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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川,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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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郭川,你在哪里?)

原标题:激荡大洋,拥抱世界——一个中国航海家的情怀

孤身一人,驾驶“青岛号”,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航行138天、21600海里,创造40英尺级帆船单人不间断环球航行世界纪录。

率领国际团队,驾驶“中国·青岛”号帆船冲过白令海峡终点线,历时12天、航行3240海里横穿北冰洋驶入太平洋,创造人类第一次驾驶帆船采取不间断、无补给方式穿越北极东北航道的世界纪录。

……

  2015年9月16日,郭川和他的国际团队驾驶“中国·青岛”号帆船冲过白令海峡的终点线。新华社发

船长郭川,这个凭借着一连串惊人壮举改变了国际航海界对中国航海观感的硬汉,现在,生死未卜。

北京时间10月25日下午,在他孤身驾船于夏威夷主岛西北海域失联前,团队经理刘玲玲曾给他发了一封邮件,告诉他一位英国广播公司(BBC)的记者急切地想采访他。西方航海界正在密切关注他的航行。

“也不知道他收到邮件没有。”刘玲玲喃喃地说,希望郭川能够亲自回答这个问题。

勇闯海洋 追逐梦想

和西方职业航海人士不同,郭川是半路出家,42岁才正式开始他不可思议的航海生涯。2011年,已入行5年的郭川做出了第一个大胆的决定——挑战单人不间断航行世界纪录,并且是驾驶体积最小、航行难度最大的帆船。他的话被当作儿戏,但他却信心十足,因为这时他已经做好了准备。随后,他幸运地找到了可靠的搭档。

2012年初,在三亚沃尔沃环球帆船赛的一次晚宴上,郭川遇到了刘玲玲——一位体育经纪推广公司的老板。经过一个多小时的交谈,郭川认定这个对航海并不熟悉的女强人就是他寻找的经理人。

刘玲玲没有让郭川失望,马上帮他运作了后来震动世界航海界的单人不间断环球航行。刘玲玲说:“我经过突击学习发现,航海首先考验的是心理,然后才谈得上技术。郭川的心理早就被锤炼得像花岗岩一样坚硬。”

  2013年4月5日,郭川驾驶“青岛号”帆船荣归青岛,成为首位完成单人不间断环球航海伟业的中国人,他同时创造了40英尺级帆船单人不间断环球航海137天20小时2分28秒的世界纪录。新华社记者 李紫恒 摄

郭川个人经历充满传奇色彩。他生长在青岛,以优异成绩考上北航,7年后获得硕士学位进入一家国企大公司。同时,他也是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第一批MBA毕业生。郭川30多岁就成为公司副总,有着副局级待遇。业余时间,他喜欢滑翔机、滑雪、潜水、跳伞等富有挑战性的运动。

酷爱探险的郭川一次被朋友带上帆船出海,一下子就被迷住了。1999年,他递交了辞职信。

2007年,郭川成为第一个参加国际业余环球帆船赛的中国人,代表中国参加了2009年沃尔沃环球帆船赛,但他所在的“绿蛟龙号”船体断裂,中途退赛。由于语言不通,和外国水手无法交流,郭川经常受到船长的训斥,心理压力过大,患上严重的抑郁症。

那次帆船赛后,自信开朗的郭川像变了一个人,他对航海产生了厌恶,但在他生命最消沉、最低谷的时候,妻子肖莉用爱情温暖了他的心,他的铁哥们儿狠狠痛斥了他的懦弱,这使他备受刺激,下定决心不当逃兵。

郭川意识到,只有自己才能打垮或拯救自己。对一个航海家来说,内心的强大比体能和技巧更重要。“经过那次洗礼,我才真正成熟起来,”郭川曾这样回忆说。

  2015年3月30日,郭川将“中国·青岛”的字号贴在帆船上。新华社发

2011年,郭川参加过单人帆船不间断横跨大西洋的比赛,四十多天与大海搏斗,他领略了波涛的汹涌、生命力的顽强、人类潜力的神奇。郭川在自动舵坏了后几天几夜不睡觉,顽强回到终点。

