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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可辛:这个世界哪有论资排辈做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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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可辛的新片《中国合伙人》票房已经超过三亿,可算是陈可辛这几年拍摄的电影中成绩最好的一部作品,何况影片的投资并不大,一亿五就能回本。面对今年新导演连连打破的票房纪录,《合伙人》上映之前,赵薇的《致青春》票房已经过了7亿,陈可辛认为这都挺正常:“我不需要跟人比,人家说赵薇是年轻导演,那第一次做导演,票房比你高,有什么所谓呢?这个世界哪有分论资排辈的能做导演。”

[核动力]陈可辛:在发财的电影里讲正确的价值观

有人说陈可辛喜欢算计,他也承认自己确实会为了市场计算,但他近十年来拍摄的电影却基本都不卖钱。拍电影二十几年,陈可辛拍摄过许多不同类型的电影,有爱情片、动作片、武侠片、喜剧片等等,当然口碑和票房有好有坏,他还是一直在不停的拍。陈可辛说:“正如我拍大片,大家都觉得我被世界改变了,但是我并没有被世界改变。能够在被世界改变的过程里面,我还能坚持一点点自己,可能因为我坚持了那么一点点自己,所以我不算成功,所以我还有那么多的问题,还那么千疮百孔。”

陈可辛的新片《中国合伙人》票房已经超过三亿,可算是陈可辛这几年拍摄的电影中成绩最好的一部作品,何况影片的投资并不大,一亿五就能回本。面对今年新导演连连打破的票房纪录,《合伙人》上映之前,赵薇的《致青春》票房已经过了7亿,陈可辛认为这都挺正常:“我不需要跟人比,人家说赵薇是年轻导演,那第一次做导演,票房比你高,有什么所谓呢?这个世界哪有分论资排辈的能做导演。”(记者/3pinky)

谈票房: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压力 我不需要跟别人比

大家在问这些导演都五亿、七亿、八亿,你怎么办呢?我说有什么怎么办?人家把这个平均拉高了,我也会跟着一起高了,每个人自己有一套账,我这个是一个多亿,两个多亿都不用就回本了,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压力。

我不需要跟人比,人家说赵薇是年轻导演,那第一次做导演,票房比你高,有什么所谓呢?这个世界哪有分论资排辈的能做导演,导演本身也不是说,那这样子七、八十岁的导演应该是最卖钱的票房。

我这几年经历了一些就是连回本都有问题的东西,我觉得你先搞定一个电影,再去跟人家谈,我觉得没必要去跟人家比,没有那个必要,你当然希望更好,谁不希望好?但是我觉得不至于是一个压力,而且因为我对这个电影有信心。

[核动力]陈可辛:在发财的电影里讲正确的价值观

陈可辛说自己不需要跟其他导演比票房

网易娱乐:导演有看网上的评论吗?就是还挺正面的。

陈可辛:不一定每条都有,我看到的可能跟你们看到的不一定说都一样,我在微博上也有看。好像还不错。

网易娱乐:就说好多正能量,这个片子因为现在我们看到有种趋势好像是,可能很多人,比如说像企业的他们可能会组织人去看什么的,可能是有点针对那种像做创业的这种人,但其实一开始你会想到最后这个市场会变成一个其实蛮大的一个有潜力的市场?

陈可辛:我觉得这个会是一个市场,可能推动一个电影的开始,毕竟它不是一个类型片,它不会那么容易在头几天推动很大的票房,因为它不是爱情片、不是惊悚片、不是动作片、不是武侠片,不是喜剧片,所以它很难归类,当一个电影是这样的话,你是需要一些推动力,使到它这个启航,我觉得这些企业也好,创业家也好,他们的包场也只最多是帮你推动这个,我不觉得那个市场是能大到变成一个电影的主体,我觉得最多是帮你推动。

网易娱乐:现在说它不能归类,但是当初你决定去拍这个片子的时候,你怎么去给它划一个类型?

