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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第六医院副院长司天梅:一亿人的心灵感冒,抑郁症伤害的不止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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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2月14日,网易传媒在北京·嘉里中心举办“越健康 yuè生活”2020网易健康大会,共同回顾过往抗疫路,一起展望健康新未来!

抑郁症是多年以来非常受大家关注的一个话题,今年也有一些关于抑郁症的热点事件,抑郁症究竟是什么?我们又该如何去正确看待呢?北京大学第六医院副院长司天梅教授在网易健康大会现场为我们带来了《一亿人的心灵感冒,抑郁症伤害的不止精神》。

以下为北京大学第六医院副院长司天梅教授的完整演讲内容:

各位朋友大家下午好,非常高兴来参加今天的网易健康大会。今天一直在谈“健康”,要说“健康”,没有精神心理的健康就没有健康,所以精神心理健康对我们每个人非常重要。平时我是站在学校的讲台给的医学生、年轻医生及同道们做讲座,今天是第一次站在这里跟各位大众朋友讲抑郁症,还是有一点压力,希望能够把抑郁症的知识清楚地向大家传播。

感冒大家都不陌生,每个人这一生中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感冒,最近人们把抑郁症比作“心灵感冒”,用“心灵感冒”来指抑郁症,也对也不对。

为什么对?把抑郁症比作心灵感冒是想告诉大家,抑郁症非常常见,在人群中它的患病率很高。去年我国全国流行病学研究数据,在国际顶级医学杂志上发布,患病率最高的两类精神疾病是什么?是焦虑障碍和以抑郁症为主的情感障碍。所以现在社会上大家都在提抑郁、焦虑,确实抑郁症和焦虑障碍患病率很高,很常见,所以用“心灵感冒”来指抑郁症不为过。

但这个说法也有不对的地方,为什么?抑郁症不同于感冒,一个人得了感冒,一般经历一个星期左右时间大部分感冒可以自愈,但是抑郁症不会,大部分的抑郁症患者都要经历一种慢性的疾病过程、长期的病程,并且随着疾病的发展,如果不接受有效的治疗,病情会慢慢加重,最后给患者个人、给他的家庭、甚至给社会都带来沉重的负担。

现在抑郁症不仅仅是在中国,在国际社会,都是一类致残率最高的疾病,因此现在全社会都非常关注抑郁症、关注抑郁症的诊疗,希望大家能重视抑郁症,使抑郁症能早期得到治疗,减少抑郁症对患者个人、家庭和整个人群带来的伤害。

那么,什么是抑郁症?

我们传统上把抑郁症称为三低:就是情绪低落、活动减少、思维缓慢,所以抑郁症是一种情感性精神疾病,它的核心特征是情绪的显著而持久的低落。但是抑郁症又不仅仅是情绪问题,还有思维迟缓和行为减少。所以很多人在罹患抑郁症以后,从以前的非常勤快,变为现在的不愿意干活、不愿意见人,特别好的朋友叫他出去聚餐也不愿意去,等。这就是抑郁症的特点,不仅仅是一种情绪问题。

抑郁症的第二个特点,和感冒相似。每个人一生中会得很多次感冒,抑郁症也如此,抑郁症非常容易复发。研究发现抑郁症患者,如果是第二次或第三次发作者,那么在未来5年复发的风险可以高达80%-90%,而且反复的发作会让治疗更加的困难。

那么,抑郁症有哪些表现?我们知道抑郁症对人的影响非常大,那么抑郁症有哪些表现?认识这些表现就可以让每个人出现这些问题时,能自我认识或者意识到最近自己可能抑郁了,可以提醒患者尽快到正规的医院找医生去就诊。

抑郁症是一种情绪问题,但是抑郁症的临床表现,在不同的个体中表现可以是多种多样。

两年前的一次门诊中,一位女士进到诊室,我感觉这个女士跟我之前的一位朋友有点像,但是比我朋友要苍老很多,所以我继续给其他患者检查。当其他患者离开诊室后,这个女士开始讲话了,这时我才意识到她就是我的那位朋友,以前她是非常干练的一个人,在某企业负责市场研究。

而她现在是一个什么状态呢?她从单位辞职了,因为她每天情绪非常低落,感觉生活很绝望,当然她最初并没有这么重,只是感觉闷闷不乐,那么现在她感觉到生活很绝望,没有任何快乐的体验,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她的上级领导交给她的工作,她自己做不了,她觉得她做不了。实际上同事们认为她其实做的还可以,但是她自己觉得她能力很差很差,根本就完不成上级交给她的任务。所以领导每次布置给她一个工作,她感觉仿佛一座大山压过来一样,她承受不了。

而且她觉得她的脑子很慢,她没办法完成这些工作。她的部门还有20多位员工,是在她的领导下一起工作,大家一起协作很好,但她现在觉得她根本没有能力领导这些员工一起合作,完成日常工作,因此她自己主动提出辞职。此时她的爱人问她“你是不是最近抑郁了?”她才来到医院找我,这就是一个典型的抑郁症患者的表现。

