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镖局》：宁财神的个人趣味让一流变二流

《龙门镖局》毫无疑问是一部很有诚意的喜剧，该剧的笑料设计非常密集，基本做到了一分钟一个小包袱，五分钟一个大包袱，编剧为了逗笑观众可谓不遗余力——就连主题曲、片头和半集广告，也都颇具匠心。宁财神的才华在《武林外传》中早已被观众认可，现在《龙门镖局》再次证明了这一点，但成也宁财神，败也宁财神，他固然成功建立起整部剧的独特喜剧风格，但由于太过沉迷于展示个人趣味，对主流人群的观剧流畅感带来不少负面影响，让这部本来有潜力成为一流喜剧的《龙门编剧》遗憾地退居二流。

作为知名大V，微博在宁财神的生活中无疑占据很高的地位，他也因此在《龙门镖局》中大量运用微博事件和名人来搞笑：网络红人“和菜头”首先被调侃，冉（染）香、郭敬鸣（明）等也频频亮相。熟知这些人身份的观众，看到他们的名字出现在古装剧情境中，可能会觉得有笑点，但对于大部分观众来讲，“和菜头”和“染香”并没有什么知名度，这两个名字的喜感并不如简单戏谑的“冲动道长和灭灯师太”。

当然，提提人名，最多只花个几秒钟，不管观众懂不懂都会很快跳过，不会造成太大影响。但类似年（王）功权私奔的段子则占据了接近10分钟的篇幅，不太上微博的观众看到这里恐怕会有点摸不着头脑。于是有网友发表意见说：“当年看《武林外传》之时，尚能理解剧中各种‘梗’的70、80后，到了‘镖局’却发现有太多自己一知半解的名词名句。”宁财神在《龙门镖局》中为了搞笑大量使用来自微博的段子，对于非资深微博用户来说就会感到茫然，多少造成了观剧障碍。至于备受争议的函数序号，显然也是个人恶趣味：“第sin2α+cos2α集”、“第√4集”……这种玩法在前几集固然是个不错的噱头，也成功地引起了话题，5集之后还有人会认为它有趣吗？那时它就只算障碍了，都不知道自己看到哪一集了。

频密的微博段子还会造成另一个问题：《武林外传》为什么播了八年还经久不衰？这是因为武林里的笑点大都是独创，它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苍白无力。相比之下，微博流行段子的寿命就短得多，《龙门镖局》的经典性因此大受影响。

剧中剧也是宁财神喜欢的手段，在《武林外传》中我们就时常见到郭芙蓉和吕秀才突然对唱起来，表演一小段歌舞剧。《龙门镖局》延续了这个风格，比如第三集中为了给三金（郭京飞饰）制造压力，其他角色自导自演了一出“秋月（袁咏仪饰）离家出走，璎珞（钱芳饰）恭叔（杨皓宇饰）苦苦挽留”的戏份。宁财神个人喜欢话剧，在《武林外传》之后写了不下4个话剧剧本，这种剧中剧往往带点无厘头，强烈夸张正适合小剧场表演——不过当我们在电视剧中看到璎珞一边舞动长袖一边高喊“苍天啊大地啊”的这种一惊一乍的演法，多少会觉得有点过时，似乎在看10年前中文互联网常见的恶搞帖。

《龙门镖局》和《武林外传》有个很重要的区别，《武林》是情景剧，而《龙门》则试图讲一个完整故事了，这是个需要慎重对待的变化——如果观众接受一部剧是情景剧的设定，那他对剧中出现的碎片式无厘头搞笑会保持容忍，剧中剧也不会显得突兀；但现在宁财神是要讲一个连贯的故事，剧中剧的情况出现太多，就会把主线变得支离破碎，让观众丧失代入感，每集搞那么几下，故事就慢得难以忍受了。比如第二集的主线故事是龙门镖局求年老板提供第一笔生意，结果三金被糊糊剪头发后又哭又笑演了3、4分钟，秋月玩离家出走演5、6分钟，年老板唱“无所谓”耍赖皮又演3、4分钟，秋月拿大砍刀边磨边吓年老板又演5、6分钟，这就让主线显得十分散乱。

也许是在微博混得久了，宁财神看起来也产生了些公知情结——他在《龙门镖局》里毫不吝惜笔墨地大段评说时事和说教人生。比如第一集，花了5分钟讲述“法治社会、人人有责”的道理；第二集，又花了5分钟朗诵“梦想我们的后代生活在一个没有刑讯逼供的社会”……宁财神一直想夹带私货，这很容易招致讨厌：公知腔调出现在荧屏上意义实在不大，互联网深度用户会很反感这些陈词滥调粗暴挤占自己的娱乐时间，而非互联网深度用户，根本不知道电视上这帮人突然发的什么神经。

优秀影视作品当然也可以输出价值观，但观念需要糅合在故事情节本身里，用细雨润无声的方式更能让人接受。就如同李安的《少年派》，全篇都是讲故事，没有提任何的大道理，但却会自然激发观众的思考。《龙门镖局》中总在直白地说教：人生应该某某某，我再也不怎样怎样——这种强迫式的说教多半会使观众感到反感，毕竟来看你的电视剧只不过是图个乐呵嘛。

宁财神这次放弃了和尚敬导演合作，转而用一个新人导演，很大程度上是希望按照自己的意愿打造一部“完全宁氏风格”的电视喜剧。但少了尚导多年的执导经验，《龙门镖局》显得用力过猛失去控制，宁氏个人趣味的过度展示也许让财神粉们更为乐不可支，但对普通观众来说，则比不上《武林外传》那么流畅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