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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私 大爱——专访常香玉大女儿常小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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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小玉(1945一)河南省巩县人。自幼即随其母——豫剧表演艺术家常香玉习艺。 1958年由豫剧院一团保送北京戏校进修。1962年曾拜著名豫剧武生曹彦章为师,学习了他那被称为“三功”(腿功、眼功、翎功)“一绝”(窜椅子)的拿手戏《黄鹤楼》。她主演的“常派”名剧有《花木兰》、《红娘》、《破洪州》、《断桥》及现代戏《朝阳沟》,《李双双》、《苗山颂》等。1985年调省艺术辅导站。1986年赴美国进行为期两年的文化艺术交流访问,向印第安纳、密西根、宾西怯尼亚等州立大学介绍豫剧的演唱知识及戏曲表演理论。

网易女人专访常小玉

[采写:网易特派郑州编辑 杜晓青]

第一部分:谈捐献

网易女人: 1951年六月,全国抗美援朝总会号召人民为志愿军捐飞机大炮,她为什么会想捐飞机?

常小玉: 当时全国都在宣传人民为志愿军捐飞机大炮,母亲也去参加了动员大会,她首先想到的是现在这么好的生活不能丢了。过去受的苦难太多了。她回想了很多,过去国民党的军队怎么欺负她,不把艺人当人看的种种,就像过电影一样,她的想法很单纯,就是觉得不能回到过去的生活。于是他回来后就跟我父亲讲这个事,让父亲拿报纸读给他听,听完后她就跟我父亲说:“我有一个想法,咱能不能捐架飞机。”父亲说:“这捐飞机动静太大了,得征求下剧社的意见”。

网易女人: 她为什么选择了捐飞机而不是捐大炮,大炮应该会容易一些。这是否与她性格有关?

常小玉: 她就觉得飞机飞的远,出力大,大炮挪动不方便。

飞机是比大炮困难,但是她就是不怕困难,这跟她小时候经受的磨练分不开。她小时候练戏,唱不好我姥爷立刻就打,经历过当时的困难,她什么都不怕。

网易女人: 决定捐飞机的时候,常香玉剧社是一种什么样的经营状态,收入多吗?

常小玉: 过去的演出收入不是很多,两毛钱一张票,赚不了多少钱。

网易女人: 当时,剧社的人有反对的吗?

常小玉: 当然有反对的,妈妈下定决心要捐飞机后就跟剧社开会,当时有个演员(师傅)泼冷水“香玉呀,你别空想了,你这就是痴人说梦,你连一个机关枪都不一定捐献上,你还捐飞机大炮嘞”,但是我妈她只要想定的事就一定要做。她说:“我们今天捐,我们明天捐,我们半年一年两年,不信这钱捐不到。我们去义演。”当时下定决心就是不管是一年两年不捐够不回去。

当时直到出发前,还是有人不信任她能成功,就有人好心的劝她:“你给自己留点余地,即使你办不成这件事,回来了你还是我们的社长。”但是她就是有决心,就是坚定,一定要做成。

网易女人: 她怎样统一大家认识的?为什么大家都愿意?

常小玉: 当时政府派的有工作干部,起到上传下达的作用。常香玉写了报告给西安的抗美援朝分会,分会又上传总会,当时他们都非常重视。再加上当时的社会风气就是全国人民一心抗战,所以大家都愿意参加义演。

网易女人: 你当时应该已经记事了吧,当时母亲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你有这个印象吗?

常小玉: 当时我才五岁多不到六岁,

印象中知道她们都集合了,香玉剧社的同学们都穿上整齐的服装(制服),女同学都穿着布拉吉(连衣裙),扎着小头绳,可漂亮了,排队走了。当时只有这些印象。我们还小,至于她们去哪儿,根本没有印象。

后来,是近几年,因为经常有媒体采访,我才问了妈妈。才知道这个事情。

网易女人: 知道妈妈捐飞机后,你有没有那种“妈妈捐飞机,我觉得很光荣”的那种想法?