陈可辛:就没办法做一个归类,拍的时候已经知道它没办法归类。第一,我喜欢,第二,我觉得口碑会好,就是还没拍的时候我就觉得拍得好了口碑一定很好。那个是观众会喜欢的正能量的东西,励志的东西。你不能讲,我这个是正能量的电影,这个是励志的电影,这个是不能卖的,但确实所有人都喜欢正能量跟励志的电影,但你不能拿来说,拿来宣传。所以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最大的卖点不能卖,但是我觉得这个电影拍得好的话绝对会有口碑,所以我从来都没觉得这个电影是头三天会报的怎么样,我觉得它会越做越长,尤其是现在那个口碑确实是达到我希望的口碑,甚至可能比我希望的口碑更好,那我就更安心,觉得不管头两天怎么样,它还是会很好。

网易娱乐:其实你判断基本上已经跟当初的判断是一致的,还蛮准的。

陈可辛:没有人准的。这个电影其实投资不大,所以压力不大。拍了一部自己喜欢的戏,也不会亏本,我觉得就OK了。大家在问这些导演都五亿、 七亿、八亿,你怎么办呢?我说有什么怎么办?人家把这个平均拉高了,我也会跟着一起高了,每个人自己有一套账,我这个是一个多亿,两个多亿都不用就回本 了,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压力。

网易娱乐:就所谓要拿五亿甚至更高,只是一个账面上大家觉得好听一点。

陈可辛:我不需要跟人比,人家说赵薇是年轻导演,那第一次做导演,票房比你高,有什么所谓呢?这个世界哪有分论资排辈的能做导演,导演本身也不是说,那这样子七、八十岁的导演应该是最卖钱的票房。

网易娱乐:你有没觉得同行给你的压力大吗?因为最近的票房都特别好。

陈可辛:我这几年经历了一些就是连回本都有问题的东西,我觉得你先搞定一个电影,再去跟人家谈,我觉得没必要去跟人家比,我觉得没有那个必要,你当然希望更好,谁不希望好?但是我觉得不至于是一个压力,而且我对这个电影有信心,自己非常喜欢,这个东西是很难买的。当然自己喜欢,观众也喜欢更难,但是我觉得自己喜欢已经很好,所以我觉得既然做了一个自己喜欢的,而在投资比例等等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已经够了。当然我绝对希望它卖十个亿以上,最好它破纪录,破《泰囧》更好,但这些都是说没用的嘛。

网易娱乐:您一直强调说特别喜欢这个故事,但是你刚拿到那个剧本,跟现在电影呈现出来已经是完全不一样了,所以最初里面的什么吸引了你呢?

陈可辛:最初就是这个题材吸引了我,不是剧本吸引了我。第一,改革开放后这三十年本来我就想拍,我一路找不到一个载体,一个合适的故事、人物;第二,情怀,八、九十年代,成长、唏嘘,回头去看自己半辈子的经历,这些全部都是我所有以前的电影的主题,所以我找到一个题材,能够把我所有喜欢的东西,包括价值观,包括梦想包括美国梦等等都放进去,其实是不容易的。因为以前很多电影里面只有一点我喜欢,很大部分都是剧情需要的东西,但这部戏基本上所有的东西都是我写的。

网易娱乐:里面有好多场景其实有点像那时候,包括歌你选择的时候,是跟《如果爱》有点像的。

陈可辛:主要就一首。

网易娱乐:他们在地下室的那一段其实有点像那个时候,周迅跟金城武住在那个小房间里的那种感觉,就是因为你自己也说…

陈可辛:因为毕竟就是说类似的东西嘛,我觉得编剧写了之后问我介不介意?我说不介意呀,其实确实就是这样,你一个两个都想去美国,结果一个去过签了,那么也确实像,但是编剧写得很好的一个,就是他们在演,在练习签证官,然后另一半那个女的就说不用练了,我过签了,我觉得那一点是新的就已经够了,可以再拍一次那场戏了。

网易娱乐:那些歌,现在完了之后大家反响里面有部分人好感都在音乐里,其实都在那些音乐里面选得特别好,而且,因为其实我们最怕怀旧的东西就是刻意的让你觉得,我给一些你认为你熟悉的东西给你。

陈可辛:这次所有的音乐,其实是我做那么多电影里面,做得最极致的一次,也要谢谢编剧,因为编剧这次的音乐是在剧本都写完,而且不止写完,他连唱到哪一句歌词,在哪一个画面都写了。

网易娱乐:他很投入。

陈可辛:对,因为你看每一个歌词其实都是画外音好像,不只是一个旋律,也不只是那个歌的名,也不只是说那个年代,是每个歌词从苏芮那个“是我们改变了世 界还是世界改变了我和你”,应对着邓超在讲我们要改变世界,然后《leaving on a jet plane》,说我要离开,到里面很多歌都是都是跟着的,当然有一些不是剧本写的,是剪片加的,比如《国际歌》,那个是没写的,在剧本上没写的。唐朝的《国际歌》,别的都写,《花房姑娘》什么的都写了。这次真的是用歌用得非常极致,这部戏信息量很大,所以我们知道要去铺垫所有的信息,除了对白、剧情、画外音,还要三个主角的画外音,要代表三个不同的价值观,歌词其实有三个对白的层次去表达戏里面的信息。

网易娱乐:这个片子你刚才也说,其实原来很多片子一直都在怀旧,不同的角度,元素,重点怀旧这个,或者重点怀旧那个,这次可能在一个系统的,在一个大的正式的环境里面,可能系统的去梳理那个年代的东西,但是你觉得怀旧这个东西有个尽头吗?

