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雅克·阿诺：花了三年半时间养狼

《狼图腾》海报。

由法国导演让·雅克·阿诺执导，冯绍峰、窦骁担纲主演的史诗级影片《狼图腾》将于2月19日大年初一全国上映，这部耗时七年的影片提前试映场次获得了影迷的欢迎，网易娱乐采访了导演让·雅克·阿诺。

《狼图腾》小说在中国畅销十多年，拥有无数读者，也被翻译成多种语言版本，“这部小说当时刚刚被翻译成法语，我读过其中几章，几乎在同一时候，我接到了一个来自中国的电影公司的邀请，紫禁城影业邀请我编剧并执导这部电影。这对我来说真是莫大的荣耀”阿诺导演说小说中的处理人与自然的平衡关系、推行环保的理念与他不谋而合。“如果中国也懂得了拯救地球的必要性，那我们也许就有救了，而我也想参与其中。”

在接下《狼图腾》电影拍摄工作的七年里，导演花了近两年修改完善剧本，三年半时间养狼，面对内蒙古草原的多变气候和超长的拍摄期，阿诺导演说碰到的困难并不多，“同以往一样，在我这次的拍摄过程中，我享受到了极大程度的自由，直到今天为止，我没有在审查方面遇到过任何问题，完全没有。我能够自主地决定拍摄地点，在选角导演的建议下挑选演员。”

谈拍摄：没有遇到审查问题 使用真狼很困难

直到今天为止，我没有在审查方面遇到过任何问题，完全没有。

使用真狼最大的困难在于，这些狼是不能被驯化的，他们不能被圈养，人类对它们来说不构成威胁，因此它们既不会屈从于我们，也不会逃走或躲起来，我们能够做到的就是这些。

网易娱乐：你是如何接下《狼图腾》这部电影的？

让-雅克·阿诺：这部小说当时刚刚被翻译成法语，我读过其中几章，几乎在同一时候，我接到了一个来自中国的电影公司的邀请，紫禁城影业邀请我编剧并执导这部电影。这对我来说真是莫大的荣耀，我认为这本书不仅是一部非凡之作，而且跟我对处理人与自然的平衡关系、推行环保的理念不谋而合。必须指出，看到这样一本可能是在环保领域里最美的作品竟出自中国作家之手，让我感到非常感动和惊讶，更让我惊讶的则是这本书在读者中获得的巨大成功。这一下子激起了我的热情，我心想这是多美妙的一件事啊：如果中国也懂得了拯救地球的必要性，那我们也许就有救了，而我也想参与其中。

网易娱乐：你有得到作者姜戎的协助吗？

让-雅克·阿诺：当然。在跟中国方面的朋友见面后没几周，我就来到了这里，然后我跟姜戎还有一些其他朋友一起进行了为期三周的勘景，同行的包括姜戎的一位朋友，他是书中角色杨克的原型，现在是内蒙古的一名画家，以及我的制片人、时任紫禁城影业的总经理张强等。我们来到了书中故事的真实发生地，姜戎向我展示了他当年搭蒙古包的地方，掏到幼狼的地方以及曾经放羊的地方。那些日子里，我们开着车日复一日地在颠簸的路上行驶，通常在这种情况下，人就会变得很多话，因此我们分享了很多共同的经历。可以说，对我而言，他的那些经历不难理解，因为恰好就在那一年，我也经历了类似的事情，他插队到了遥远的内蒙古，而我则前往了遥远的非洲。我同样经历了文化冲击，我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我知道一个北京或者巴黎的学生对此会有什么样的感受，我了解当你身处一群跟你说着不同语言、有着不同生活习惯的人之间，接着再慢慢喜欢上他们是怎样一个过程。当然我们也谈到了他与幼狼之间的关系，在牧民身边驯养野兽的难处。他还透露了许多书中并没有出现的细节，我将其用到了电影中。在途中我问了他无数问题，我们的关系也因此变得亲密起来。

网易娱乐：你用了两年时间来完成剧本，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原著中有但你最终没能拍出来的呢？

让-雅克·阿诺：这事还是留给影评人来告诉我吧。我对我所选择的内容都有着真挚的感情，当我读这本小说的时候，我就记下了一些奇妙的场景、令我感动的地方、印象深刻的角色，此后我又读了不下50次，但重要的是我忠于自己的阅读体验，具体来说，每个读者在自己心中都有一部电影，比方这本书有着2000万读者，那么就已经有2000万个版本的电影存在于读者的脑海中，因此我只能是提供我自己的版本。我和姜戎一同决定舍弃部分角色，并改写了结局，因为我们认为电影与小说是两种不同的载体，我还增加了一个蒙古女性的戏份，量不算很大但很自然。我曾经将一些很重要的文学作品搬上大银幕，这次我的处理方式也依照了以前的经验，电影不是小说，当然不是，电视跟小说属于不同类别，如果你要写一出名为《狼图腾》的交响乐，甚至乎你要制作一座名为《狼图腾》的雕塑，结果自然都不会跟书里一模一样。文学跟电影本来就是两种东西，这是姜戎的小说，但是是我的电影。