常小玉: 后来还是上学的时候,有个连环画,同学们都在看,上面画的就是母亲捐飞机的,照片上画的是爸爸和妈妈商量事情,我站在旁边。于是就有同学问我说:“小玉,你看这不是你吗?你妈捐飞机呢”我一看果然是,虽然当时并不了解捐飞机是什么事,但是觉得都上画了,就挺高兴的,有点沾沾自喜了。后来就很多人来问我妈妈捐飞机的事情,心里就觉得有点光荣了。

网易女人: 听说当时她卖掉了剧社的运输卡车,取下金戒指,并拿出多年积蓄,作为捐献义演的基金;把孩子全部送托儿所。当时最大的不到7岁,最小才3岁,对于母亲当时的这个决定,你能理解吗?有没有抱怨过?

常小玉: 当时我还小,就只知道玩,甚至还觉得妈妈不在身边管着自己了挺高兴的。因为妈妈很严厉,对我们管教很严。

但是后来懂事之后再看当时的照片,觉得还真是挺可怜的,那个时候连个小辫都不会扎,因为没人给扎呀。照片上披头散发的,看上去就像是要饭的。现在想想:“当时我们就那样啊,像要饭的。”

网易女人: 介绍一下当时演出的盛况吧。从开封出发、郑州、新乡、武汉、广州、长沙……半年时间内义演180多场。后来,常老有给你讲,当时最有意思的事情是什么吗?

常小玉: 他们是从陕西出发(因为当时剧社还是归陕西管)。就沿着中南五省,边走边演,半年时间义演180多场,有时候一天要演两场。

当时还有很多特别感人事情。当时看的人特别多,尤其是到了广州,人们热情特别高。看戏的直接把手表啊、缎子背面啊都往台上扔。这些东西都直接拍卖成钱,价钱都几百倍的往上涨;还有人给几千块钱只拿一张票;还有人听说是香玉剧社的,都特别激动,帮忙干活(搭布景啥的)都不收钱,给他们结账时他们就说:“我们出不了钱,我们就出力,也算是做贡献。”

当时我父亲是管理整个剧社,义演的钱到了晚上都没地儿放,父亲就把这钱放在枕头边睡觉,没有人偷的。

网易女人: 常香玉的这次义演应该是红遍大江南北吧,当时的媒体还不像现在这么发达,人们是如何知道常香玉老师的义演盛举呢?

常小玉: 这捐飞机和所有人的配合绝对是分不开的。

首先团里有打前站的,有文化局和抗美援朝分会在当地都有接应,主要是有总会、分会和全国文艺界的支持。前期的宣传,剧场的安排,都有专人负责,每到一个地方,省里的一把手都很重视;另外也要靠口口相传。大家都知道我们是捐飞机的,到的时候就很多人都来看。

到广州时,叶剑英还写了幅字“爱国艺人”,发表在报纸上,很多人就知道了。

网易女人: 你当时还小,还能记得起来当时捐飞机后,身边群众对你母亲的评价吗?

常小玉: 当时捐飞机回来后,香玉剧社的人,别人都高看的,见到他们就说:“你们就是香玉剧社的呀,你们捐飞机真了不起。”

网易女人: 义演过后,都有哪些国家领导人接见了她?她还专程去为毛主席周总理唱戏了是吗?

常小玉: 基本上当时所有的国家领导人都接见过她。

总理看了两次,觉得特别好,就给主席提建议,说是一定得看。后来他就看了我妈演的《破洪州》和《朝阳沟》,毛主席的著作里面还专门有一段提到了:“河南有一个常香玉,唱戏唱的好”,当时是从基层到领导,对妈妈都特别好,

网易女人: 捐飞机是一般男人都做不出来的大手笔,常香玉作为一个女人,为什么能做到?

常小玉: 她能做到,一方面就是她敢想敢做,另一方面就是周围人给了很大帮助,尤其是我父亲。

当时为了开演,我父亲得给她找剧本,后来就在书摊上看到了马少波先生的《花木兰》的京剧本子,我父亲觉得这个剧本和当时的情况和形势很配,就新编了这个剧本。

当然,这个事情单靠一个剧社也是干不成,还是抗美援朝总会的支持。

网易女人: 在1951年,当时那个时代的特点是什么,用一个词概括。常香玉是否是那个时代女性的一个典型代表?为什么?