第一个核心表现是情绪问题,情绪问题可分为轻度、中度、重度不同严重程度,轻度的情绪低落可以是闷闷不乐,患者根本没有快乐的体验,严重时会觉得悲观、绝望、度日如年,甚至是生不如死,所以患者往往在这些情绪的基础上产生轻生的念头,甚至轻生的行为,这是抑郁症患者特别典型的情绪变化。有些患者这些情绪变化还表现出一定的节律性,在检查中,我们往往会询问患者,你的情绪在一天之中有没有节律性?患者会表现有睡眠问题,失眠,而最典型的睡眠异常是早醒,两三点钟醒来,情绪极低,我们形容患者是早早地醒来,悲哀地等着这一天的来临,所以患者的情绪表现出节律性,即晨重暮轻,这是抑郁症的特点。

另外,像我刚才提到的那位朋友,虽然她的工作完成的很好,但是她自己认为做的不好,严重时有些人甚至自责:我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以前做得很好的工作现在都做不好,我什么事都做不好,现在是我的报应,所以抑郁症患者常伴有自责、自罪,轻者自我评价过低,总是感觉什么都做不好,没有能力做,自己很差,因此自我评价低,也是抑郁症患者的一个核心特征。

除此之外,抑郁症患者还伴有思维迟缓、行动或活动减少。大家有这样的体验吗?或者你周围朋友有这样的描述吗?抑郁症患者会觉得自己脑子像生锈了,思维好像被堵塞了,以前很容易做的工作,现在对他来说都非常困难,记不住东西,别人告诉他的一个电话号码转眼就忘,今天要干什么?忘记了,所以思维迟缓也是抑郁症的典型特征。患者会表现出工作效率下降、活动减少、不愿意出门、不愿意见人、甚至连以前很热爱的工作现在都觉得做起来很艰难,怕去单位、怕碰见熟人、即便是以前很愿意张罗的活动现在都感觉很难。

在我门诊就诊的另一位抑郁症患者,是单位的一名积极分子,特别热心,经常在单位组织活动。他的抑郁症每年都会发作,有一定的季节性,每到秋冬季他的抑郁症就犯。他的典型特点什么呢?他告诉我:司大夫,我每到这个季节,就变得特别懒,不想动,以前很愿意为大伙组织各种集体活动,而现在根本不想去组织,看见这个活动心情就烦,我甚至怀疑我自己的能力,是不是有能力再组织单位的活动。这些特征也是抑郁症很典型的表现。

对于抑郁症患者的内心体验我们不一定能够真正的感受到,上世纪90年代有位欧洲著名的精神科医生Karp,他深入到患者群体中去亲身感受患者的体验,想搞清患者的抑郁体验究竟是什么。他在1996年的一本书中,描述了抑郁症患者的体验:当你抑郁的时候,在卧室里,有人在房间那边放了100万美金,对于你来说只要从这边走过去,走过去100万美金就是你的了,但是对患者来讲他做不到,他一点儿都不想动。这就是抑郁症患者那种迟滞、快感缺失、没有任何快乐的体验。

我相信在座的都没有这种体验,所以大家都没有抑郁。其实在临床上还有一类抑郁症患者,有着另外一种表现。一个月前我诊室又来了一位患者,他是一位62岁的退休老干部,以前非常热爱工作,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唯有工作,他退休以后心里有点失落,但是作为一名有觉悟的老干部,他说“我退休就是为了给年轻人有更多的机会”,退休后生活还好。

一年前,他的一个好朋友患胃癌突然过世了,这个事他说并没有对他有多大的打击,但是从此以后他变得特别关心他自己的健康,总是说他的胃不舒服,所以不敢吃东西,胃疼、全身多部位疼痛。在一年的时间里,体重减轻10公斤,经常伴有腹泻、恶心、食欲不好等症状,他诉说腿疼,无法走路。家人看到他身体日渐消瘦,也很着急,担心他有病,带他到各个科检查进行检查都没有发现问题。他感觉很疲乏,总是坐着不想动,低着头每天唉声叹气。反复就医多次以后,消化科的医生提醒他:“你到精神科去看看吧”,所以一个月前他到了我的诊室。

通过精神检查我发现,他确实有这些身体不舒服,消化道症状、各种疼痛,但是除此之外他还有明显的情绪问题,他特别悲观,他说“你说人活着究竟有什么意思?”他觉得生活中没有什么事能让他高兴起来,没有任何的乐趣,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睡觉不好,有时候还容易烦燥,然而他是个比较自律的人,即使他有这些情绪问题,但不愿意跟家里人表述出来,他觉得自责,他说“你说我退休了,我没有给家里创造任何价值,还给家里人,给孩子带来这么大的负担”,他其实手头已经在囤积一些药品准备轻生。

