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新编》：不够阴森恐怖

都说了是《聊斋新编》，自然不会好好地按照《聊斋志异》原著来拍。鉴于如今神怪剧那不怎么好的名声，“新编”这两字让人十分犯怵，生怕又是另一部“封神”系列或者“济公”系列的雷剧。不过，与预想中雷人的改编不一样的是，《聊斋新编》整体风格竟然是中规中矩的，并没有在这个“新”字上多加纠缠。

《聊斋新编》在故事上有大幅度的改动，但这种改动是对原著进行了提炼式改编，而不是天马行空地胡扯。譬如《陆判》这个单元的主人公在原著中是朱尔旦，但是在剧中却变成了朱尔旦的后人，还增加了陶岳明与朱家姐妹的三角恋——大家闺秀朱景兰对新科举人陶岳明一见倾心，长相平庸的妹妹朱绮婷有心撮合，却因帮助陶岳明而与其渐生情愫。陆判为了报恩将两姐妹调换灵魂，不料朱景兰发现陶岳明喜欢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妹妹，开始横刀夺爱，不惜杀人栽赃……但这种改动并不突兀，因为剧中的主人公书生陶岳明本质上是继承了朱尔旦个性的，正直善良又有些迂腐的书生意气。尽管情节变动大，但整个故事中最重要的互换灵魂、陶岳明与陆判的相交这些段落却没有落下。可见增加的枝枝叶叶大多是感情戏，改变的是人物名字与关系，人物性格与设置仍旧与原著一脉相承，因此这种改动并不难以接受。

不过，由于整部剧是以单元剧的格式开展，分为《陆判》、《乾坤》、《恒娘》、《连琐》、《叶生》等单元，一个单元一个独立完整的故事，彼此之间毫无关联，也就导致每个单元的水准不一。《陆判》、《叶生》等单元算是改得比较好的，而《乾坤》夹杂了与魔王大混战的神怪套路，故事性就相对比较弱了。

在演员的选择上，《聊斋新编》依旧保守，并没有特别的话题性人物，而是选择了既有颜值又有一定演技的实力偶像派，如白歆惠、乔振宇、韩雪等人，较好地完成了人物塑造。至于杨丽菁、叶全真这些久不在荧幕上出现却凝结着80后电视儿童怀旧记忆的演员，则更让人感受到了几分亲切与怀念。这也让剧集离雷人二字更加遥远。

然而，不雷人只能算是一部电视剧的基本底线，《聊斋新编》要说精彩还差得很远。最大的遗憾就是阴森恐怖的氛围不足，没有明确表现出“聊斋”的特色。聊斋之所以是聊斋，除了以鬼怪折射人心世事，“写鬼写妖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骨三分”，最重要的当然是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人心不古的故事所带来的恐惧与刺激了，这是对感官最直接的刺激，也可以说是聊斋的皮，但这一层皮却万万不可忽视。如果不能将聊斋世界的氛围营造出来，不能把魑魅魍魉的形态细细描述分辨，不能将悬疑紧张的气氛做足，于故事的感染力、于对观众吸引力都将大打折扣。这种恐怖氛围的不足，着眼到《聊斋新编》上，又能分为两部分，一是情境营造的不足；二是情节张力的不足。

以《陆判》为例。开场陶岳明与朱绮婷的冥婚这一段是非常精彩的，各种光影变化，两个穿着红色嫁衣却没有一丝血色的人面无表情地成亲，配以凄惨鬼魅的音乐，极端诡异吓人，阴森的氛围做到十足，这才是聊斋应该有的效果啊！可惜整个《陆判》单元，也就只有这一场戏是做足了情境营造的，其他如坟场、换魂、探监杀妹这几段应该以音乐和光影塑造出阴冷诡异的恐怖氛围的，剧中都没有太多处理，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完全没法冲击人心，形成感官以及精神上的刺激。尤其是陆判为报恩把朱家姐妹的灵魂对调时，小说中花了大量笔墨讲述陆判如何造脸换身，几乎是外科手术式的写实描写，营造出恐怖氛围，让人不寒而栗。可是在剧中，却一笔而过，非但没有血淋漓的恐怖场景，连音效光影都省了，直接用特效代替了。按理说剧中特效比起其他国产剧中的五毛特效也算过得去，却都把心思花在打斗、造型上而非营造气氛上。尽管类似魔界的异世界看上去很美，诸如螳螂精等人物的特效也很逼真，却偏偏在需要恐怖气氛的地方吝于发挥，导致只有片头有在认真酝酿气氛，实际内容完全没有聊斋应有的恐怖氛围。如此一来，与别的古装神怪剧毫无区别，又何必冠以聊斋名号？

实际上，这种恐怖的氛围并不仅仅表现在音效、特效与光影，更表现在故事的悬疑与紧张里，而这恰恰也是《聊斋新编》最欠缺的。在《陆判》中，编剧选择了倒叙的手法，在一开始就将朱景兰、朱绮婷两姐妹的人设属性以及陶岳明的情感倾向全都点明。本来陆判给朱景兰、朱绮婷两姐妹换灵魂之后陶岳明的选择是悬疑点，朱景兰如何变坏、如何陷害妹妹也是悬疑点，结果全在开始就剧透光了，让人兴味索然。所谓倒叙不是剧透，而是应该在关键点欲情故纵，适时吊起观众的兴趣，显然本剧的编剧并无此功力。再如《连连琐》，将士杨于畏欲购买大宅娶妻生子，却偏偏买了一栋“鬼宅”。杨于畏揭开闹鬼的原因，原来连琐母子为躲避债主被迫装神弄鬼。杨于畏同情连琐的遭遇，留下照顾，两人逐渐相爱。不料连琐丈夫李大贵突然回来，为了夺回大宅，不惜假扮好人欺骗连琐。在这个故事里，连琐一开始被怀疑是鬼却不是，解除怀疑之后却又证实了她确实是鬼，这是整个故事最大的悬疑点，如果情节编排得当是足以让人心惊的，可惜编剧在此单元中虽然没有倒叙露底，却过于平铺直叙，在悬疑的设置与解局上冲突不够强烈，导致真相揭露的那一刻也就不那么震撼了。

“聊斋”之所以是“聊斋”，就因为它在恐怖氛围里所娓娓道来的光怪陆离、人心坍圮，《聊斋新编》恰恰在情景营造与情节张力上没能做足，使之更像一部普通的古装偶像剧，而非大名鼎鼎、观众所期待的“聊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