常小玉: 那个时代就是抗美援朝,当时就是全国上下一心 众志成城。

我母亲是当时的一个典型的代表,因为当时社会的风气就是万众一心众志成城为抗美援朝做贡献,各个阶层都在讨论这个问题。她是一个艺人,是一个很普通的女人,代表的是普普通通想为国家做贡献的百姓,但是她能做成这个事情。是一个不简单的女人。

第二页:豫剧艺术的流行和发展离不开常香玉,常小玉谈母亲对豫剧的创新>>>

第三页:作为母亲,作为妻子现的常香玉在实生活中是什么样的人,她是如何看待金钱的>>>


第二部分:谈豫剧

网易女人: 这次义演对于豫剧的发展起到了什么样的推动作用呢?

常小玉: 这次义演后,大家就知道豫剧,知道常香玉了,知道常派唱腔了。

网易女人: 常老师2004年被追授为“人民艺术家”称号,她也是荣获这个称号的唯一一位艺术界的人物,除去她心系人民爱人民的一生,她对戏曲艺术的传承与发展也是后人喜爱她怀念她的原因。豫剧的发展与常老师的努力是分不开的,你认为她是如何做到了对戏曲的创新,形成了独特的常派唱腔呢?

常小玉: 一开始她是跟我姥爷学,我姥爷并不是科班出身,就是为了赚点钱养点家,但是我姥爷也属于很有天分,后来因为他嗓子坏了所以不再唱戏,后来有了我母亲之后,就觉得小孩子总得有个吃饭的路吧。让我母亲去做童养媳,她坚决不去。我姥爷就气了:“你这不干那不干,你怎么养活自己?”

后来我母亲跟着我姥爷去演出的时候,旁边就有人说:“你这闺女行啊,调教调教她,唱唱吧,试试看”,当时是谁都不愿意让女孩子唱戏的,但是家里没办法,没有别的出路。所以就唱了。那个时候妈妈还小,就是为了生存,谈不上啥爱不爱的,演个戏能挣钱能养活自己就行了。

当时我妈学戏,那挨打多了,她的演出是今天到这儿明天到那儿,到一个地方练功就得挨打。一挨打旁边的邻居都看不上了,就把当时的保安叫来了;“不行,他是人贩子,你看他把这捡来的闺女打的死去活来的”,要保安把他抓走。当时我妈就说:“别抓,他是我亲爹”。人家说:“啊?他是你亲爹,都把你打成这样?”就是因为我姥爷下手狠,我妈练出了硬功夫。13岁就成名了。

谈到创新,就是一个字“敢”。比如翻跟头,当时有些戏不该加的,但是为了活跃气氛,多挣钱,我姥爷就让加一排小翻。就这么慢慢有了改变。

后来慢慢长大之后,声音开始倒仓(变声),长大以后,戏演得也多了,老哑嗓子,因为唱戏要用真声,就累,她就说不行得换换假声,但是老用假声,不好听啊,有些戏还是得用真声,比如红娘她是小姑娘,假声就多一些,花木兰就要多用真声。她就找这个真声和假声怎么样结合的好。她乐谱啥又不懂,她怎么能知道呢,一个是她的天分,一个就是她琢磨动脑子。把唱歌的音用在唱戏上。

网易女人: 她做这些创新的时候有人反对吗?

常小玉: 刚开始有人说我妈是豫剧的叛徒,因为她把很多传统的调都融合在一起了,比如说豫西调、豫东调啊,当时门派的界限很森严。唱豫西调就不能唱豫东调,但是我妈不管,关键还是因为她觉得那样唱更合适。

网易女人: 后来大家都接受了吗?

常小玉: 接受了呀,因为她融合的好,听上去不别扭,听上去有改进,但是还是豫剧。、只是让它更好了,所以观众都接受了,大家慢慢也认可了。毕竟观众是最好的检验者。

过去很多专业的人来我们团学习,好多搞声乐的的都特别佩服我母亲。佩服她发声很科学,唱的像说话一样,让大家都能听清楚你唱的什么。

网易女人: 戏比天大,是常老的一生格言,特别是文革中她也没有放弃对艺术的追求?当时她是怎样做的?