走近郭川,你会发现他有强烈的使命感。他要向世界证明:中国人也能在世界航海界占有一席之地。

为了这个使命,他说:“我背井离乡孤身一人来法国刻苦训练,过着苦行僧一样的生活,每餐都只吃米饭拌点青菜、蘑菇和肉肠的单调食品,每天只睡5、6小时,睁开眼睛,脑子就要满负荷运转,没有闲暇想别的事情……”

郭川同时也在向一种传统的生活方式挑战,他想证明每个人都可以更积极地活着。他说:“到了我这个年龄,很多人在心态上已走进晚年,想安稳过日子,失去了拼搏动力。我只想证明给他们看:你还能拼搏出更大的奇迹,只要相信自己,只要肯去拼搏。”

柔情铁汉 缔造传奇

2012年11月18日,郭川踏上了挑战世界纪录的航程。第二年4月5日上午,他返回青岛。

上岸那一幕让无数人感动:当时船还没靠岸,他一个猛子扎进冰冷的海里,奋勇爬上岸,在青岛奥帆码头上,长跪不起……他跪在妻子和两个儿子面前;他跪在密集的镜头面前;热泪混杂着苦咸的海水,埋头亲吻着故乡的土地。他对妻子肖莉激动地说:“我,活着回来了!”

  2013年4月5日,郭川(左一)上岸后与前来迎接他的家人拥抱庆祝。新华社发

郭川到达终点前说,最想做的三件事是:“首先抱儿子;然后洗个热水澡;最后吃顿家常饭。”当然,还有一件事更重要。那就是6日一早,他们一家要去为郭川爸爸上坟,告诉他儿子平安回家的消息。

在郭川心底,一直有个遗憾。那年他在欧洲备战赛事期间父亲病逝。当他赶回老家,见到的只是父亲慈祥的照片,郭川抱着父亲的骨灰盒号啕大哭,深深自责。他说,这个遗憾将伴随他一辈子!

郭川那次航行最凶险之处是南美洲最南端的合恩角,那里有“航船墓场”之称。1月19日,他成功穿越这片多灾多难的海域,成为历史上第一个登上“海上珠穆朗玛峰”的中国人。度过这个最危险的生死关口后,他激动得一夜不眠,泪流满面。心情稍微平静后,他抓起海事卫星电话问刘玲玲:“我们下一个项目做什么?”

在郭川从合恩角回家的途中,他的团队已开始酝酿下一个探险计划。团队内的法国顶级航海气象专家克里斯蒂安·杜马尔提出了不少建议,但都被否定。最后,他指着地图上最高冷的地方问:“北极东北航线,你敢去试试吗?”

杜马尔试探性的一句话,正中郭川下怀。刘玲玲随即开始了对北极东北航道项目的周密研究和策划。

东北航道以俄罗斯北部港口摩尔曼斯克为起点,向东穿越北冰洋,直至终点——俄罗斯东部白令海港口城市普罗文杰尼亚。这是多少年来一直被国际帆船界视若畏途的航行。没有一位水手胆敢驾驶帆船闯荡这条“死亡航道”。

“北方航道之复杂,犹如打开了的潘多拉盒子,充满诱惑与挑战。”这是俄罗斯学者对这条航道的经典描述:诱惑前所未有,让人心有不甘;死神无处不在,让人无可奈何。

为了这次航行,郭川坚持进行大数据分析。他拿到了从上个世纪70年代到现在的全套全球冰图,泡在那堆资料里研究分析。他发现北极航道现在有20天左右的无冰期。那是老天爷给他开的一个窗口。

刘玲玲对他的理性极为佩服:“没有他的定力和认真劲,是不会发现这个机会的。这就是他为什么有信心去穿越东北航道,而其他人却连想都不敢想的原因。美丽属于有信心的人,机会属于开拓的人,奇迹属于执著的人。郭川就是这样的人,一个创造历史的人。”

