爸妈妈,还有小字辈,我属于小字辈,跟他们在一起,他们的阅历、智慧,他们的一切一切,你在大学毕业时都不具备这样的水准,我曾经是这么优秀的学生,因为优秀学生才特批参加高考,在这种山外有山、楼外有山的精英中,我突然失去了自我。有一段非常非常自卑的过程,很迷失,特别对一个文科的学生来说,过早地走入不属于你的群体。有时候在一个平台上,我都没有对话的人。我在同学当中其实是比较幼稚的,朋友很少,当初那个阶段我就把自己形容成安徒生笔下的丑小鸭,怎么什么都不是?怎么什么都不懂?每句话出来都这么幼稚?可是我的同龄人,他们当时上高一、高二,我回到他们的群体当中时,觉得他们又幼稚了,所以我两边都不是,我一直在现在中间段,整个过程都在找寻自己。我在国外生活了二十多年,因为换了一种环境、一种文化,要回头重新思考,这时最大的反思就是“我是谁”,因为在国内走过这样一段人生,在国外反而很快就适应了。

网易女人:我们已经无缘亲历过去的岁月了,您能不能帮我们回忆一下当时的状态?其他人是怎样的?

陈屹:当初那代年轻人最大的梦想、最理想的(出路)一个就是当兵,一个是被选拔为中国工农兵学员,这是最理想的状态。突然高考了,每个人都可以参加这种考试,因为上了大学,你的命运将改变,你的一切都会像升入天堂那样,所以所有人都在努力,我相信只要是有梦的人,而且是多少年一直都在努力的人,那(恢复高考)简直就是天上掉下的福分,当时没有现在这样的补习班,都是在自己家里,而且家里都是几代人睡在一间房里。我还记得晚上骑自行车的时候,路灯下永远有人在读书,大家在一起互相传阅考试卷子、复习题,连书都没得卖,都是传抄,大家有了就寄给远方的朋友,而且都是手抄的。如果说这种经历难忘的话,更多是一种精神,这种精神会打入你的血骨里,成为你生命的DNA。

网易女人:我之前跟您沟通时您跟我提到曾经写过一篇文章,是有关77届同学的,现在他们怎么样、后面发展的怎么样了,能不能给我们简单介绍一下?

陈屹:在30年的时候大家都开始回忆,中央电视台有一个“生于1977”,恰好我也是被采访的人之一,77届做的事情大家多有目共睹,不想重复了,但我觉得77届有它天生的缺陷,因为77届这些同学因为非常珍惜,所以也怕失败,他们非常规范,所以缺少一种放得下的特质,77届真正成为中国企业家,成就了中国经济腾飞的这批人少一点,更多是规范的、努力做好本职的事情。我觉得我的遗憾在于上了77届,在77届里应该有一些纯真的大学时代的生活,需要纯真、需要犯错误、需要幼稚,带着纯真的眼光,没有过滤,能学到更多、世界会更大,但因为更世故、更老练,纯的东西少了一些,更多是一种竞争,少了一些团队的东西,这一切是我在整个77届过程中一种非常大的遗憾。

第二页:请不要这样谴责中国教育

第三页:幸福不是一种感觉,而是一种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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