陈可辛:有什么?

网易娱乐:有个尽头吗?比如说我拍完这个东西之后可能觉得,怀旧这个东西在我这里可能有些东西已经放下了,接下来一部戏可能不需要再去纠结这些问题了。

陈可辛:对我来讲怀旧跟《投名状》那里纠结过一样,为什么《投名状》我拍了不想重复?因为那是一个纠结,我对那个纠结不想重复。但是怀旧对我来讲是个享受,所以我可以不停地怀旧,其实我已经怀旧了很多次了。这次君如看完就说你不能再拍了,这次已经太总结了。那天她讲我那么统一有点恐怖,其实她最后那句没讲,她说这个是你所有电影的总结,你已经把你一生拍的喜欢的都总结在这部电影里面,她说你以后就拍一些完全不一样的,你不如去拍鬼戏呀,拍喜剧呀,拍一些你完全没拍过的东西。你还回去拍你喜欢的东西,你还能拍什么?

网易娱乐:对呀,你的答案是什么?

陈可辛:我不知道。世界改变了我们还是我们改变了世界,我觉得年轻的人都觉得他们要改变世界。但最后少部分的人成功了,大部分人失败了,99%成功的人都会发觉,原来他成功的理由就是因为他被世界改变了,所以他才很成功。当然有像乔布斯这样的人,但是这些人千万中无一,亿万中都无一,就中国有十几个亿的人, 我觉得没有十个人改变了世界,所以我还是相信这点。但是我又有另外一套,你是被世界改变了,还是改变了世界,没有那么绝对的。因为你 成功的时候,你必须给世界改变,你必须要遵守一些游戏规则。正如我拍大片,大家都觉得我被世界改变了,但是我并没有被世界改变。能够在被世界改变的过程里面还能坚持一点点自己,因为我坚持了那么一点点自己,所以我不算成功,我还有那么多的问题,还那么千疮百孔。

谈故事:扔钞票片段太假 要用影片传递梦想与价值观

当然我不会说这个东西我觉得很奇怪,我有钱我不会拿来扔,有钱我会拿来数。我不会那么豪气的去扔,扔了捡不到怎么办?所以我确实觉得电影里面都很假。

确实是从小都很相信美国这一套,当然美国也做不到美国那一套,我是去了美国以后才发觉,但是我确实是相信那一套,那么你看新东方的段子也好,我们现在用的那些励志的东西也好,其实都是美国那一套。

其实做人最重要不是成功,而是你作为一个普通人,你都必须得有你的尊严。这个我就叫做在一个发财的电影里面,起码讲出一个比较正确的一个价值观。

[核动力]陈可辛:在发财的电影里讲正确的价值观

陈可辛说梦想可贵的地方不是给了那一个人成功,是给了那九十九个人觉得他有机会成功。

网易娱乐:作为一个在国外念书,然后在国外长大,然后又是在香港这么一个地方发迹,为什么会对改革开放这件事这么感兴趣?

陈可辛:其实改革开放只不过是一个更大的格局跟平台,使到一些本来人生很普通的经历更浪漫。其实我觉得这种经历不是改革开放这三十年才有,所以我在戏院讲过好几次,我后面写那个他们的故事,可能也是你们的故事。我是认真的,其实三十年后回头来看,也一样是那么精彩。不是只是他们精彩,我们以后不精彩,你们年轻人,80后、90后以后就不精彩了?其实你三十年后回来看还是精彩,只是改革开放那三十年使到我这样一个香港人,没有那么大的历史观,也没有经历过很激荡的年代的人,找到了一个很激荡的年代去把我的感情放进去,使到我的故事都变成更伟大而已。

网易娱乐:所以真的是改革开放那个时候是有会想到这些,说想参与。

陈可辛:这些东西我不知道,要是你离开这个东西很近的,会不会用这个方法去展现,或者他会觉得太荒谬,太沉。要是一个北京导演拍,可能不一定会用这个手法,我也不知道,反正拍不出绝对写实。甜蜜的米老鼠也是不可能会实现的,是魔幻写实,不会有个黑帮去弄个米老鼠在背后,这个东西也是有一定魔幻写实主义在里面。这也是我个人的取向,就算我在香港,我也是个外人,因为我也没有在香港一辈子,我也永远有一种外来人的角度去看当地的写实。

