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工日记：愿你的眼睛只看得见笑容|顶固|希望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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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4月21日，我第一次以一名记者同时也是顶固义工的身份走进遥远的湘西大山。

出发之前，从未想过此行会给我带来如此之多的感触与震撼。一开始，我怀着几分期待又有几分担忧。期待的是，我希望有机会地接近那些山区的孩子们，去倾听他们的心声，给予他们温暖。但与此同时，我又怕极了那些打着爱的名义与旗号却只流于形式的所谓公益。在我看来，那种带着“作秀”性质的爱心，本质上是对这些贫苦山村孩子最大的打扰甚至是侮辱。而等到我真真正正地走进大山，以一名义工的身份参与其中时，这一路带给我的感动让我深感不虚此行。

4月22日，我们一行人从会同县的酒店出发，开车开了近一个小时才抵达坐落在山间的盛燕联校。一下车，远远地看见村民们组织的鼓乐欢迎队在向我们走进，舞龙的、打鼓的，鲜艳的红的黄的服饰，给这青山绿水的小山村增添了几分别样的热闹。等到那些公仔头套被摘开，我才发现，原来这些头套底下小小的身躯是一个个身子佝偻的老爷爷老太太，他们手上拿着头套，眼角的鱼尾纹因为笑容而绽开了一朵花。孩子们一个个小小的，穿着沾了土灰的旧旧的衣服，排着整齐的队伍，拘谨而又略带兴奋地拍着小手，用好奇而期待的目光打量着我们。我从那些队伍中穿过的时候，看着他们纯真的笑脸，突然有种庄严和神圣感。在这些淳朴的村民眼中，我们的到来仿佛是一场盛大的仪式，看得出他们为此用心筹备了许久。我的心里莫名地有些难过。

奠基仪式的时候，我走近那些孩子们，冲着他们微笑。有个小姑娘，远远看着我，冲我咧了咧嘴，有些紧张地叫了一声“阿姨”。我举起单反给他们拍照，小女孩笑着比起了剪刀手。我紧按快门，想一一记录每个纯真无邪的笑容，给他们看相机里自己的模样，几个孩子围在一起，指着对方笑得合不拢嘴。我看到一个长得十分好看的小女孩，忍不住走近摸摸她的头，“你长得好漂亮啊。”她有些羞怯，当时台上领导在讲话，她问我：“你怎么不上去呀？”我指着自己的相机说：“我只是记者，负责拍照的，不用上去的。”她的明眸，清澈得像溢满了山泉水，我一瞬间便深深地记住了这个美丽的小姑娘。长时间居住在拥挤的大城市里，小心翼翼地处理着各种学习、工作和人际关系，宛若游走在刀刃之上。接近这些纯净的小心灵时，感受着他们的朴素与天真，感觉自己完全放下了所有的防备、自私与狭隘，想要和他们心贴心地交流。

当天下午，我同林董的儿子博然和他的小伙伴世宇给三年级的孩子们上了一节语文课。没有任何事先的准备，连课文都是在课堂上临时选择的，但这样一堂或许不太成功的课，却能让我铭记一生。三年级的临时教室在一间昏昏暗暗的小房间里头，白天开着灯也依旧看不清楚，整个班一共只有八个孩子。同我一起讲课的两个小男孩，是国际学校的六年级学生，活泼开朗，知识面非常广，讲得一口流利的英语，还会说些许法语。看着他们有模有样地带领孩子们朗读课文、讲解成语的样子，又看着底下的孩子怯怯的不敢举手的模样，太强烈的对比让我心底涌生了淡淡的酸楚。

印象最深刻的是，给孩子们讲“座右铭”这个词的时候，我为了让他们理解这个词，以自己举了个例子，“老师一直的梦想是考上大学，所以我以前给自己写的座右铭是：‘坚持最初的梦想，就算明日天寒地冻，路远马亡。’孩子们你们有自己的梦想吗？可不可以按照你们自己的梦想给老师写一句座右铭？”我发现听到“考上大学”四个字的时候，有个小女孩眼前一亮，用力地点点头。后来，我看到她交上来的座右铭是：“我想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还有人写道：“我希望成为一个画家。”从那些歪歪扭扭的文字里头，我看到了那些在萌芽着的梦想，看到了那些藏在小小心灵中的渴望。40分钟的课程太短暂，我想，短短四十分钟，我也许没法给孩子们带来多少知识，但是，我希望带给他们的，是追求梦想的勇气和信心。

我们都生活在同一片天地，但是命运却如此不相同。23号的家访更是让人不由唏嘘感叹。当天早上，我们30几名义工兵分四路，分别探访了8个家庭。我所在的分队去的两个家庭实际上是两兄弟，两家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到达他们的家，要经过蜿蜒泥泞的山路，汽车无法直达。我们下车走上山的时候，屋里头的男孩子远远看见我们便赶忙跑进屋，大声嚷道：“叔叔阿姨来了！”