网易娱乐：那有什么令你苦不堪言的事吗？

让-雅克·阿诺：并不多，整个拍摄过程都让人心情愉快，我喜欢草原上的风、自然、怡人的风景，我们的拍摄地名叫乌拉盖草原，那是一片相当美丽的草原，位于内蒙古北部。我也很喜欢跟我的朋友们在一起，整个剧组都非常友善，每个人都想为尽可能拍出最好的电影而出一份力。当然，那里真的很冷，有时只有零下30度，寒风凌冽刺骨，我脸上至今还有被冻裂后留下的疤。拍摄动物当然也不是容易的事，尤其是狼这种执拗的动物，他们为所欲为、不听指挥，而你只能默默等待神奇的一刻，它们突然做了你所期待的动作。但在此之前你必须做好准备，经常这样一等就是半天。另外还有蚊子也让我们吃尽苦头。但我最后留下的都是那些愉快的记忆。同以往一样，在我这次的拍摄过程中，我享受到了极大程度的自由，我知道这会是你想问的东西，但直到今天为止，我没有在审查方面遇到过任何问题，完全没有。我能够自主地决定拍摄地点，在选角导演的建议下挑选演员，在面试过大量中国演员后，我选择了冯绍峰和窦骁，因为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们。我觉得他们都是很出色的年轻人，我能看出他们都很有天分，而且我也觉得我愿意跟这两个人一起共同度过1年半的时光。他们真的很出色，片中其他演员也同样都经过我的挑选，让我无比自豪的是，这部电影的演员演出相当精彩。

网易娱乐：《狼图腾》的故事是从1960年代到1980年代吗，你是如何处理这段时期的？

让-雅克·阿诺：在那段时期，尤其是在法国，当时有很多人深受毛泽东思想运动的感召，我不清楚你对此是否了解，法国当时对中国发生的运动持支持态度，当时我每周都会读到关于文革运动的文章，其后我曾接到过三四次邀请拍摄以那段时期为背景的电影，但是我都拒绝了，因为我认为这种电影必须要在中国拍摄，而这在当时是不可能的事。因此，在我脑海中已经有那段时期的宏观画面，至于细节问题，比如日常生活细节等，则可以请教我的顾问。我认识了很多在那段时期曾到内蒙古插队的人，他们能告诉我当时所用的东西、当时的路况、当时人们的衣着是怎样，我们每天都会就此进行探讨。好处在于，当你身边有这样一群了解情况的人，整件事情就变得容易很多，我的艺术指导和服装设计所要做的，就是保证所有东西都能与时代相符合，我认为他们很好地完成了工作。

网易娱乐：《狼图腾》在拍摄中用的是真狼，这期间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让-雅克·阿诺：最大的困难在于，这些狼是不能被驯化的，他们不能被圈养，人类对它们来说不构成威胁，因此它们既不会屈从于我们，也不会逃走或躲起来，我们能够做到的就是这些。我的驯兽师安德鲁·辛普森是全球最顶级的驯兽师，他花了3年半时间在北京养狼，我们所用的是来自中国北方的蒙古狼，它们已经被列为濒危动物，非常稀有、凶猛、野性十足、难以驾驭。但我在阅读原著时已下定决心，我无法想象在内蒙古之外的地方拍摄这部电影，唯有如此才能够真实还原自然景观以及蒙古文化、民族、语言的特异性。我也无法想象在片中使用CG狼，我并不反感电脑特效，我在其他电影中也使用过电脑特效，在这部电影中也会因为不同的原因用到特效，比如去掉远景里的驯兽师、加上围栏之类，但是你在电影中看到的大多数画面都是真实的，是真的狼。这让电影显得更为特殊，更具吸引力，同时也更有情感张力。

谈中国市场：电影市场发展迅速

我为中国和整个电影工业感到高兴，我也希望中国电影能够取得巨大成功。

我工作时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担心，其中就包括如何回本的问题，我把让我的投资人赚到钱视为工作的一大乐事，我也为之感到自豪。

网易娱乐：谈谈中国的电影市场吧，中国已经成为了全球最重要的电影票仓。

让-雅克·阿诺：太令人惊讶了！当我开始做《狼图腾》时，中国还只有2000家电影院。这的确让我倍感鼓舞，我也为中国乃至整个电影工业感到高兴。因为我认为让好莱坞电影统治全球是件坏事，这倒不是在埋怨好莱坞，我依然很高兴在好莱坞工作，但这种统治却无益于创意生产，在当下诸如印度、埃及、土耳其的一些电影人的存在就显得尤为重要，能够拥有除了好莱坞之外的其他品味、不同风格的电影也很重要，所幸我们法国电影依旧是生气勃勃，但不是所有国家都难么幸运，因而我为中国和整个电影工业感到高兴，我也希望中国电影能够取得巨大成功。