根据检查这个患者诊断考虑是抑郁症。所以在临床中,有一部分抑郁症患者,可能表现出来的并不是情绪低落,而是以各种的身体症状为主,而且患者会把身体的症状主诉为他最明显的表现,而把情绪症状掩盖起来,我们把这类患者称作“隐匿性抑郁症”。随后,我给患者处方了抗抑郁药,并且完善了精神检查,将诊疗细节告知了患者,为他解释了疾病情况,并给他提出了治疗建议。一个月后患者过来复诊,自己评价已经好转50%,说明这些治疗对他有效。所以抑郁症还有一类表现就是各种的躯体症状。

抑郁症还有一类表现是记忆力减退,患者觉得自己现在脑子变慢了,记不住东西,反应很慢,学习困难,所以很多学生或者是职员,患病后无法承担以前的工作负担和压力。

因此我们抑郁症虽然是一种情感性精神疾病,但它不只是情绪问题。抑郁本身是每个人的正常情绪,情绪是每个人,每个个体对外在客观的事物的态度和体验,这种情绪可以表现为焦虑,也可以表现为抑郁,这些都是正常的情绪。情绪是短暂的,也是客观的。如果一个人的情绪变化起伏非常大,生活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抑郁状态,并且除了抑郁情绪,还出现了其他症状,正如我前面幻灯片中所展示的注意力不集中、活动减少、思维变慢、无法做判断、做事犹豫不绝、睡眠异常等等,这些表现提示你可能患抑郁症了,需要找专业人员诊疗。所以抑郁症不止是情绪问题。

人为什么会患抑郁症?有人说,有些人就有抑郁症的素质或潜质。抑郁症的病因非常复杂,是目前国内和国际上的研究热点,重要的研究方向。目前抑郁症的病因并不清楚,有些人有遗传倾向,但是在一身中遭遇的各种生活事件,特别是负性的生活事件可能让个体具备罹患抑郁症的潜质,并在一生中的某个特定时间发病。

而且抑郁症患者的身体里、大脑中存在的一些化学物质,我们称之为“神经递质”,功能出现了紊乱,免疫系统以及内分泌系统出现了紊乱。因此目前医学上治疗抑郁症,就是用一些药物来调节身体和大脑中紊乱的中枢神经递质系统来治疗抑郁症。

现实中很多抑郁症患者对抑郁症还存在一定的偏见或误解,所以一些抑郁症患者,选择不就诊、不接受治疗,而且对服用抗抑郁药存在很大的误解。患者担心吃了抗抑郁药会不会变傻或者会不会对药物产生依赖?实际上现在的抗抑郁药,主要是通过调节身体大脑中的神经递质让患者恢复到正常,缓解患者的情绪。

此外,一部分抑郁症患者还可以通过自我调整,如压力大的时候,他需要调节生活方式、按时睡眠、劳逸结合,选择一些运动,光照治疗等。抑郁症的治疗是一个长期过程,很多患者诊断抑郁症后,医生给患者处方治疗,患者经常会询问:“我是不是吃药一个星期就可以停药?”事实上抑郁症的治疗需要经过一个比较长的时间,巩固和维持治疗预防复发,总体上抑郁症的系统治疗至少需要治疗一年的时间。

那么,我们周围的人,能帮助抑郁症患者做点什么?首先,周围人需要了解抑郁症,接纳和包容患者,给患者一些心理上的支持,可以帮助抑郁症患者早日摆脱抑郁。2016年在芝加哥电影节上获奖了一个日本纪录片,片名叫Yukio(茂幸雄)的故事,Yukio是一名日本警察。这个图片是日本一个名叫东寻坊的地方,有着非常漂亮的风景,长长的海岸线,这个漂亮的风景也成为很多抑郁症患者,轻生时选择的地方,严重患者会来到这里结束自己的生命。茂信雄的最好朋友就是因为抑郁症在这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随后组织了一批人来帮助这些抑郁症患者,帮他们解决问题,唤回他们对生活的希望,在他们的帮助下这个地方轻生事件的发生率降低了75%,在他们的帮助下,很多抑郁症患者重新找回了正常的生活。

所以抑郁症是一种可防可治的疾病,首先要加强社会宣传,就像今天的网易健康大会,告诉大众抑郁症是一种常见疾病,像感冒一样,非常容易复发,以消除社会上对抑郁症的歧视,消除患者的病耻感。

我们也鼓励每个人要有健康的生活方式,按时作息,充足睡眠,生活规律,坚持运动。当出现抑郁情绪、或焦虑情绪、或者早醒时,大家要意识到可能工作压力有些大,尽快劳逸结合,把工作稍微缓一缓,健康最重要,走出去,晒太阳,去运动,这些活动能让我们保持心理健康。

如果经过自己积极调节,情绪问题仍然无法克服,而且身体上逐渐出现了问题,并影响到个人正常的工作、正常的人际交往,建议大家到专业精神心理机构,接受专业诊疗。如果医生诊断你得的是抑郁症,不用担心,有多种治疗方法,都能帮助你摆脱抑郁,恢复健康。

所以说我们鼓励每个人都要有一个健康的活方式,热爱生活,我们都能远离抑郁。而且一旦得了抑郁也不用担心,到专业的机构去进行专业诊疗,能够保证你早日康复。

谢谢大家,希望每个人都能保持健康的心理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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