常小玉: 文革时批斗多了,她是重点,但是她还是不忘她的戏,当时她就趁没人的时候蒙被子里躲在柜子里唱。当时我们姐妹都劝她将来啥也别干了,想教学生就教,在家歇歇,因为当时我们都灰心了。但是我妈就没有灰心。因为她坚信她不反党不反革命也不是什么大戏霸,总有一天她还是得唱。

吊嗓子她都没有一天不练的,后来她老的时候,都不参加什么演出了,但是她还是天天练,每天半个小时40分钟。到病床上也不忘吊嗓子,有口气就哼哼。

她从没有觉得她的戏观众都认可了她就不练了,她的戏版本都不一样,因为她演着觉得有要改动的地方。一直都创新。

她一辈子就是这样:戏比她的生命还重要,你让她丢掉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丢掉戏。

网易女人: 常老曾表示“没有人完整的继承常派唱腔”是她一生最大的遗憾之一,您也是常老师的亲传弟子了,能说说为什么会没有继承人吗?

常小玉: 她总是不满意。这个学生唱的这段可以,那个学生唱的那段还可以,但是真正踏踏实实来学习常派的不多。

因为学戏必须得下功夫,这很难,要坚持下来不容易。这段时间你坚持了,但是唱戏必须得天天如此的坚持下来,你说谁没有点事呢?所以她就很遗憾,没人能吃透她常派艺术的精髓。

网易女人: 豫剧也在不断创新和发展中,如今的现状是什么样的呢?

常小玉: 现在所有的戏曲都在走下坡路,这是一个形势发展谁也没办法。

谈谈我妈这个唱腔吧,我们也在不断的努力,现在有几个学生,比较专业,戏校毕业的,好几年没间断,一直琢磨一直练习。

我们就想通过我们的努力只要做下去肯定有成果的。

网易女人: 关于戏比天大,还有一件事情不得不提的就是常老师关于收回小香玉艺名的举动。这个事情现在还没有和解吧,你对于这个事情是如何看的。

常小玉: 在九几年的时候,因为她在郑州豫剧团的时候还挺好的,我妈妈还挺满意的,虽然不是亲生,但是很钟爱她,因为觉得她有天赋。

当时她在山西开学校,我妈还去了,当时我妈妈和爸爸都很支持她,觉得这孩子行,觉得她走的是正路,愿意把戏曲继承下去。

后来她去了北京,她的学校连豫剧都不教了,毕竟她还是自己家里人,我妈妈就还是希望她能把豫剧继承下来。据我所知,我妈妈亲自到北京三趟。但是她就跟我妈说:“豫剧都没人听了,你跟不上形势啦”,毕竟已经是下一代人了,我妈觉得也劝不回来,就算了。

后来因为学校的学生都没有老师教,家长都投诉到我妈那里,她就还去劝,但是真管不了。

所以我就觉得我妈这个人太执着。我妈就觉得当初给她取小香玉这个名字是为了豫剧,结果后来还听说她搞房地产,就觉得你既然不搞豫剧了,就别用这个艺名了。她就是认死理儿。

网易女人: 她也曾经告诫你们不要拿她的事情做商业的宣传活动,能讲讲具体情况吗?那你们对她的这种做法理解吗?

常小玉: 很多人找她做广告,几十万,一百多万,四五百万的都有,但是她不做,她说如果她做了广告,大家是因为相信她去买了商品,但是商品有问题,我就交待不了呀。

主要她还是觉得老百姓党和政府给她的荣誉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所以她始终没答应过,任何广告都没做。

对于我们,她就要求我们任何人不能用她的名字,不管商业不商业的。我们也是这么做的。

网易女人: 从一名“旧社会戏子”到“新社会德艺双馨”的人民艺术家,为什么她能完成这样的转变?是否与她的经历和性格有关?