一进屋才了解这个大家庭的基本情况，家里一共有5个小孩，最大的9岁，最小的才2岁。带队的罗校长告诉我们：哥哥出去打工了，弟弟和老母亲在家照顾孩子，哥哥的媳妇几年前就跑掉了，只剩下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而弟弟的媳妇又精神异常，无法自理，根本无法照顾小孩。孩子们怯生生地望着我们，我走近他们，问：“你们叫什么名字呀？读几年级啦？”孩子们或是沉默，或是以低得听不见的声音回答我。我看见孩子的奶奶，指着穿白色毛衣的女孩子说道：“就是她的妈妈跟人跑掉了，这孩子还是拣来的。”我听得心里有些隐隐地发疼，我抬头望向女孩，她的眼神有些木然，看不清楚表情。一瞬间我怀疑我们的到来是否是一个错误。以前学新闻采写课的时候，我们老师反复强调，新闻报道除了还原事实，还要注重“移情”，考虑到受访对象的情感。那一声声“她妈妈跟人跑掉了”如针一般刺在我心头，这等同于把孩子的伤口撕开赤裸裸地呈现于世人面前啊。看似无意的抱怨，给幼小的心灵带来了的是又一重伤害。

原本不怎么会跟小孩子打交道的我，看到这些孩子，却总想走近他们，抱抱他们、摸摸他们的头，听他们的故事。最小的那个孩子，只有两岁，穿着开裆裤。也许是因为年纪太小，她一点儿也不怕生，我一进门的时候就一直黏着我。我抱起她，唱儿歌给她听，她乐得咯咯直笑，也跟着用我听不懂的会同话哼哼起小调来，我一瞬间便被她逗乐了。她的哥哥是个常展露着笑容的小男孩，从屋里端着一大盘的橙子出来，一个个地发给我们。“孩子，你留着自己吃吧。”同行的义工丽娟姐姐心疼他们，心想着也许这是他们平日都舍不得吃的水果。可是男孩摇摇头，说：“家里还有很多。”看着他满脸的真诚，我们都不忍心拒绝，伸手要过橙子的瞬间，孩子笑得十分灿烂。那个灿烂的笑容，让我看见了最淳朴的善意。

在我找洗手间的时候，有个义工姐姐对着其中一个小女孩说：“你带姐姐去一下洗手间吧。”她一声不吭，抬头望了望我，然后领着我走过摇摇晃晃的竹梯，去洗手间需要走一小段泥泞的山路。上完洗手间，我发现几个孩子都跟着我下来了，相比之下，他们没有像刚才那样拘谨。开始愿意慢慢跟我说话，有个小女孩在前一天我给她上过课。她问我：“姐姐，昨天那两个哥哥怎么没来呀？”我霎时间有点震惊，其实我已经忘了自己前一天上课的班上有这样一个小女孩，没想到一节课却让他们深深地记住了我们。还有那个一直沉默不言的白毛衣小女孩，居然主动开口问我：“姐姐，你是从哪里来的呀？”“姐姐在广州读大学，你们以后也努力考上大学，来广州找姐姐玩儿好吗？”“好啊！”眼神是少有的坚定和期待。他们和我一起玩起了自拍，照片里，他们终于露出了最最舒心灿烂的笑容。

我想起了《偷影子的人》里头这样的一句话：“只要用心，你就能听见别人内心的声音。”令我欣慰的是，短短不到一小时的相处，让这些孩子对我从抵触、不敢接近到愿意对我敞开心扉、和我交流。

要离开的时候，我心里有很深很深的不舍，我还想和他们聊聊广阔的山外面的世界，还想听听他们的故事，帮他们抚平那些因为贫穷、因为伤害所造成的伤痕。可是，我们只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也许往后，他们会见到一批又一批新的志愿者或义工，看见很多很多新的人。但无论如何，我希望每个走近他们的人，都能以真诚、以爱心去温暖他们。而不是为了拿相机记录下这些面孔，为自己在朋友圈中塑造一个充满爱心的慈善家形象。“助人自助，留人自尊。”在展现大爱的同时，我们更要用心去呵护这些幼小的心灵。

令我感触最深的，还有这次义工团的成员们。这次同行的队伍一共30余人，有年龄高达75岁的台湾老爷爷，独自驱车从中山来到怀化；有小至7岁，正在上一年级特地请了假过来的小蓉蓉。三个年仅12岁的小男孩，都来自条件优越的家庭，可是他们在活动中却没有半点娇气，跟着一路搬搬抬抬，颇有小男子汉的气概。许许多多的人，都以美好的面貌深深印刻在我的脑海里：“小暖男”琪琪，背着单反一路拍照，看到害怕小狗的姐姐会上前掩护，会给小伙伴买零食，分享食物；“孩子王”丽娟姐，用她的爱心和耐心去和这些孩子们接近，打成一片；儿子眼中的“大老板”林新达先生，没有半点领导架子，穿着雨靴走着泥泞的山路一家家地去探访，解开孩子们的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