2015年9月16日,郭川再次创造历史。他带领船队驾驶“中国·青岛”号帆船冲过白令海峡的终点线,创造了人类第一次驾驶帆船采取不间断、无补给方式穿越北极东北航道的世界纪录。

  2015年9月27日“中国·青岛”号帆船穿越北冰洋回到青岛。这是船长郭川点燃烟火宣告凯旋。新华社记者 孟菁 摄

郭川航海在国际上引起了轰动。摩纳哥元首阿尔贝二世亲王几次接见郭川。世界帆船精英荟萃的圣殿摩纳哥游艇俱乐部把他请入名人堂。今年1月14日,帆船界权威杂志《帆船与航行》把年度成就奖授予郭川,并附评语:“作为来自帆船航海并不发达的国家——中国的水手,郭川让我们看到了中国帆船航海的潜力。”

杜马尔说:“郭川是个伟大的开拓者,他做了西方人不敢做的事情,把别人不敢尝试的事情变成了现实,为世界航海开辟了新领域。这是伟大的贡献。他们这样的人具有与众不同的品质:极端坚韧,极端勇敢,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和平使者 精神象征

郭川的成就在国际上为他赢得了大量荣誉。在他环球航行归来后,世界和平与体育组织授予他“和平大使”称号。他驾驶的“中国·青岛”号主帆上用英语醒目地写着两个单词“和平”、“体育”。它们跟随郭川驶过海上丝绸之路、南中国海、钓鱼岛、太平洋、大西洋和北冰洋。

  2008年7月21日,火炬手郭川手持火炬在帆船上进行海上传递。当日,北京奥运圣火在山东省青岛市传递。新华社记者 范长国 摄

郭川是个谦和君子。他曾说:“我很荣幸能成为世界和平与体育组织的第一位中国 和平冠军 。我希望我的环球航行能带给年轻一辈更多的激励。我也希望通过我的航行,将持久和平的信息传遍全世界。”

大海是郭川挥洒自我的舞台。他梦想突破一个又一个极限。他用理性思维驾驭自己浪漫的情怀,严禁自己狂妄膨胀。

“我极端反对 无知者无畏 的说法。蛮干只能让自己死得很惨。”他说,“每次航行,我都要在心理上做好百分之百的准备,技术上的准备也力争完美。运气往往青睐有准备的人。你的准备越好,运气就会越好。”

郭川认为,运气是大自然对郭川团队辛勤努力的恩赐。他在航行中屡次领教大自然的威力,那是一种无穷无尽的力量。

“我们应当慎用 征服自然 的说法,大自然的力量无边无际,我们人类应该利用自己的智慧去探索了解大自然,探寻大自然允许我们更好生存的方式。这是我多年极限航海的深刻体会。”郭川说。

“人定胜天,其实原文是 人定能胜天 。这里包含着我们祖先古老的智慧,追求的是一种天人合一,与大自然融合相处的境界。”他说。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北京时间10月25日15时后,在法国负责通过GPS监测郭川航行的杜马尔突然发现船速降了下来。于是他紧急通知了刘玲玲。随后他们尝试各种办法与郭川联系,都没回音。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郭川失联了。

  10月18日,中国航海家郭川从美国旧金山起航,以中国上海为目的地,开始了挑战单人不间断跨太平洋航行世界纪录的旅程(郭川团队供图)。新华社发

命运未卜的郭川,成为大家挂念的焦点。事发之前,“郭川航海”的微信公众号每篇阅读量一万左右,现在每篇阅读量都过10万。郭川其人及其人生哲学成为热议的话题。许多人突然发现,郭川实际上已经成为一种精神象征,他号召我们拒绝向平庸低头,每个人都可以努力活得更好,每个人都可以创造正能量,美化我们的世界。

郭川失联让刘玲玲五内俱焚。她说:“他还有很多伟大的计划去实施,还要去创造更多美好的奇迹。他早就规划好了的……”

郭川,你在哪里?

记者:马邦杰

视频编辑:周磊、张濠培

策划:钱彤

新媒体编辑:南辰、郑晓奕、王贞、吴壮、李逾男、唐荣桂

(原标题:郭川,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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