常小玉: 她这是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尤其是解放后她提高了,不是单纯的演戏了,是人民的文艺战士了。入党以后处处要带头啊。

第三页:作为母亲,作为妻子现的常香玉在实生活中是什么样的人,她是如何看待金钱的>>>


第三部分:作为母亲

网易女人: 在你眼中,母亲常香玉是位怎样的女性,能否用一句话进行概括?

常小玉: 在我眼中,她是一个既传统又开放的女人。

她是一个很传统的女性,传统是说不管是教育我们还是做人,都是遵照古人留下来的方式,受过去礼教影响很深。比如说,小时候热,我们就把衣服开一个扣子,这就不行:“你是一个姑娘家,你开个扣子像什么样。”

开放就是在婚姻上,因为是她自己找。在婚姻上她跳开了束缚,跳开了封建的思想,当时姥姥姥爷也给她找了当官的、财主,但是她就是要自己找。她有个坚定地信念,不嫁当官的,不嫁商人,不给别人做小。因为她她从小没文化,因为没钱读书,、从小她就羡慕念书的,所以会更钟情知识人。

网易女人: 而作为一个女人,她的魅力体现在什么?

常小玉: 无私和大爱,这就是她的魅力,她对任何人,只求付出不求回报。

网易女人: 作为常香玉的女儿,你感觉幸福吗?常老师曾经在节目中说儿女们说她们没有母爱?对此有没有抱怨过母亲?

常小玉: 还是幸福的,因为小时候妈妈交代我们好多事情现在都应用上了,不管是打呀骂呀都是为我们好。就让我们多吃点苦,以后遇到坎儿的时候也不觉得苦了。

说实在的,小时候的确没感觉多少母爱,因为她老有事儿,照顾我们姐妹几个的主要是伯伯姑姑婶婶这样的亲戚多一些。包括后来她捐献飞机拍卖义演,我们该学东西了,就把我们送到西北保育院。自己孩子她想照顾但是没时间。扎小辫,穿衣服啥的从来都没有做过。还是挺抱怨的。

和父亲比起来,她很严厉,我们从小确实是怕她。因为她是一个很认真的人,不单单是工作上在生活上也是。对我们要求特别严格,比如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就拿演员的标准来要求我们。

长大后真是能体会到母亲的爱了,懂事了,跟妈妈接触多了,尤其是我自己当了母亲之后,就能理解了。我就知道哪个母亲不牵挂自己的儿女呢,但是她是为了大爱舍小爱,是为了大家舍小家,知道后更理解更爱她了。

网易女人: 喜欢豫剧的人可能羡慕你有得天独厚的好老师,喜欢常老师的人会羡慕你能陪在她身边,不过作为母亲,只有你们这些子女才能亲身感受,你能说说你眼中的母亲是什么样的吗?

常小玉: 我妈是这样,别人敬她一尺她要敬别人一丈。她是对别人宽厚,但对自己严格。

她就是当演员的料吧,多热的天啊,她里三层外三层穿着束腹,我都跟她说现在都不演了,但是她说:“我准备着演呢,我总不能临时再勒。”直到70多岁不怎么演戏了才慢慢摘下来。

其实我妈妈在我们眼里就是一个平常人。过去她只顾着演戏,家里一切都是父亲操劳,她基本上什么都不会做。就文化大革命之后,她还会自己做饭,不过做的饭可真不好吃(笑)。

网易女人: 外人看常香玉,都是把她敬起来看的,在其他人眼里,常香玉就是“倔强、勇敢”的定义,作为她最亲近的人,你觉得她有另一面吗?你作为女儿,能接触最真实的常香玉,你觉得她性格怎么样?总是演刚烈女子的她现实生活中脾气究竟是怎么样?

常小玉: 也没觉得她怎么样,有时候慈祥没觉得太多,就觉得她特别厉害,整天就教训我们,觉得你这不行,那不行的。尤其是我后来演出,我演的戏都是她给我排的,别人都觉得不错的,她还是不满意。

她是个急脾气,脾气挺暴躁。记得当时我做主演,拍戏,当时我迟到了,你想啊,但是都有小孩儿了,多少事啊。当时我就迟到了5分钟,我妈就说:“都到了,你怎么迟到了”,我当时就顶嘴“哎呀,我有事”,结果我妈一拳过来就把我打地上了。

第四部分:谈婚姻

网易女人: 常老曾说:“如果我对陈宪章照顾的再好一些,他说不定就能多活几年了”。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遗憾?