网易娱乐：但在当下中国，赚钱成为拍电影的首要乃至唯一目的，对大多数商业电影和艺术电影来说都是如此，你对此有感到担心么？

让-雅克·阿诺：我工作时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担心，其中就包括如何回本的问题，我把让我的投资人赚到钱视为工作的一大乐事，我也为之感到自豪。我认为导演的职责就是维持预算、按期拍摄、交出好作品，在这之后，一部电影的成功则关乎于发行时间、发行方式、市场类型等问题，这是很复杂的事情，但我的负责工作就是尽我可能拍出最好的电影，这也是我乐意去做的事。当然当一部电影得到很好的回报时，我也会感到非常激动，但我的着眼点不仅是在某个地方，而是全球市场，也不仅是在电影上映的当天，而是其后持续的很长一段时间，你在采访开始时提到了我30年前拍摄的一部电影，这部电影每天仍在世界上某个电视台上播放着，所以当你去到一个遥远的地方，打开电视看到自己的电影，这无疑是一种莫大的奖赏，令人无比欣喜。我不知道我的制片人具体能从中赚到多少，但时隔多年后他们的确还能够因此获利。所以我对一部电影的期许是长期性的，因为我知道真正让我满足的东西是什么，当然这并不是说我不乐意见到观众在首映当天排队买票，我会尽我所能保证《狼图腾》能够取得巨大成功

网易娱乐：你对当下中国电影什么认识，有没有什么电影或者年轻电影人让你印象深刻？

让-雅克·阿诺：有，3年前我曾担任上海国际电影节主席，当时我们就将最佳导演奖颁给了一位年轻导演（注：当年获奖者是《神探亨特张》导演高群书）。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有《图雅的婚事》的导演（注：指王全安），我很喜欢这部电影，我认为他是一位非常真诚的导演，我们都跟编剧芦苇合作过。事实上中国有大量才华横溢的电影人，我认为他们都将拍出出色的电影，之前我提到的几位大师级人物，他们每个人都拍出过5部不朽的杰作，这是相当惊人的数量。在电影人的职业生涯里，能拍出一部杰作已着实难得，如果有人拍出了3到5部，其成就即堪称非凡，而他们却为电影史贡献了5部杰作。毫无疑问，伴随电影工业的蓬勃发展，不可避免地会产出大量的烂片，但在此之上，如果一年能够产出3到4部优秀电影，这便是极好的现象。回首19世纪的英国文学，有时一整年都见不到一部好的小说，但每隔两三年，便会有一部狄更斯的杰作横空出世，这样已经足够，足以壮大一种文化的力量和软实力。

谈超级英雄电影：对此系列电影没兴趣 看中电影的意义

我并不是说我一定拒绝这类电影，并非如此，我看重的是这部电影意义何在，是否具有创造性？

超级英雄系列电影对视觉效果的掌控让我印象深刻，特效公司的高超技术以及美术设计的天才之处时常让我赞叹不已，但当我走出电影院，询问自己到底看了些什么。这种电影只能告诉你，只要你有足够强的超能力，你就能干掉所有的敌人，我对此没什么兴趣。

网易娱乐：你有看过漫画改编的超级英雄电影吗？

让-雅克·阿诺：有。

网易娱乐：这类电影如今统治了好莱坞和全球电影市场，一些导演已经意识到电影工业的同质化问题，超级英雄无处不在，是否也有人来邀请你拍摄超级英雄电影？

让-雅克·阿诺：是有不少，但我都一一回绝了，因为我对剧本一点兴趣都没有，如果某天真有合适的超级英雄电影，我倒乐意试试，但是这种标准化、平庸的故事只能让我呵欠连天，我可不想为这种电影花上3年的时间。但我并不是说我一定拒绝这类电影，并非如此，我看重的是这部电影意义何在，是否具有创造性？40或45年前拍摄《星球大战》是件伟大的事情，因为这是富有创造性的全新作品，那时的乔治·卢卡斯是伟大的，因为他创造了新事物。但如果今后拍摄《星球大战25》或任何翻拍与续集则是相当无趣的事情，既然早已经看过这类电影，为什么还要再看？我工作的乐趣所在便是创造新世界，而不是去复制已经看过200遍的东西。

网易娱乐：那至今有没有什么能让你留下印象的超级英雄电影呢？

让-雅克·阿诺：这类电影对视觉效果的掌控让我印象深刻，特效公司的高超技术以及美术设计的天才之处时常让我赞叹不已，但当我走出电影院，询问自己到底看了些什么，两个半小时的时间里我只看到了各种机器人、各种火拼、各种爆炸，只听到了大量的噪音，这种电影的确极具娱乐性，但我更想看到另一种层面的东西，我更希望能够得到感动，或是学到知识，然而这种电影只能告诉你，只要你有足够强的超能力，你就能干掉所有的敌人，我对此没什么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