常小玉: 妈妈对爸爸是挺好了,就是觉得陪的时间少了。主要是我爸爸老惦记我妈,比如他住院,他宁愿子女陪他就想让妈妈回去休息。我们小时候,他也把好吃的留给母亲。

网易女人: 当初是常香玉倒追的你父亲,当时她已是明星了,而你父亲当时即没钱又没权,为什么她与这样的选择?

常小玉: 从小她就特别羡慕那些读书的孩子,她因为家里穷,就只能眼巴巴看着那些小孩子去上学,她就爬在窗户上看,看那些小姑娘穿着校服,留着学生头,当时她就想:“以后我要有钱了,我一定得穿这样的衣服。”所以她就坚定一定要找个文化人。

另外就是在学戏的过程中,老师教戏都是口传心授,但因为老师和姥爷都没文化,所以在理解戏上就会有点困难,毕竟当时她还是小孩子,有时候学戏就有些内容不懂,就想打破沙锅问到底,但是姥爷也没文化也不懂啊,于是这部分就成了她的缺失。所以她心里就暗暗想,我一定要找个如意的有文化的,能给她念词讲词写剧本的。

所以后来就认识陈宪章后发现这个人懂戏能讲戏,当时就觉得一下子就迷上了。

网易女人: 你是怎样看待父亲和母亲一生的感情关系,他们谁更依赖谁?

常小玉: 我妈依赖我爸多。

说实在,她拿着钱都不知道钱咋花,去哪儿买东西都不知道。小的时候我姥爷姥姥管她,结婚后,我父亲管。后来她学会花钱也是文化革命时下放,回来得自己买票回来,这时候才知道兜里得装钱,饿了得买吃的。

网易女人: 有人说没有陈宪章就没有后来的常派豫剧艺术。是吗?

常小玉: 对,因为我妈没文化呀。讲戏编剧都得靠我爸。

粉碎四人帮之后,我妈妈有一个很轰动的剧,叫水调歌头,这中间有一个小故事。当时各个文艺团体要宣传,各种形式,然后我们单位就好多个演员都要唱,分给我妈的大概是3章唱词,说的是第二天要上街演唱要求脱稿。回家妈妈就发愁了,这文化水平本来就差,现在叫我两天把词背下来。实在是发愁。就跟我爹商量。后来我爸就说,你别害怕,我觉得人民日报发表的郭沫若老先生的词,政治上没问题,咱唱这段。从中午没休息,两个人就开始研究了。当时父亲给母亲讲戏,父亲就说第一句的大快人心事,一定得唱好。就给母亲讲戏。一直搞到深夜。

后来上街就唱,唱了以后受欢迎的不得了,电台还录音了专门送到郭沫若老先生那里,他高兴极了,还给我妈写了封信。

为什么我妈的唱腔声情并茂,这跟父亲的讲戏也是分不开的。

第五部分:谈金钱

网易女人: 常香玉一生做了很多善事,包括捐飞机、为家乡小学捐款100万元,非典时期捐款一万元,去世后又把积蓄都捐了出来?为什么她要这样做?

常小玉: 她的想法都很简单,就是纯朴的爱心,觉得自己可以帮忙,就去帮忙了。

这跟她从小受的教育也有关,受她奶奶的影响深。因为当时她奶奶的手头比较宽裕,她经常接济穷人,所以对我母亲影响很深。

网易女人: 她很富裕吗?生活中她是怎样对待金钱的?作为子女,你们是怎样看待这个问题的。

常小玉: 她对钱根本没概念。

她不在乎钱,她有钱都捐出来了。但是对自己可吝啬了,生活中很节俭,教育我们就是不要浪费,临走时还跟妹妹交代,我走的时候穿这烂秋裤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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