网易娱乐:作为一个外来人,其实你在拍、或者准备这些资料的时候,回头去看别人经历过的这三十年,有没有什么东西是让你很意外的,就是原来那时候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陈可辛:其实基本上都知道,以前看书也都知道,就没有去经历,但是都没有太意外。

网易娱乐:有个题外话,就是他们在那个厂房里面刚挣钱、扔钱那段。

陈可辛:那一段我是有点抗拒。因为我家里也没钱,就一路慢慢过来,没有试过从无到有那个那么大的冲击,我觉得内地是有,我听小刚啊什么很多人聊天的时候都会跟我讲,说我们以前是多少钱一个月,突然间那个变化,说我一时拿到几千块。我也有这些故事,所以我在美国打工,我那二十块也是真的,也是发 生在我身上的。

网易娱乐:就是给那小费?

陈可辛:对,都是真的,都是真正发生在我身上的,但是我不会拿钱出来扔的,我永远在电影院看到人家拿钱出来扔。我觉得很假,但是我的编剧跟我说,我的演员跟我说,我所有身边的人说这个是最好的镜头,因为每个人都做过这样的事情。

网易娱乐:我认识的人跟我说,俞敏洪就是为了鼓励大家。

陈可辛:俞敏洪是,我身边每一个人,包括来帮我剪接的,已经是70后快80的人,都说干过这种事,在大陆是非常多人干过这种事。我剪预告的时候,韩三平看到预告说,那个镜头要长一点,他说太短了。那个镜头是所有人最有共鸣的镜头,所以这个就是文化差异。当然我不会说这个东西我觉得很奇怪,我有钱我不会拿来扔,有钱我会拿来数,但我不会那来扔,扔了捡不到怎么办?所以我确实觉得那个是有点假。

网易娱乐:数钱比较能认同。说明他们那个年代的人,真的是经历过那种很剧烈的,疯了,看到那大笔钱。这边的人都好有钱,都有经历过那个阶段,连编剧都扔过钱,剪辑都扔过。很搞笑。

陈可辛:每个人都跟我说这是真实的,他们很多人都记得他们第一次赚钱扔钱的感觉。

网易娱乐:你刚才说的那个肯德基的,一想起来我都还想笑,后来肯德基的员工也加入了进去,我觉得那个细节特别好,不知道是你想的还是编剧想的?

陈可辛:我们一起想的。

网易娱乐:我倒没有觉得很魔幻,就觉得特别妙,放在里面,正好。

陈可辛:是有一点扯的,确实有点扯的。

网易娱乐:但很好玩,特别好。

陈可辛:那个是我拿着徐小平那个剧本,我说得重写,我一个字都还没有,完全还没有人物什么都没有,我就已经最早就定了这个了,肯德基那个最早就定了,我最早去跟韩三平说我决定要拍,我就跟他说我有这场戏,我觉得他们就是在那里叫出来。

网易娱乐:为什么会有这个,是因为你可能目睹过类似的?

陈可辛:我觉得很有趣,因为我1993年来过北京,也去过第一家麦当劳。还记得当时我来到北京,在天安门附近碰到许鞍华,她已经在这儿拍纪录片了,我就来三天而已。我第一次跟她聊天就是在北京,然后我们就走天安门,走到第一家麦当劳,坐在那儿就聊了一个下午,所以我就有这个麦当劳的记忆,因为麦当劳借不了,所以最后在肯德基。

网易娱乐:是当时第一家那个麦当劳是也当年那个盛况吗,很多人去?

陈可辛:盛况我就看不到了,因为我来的时候是1993年,已经盛况过了。

网易娱乐:我们小时候那真的是盛况。

陈可辛:是哪年开始的?1991?

网易娱乐:1992左右吧,因为那时候真的是每周的大事就是周末要去麦当劳报到。可是现在在二、三线城市,很小的城市开肯德基和麦当劳也是一件大事。

陈可辛:现在还是吗?

网易娱乐:在那种很小的城市还是大事。

陈可辛:但是哪里都有了肯德基、麦当劳。

网易娱乐:但是中国很大呀,就那种非常小的城市,如果开的话,一定会,就会把它当成一个西餐,接触西方文化的一样。

陈可辛:这个其实哪里都经历过,香港人最早,其实我还记得台湾也实际上是这样的,而且台湾最早麦当劳是很贵的,你去麦当劳就是进高档餐厅。也是八十年代台湾,因为香港是七十年代就有麦当劳,香港一开始麦当劳就不贵。

网易娱乐:看那个时代的那些东西,你看书,听他们讲,会向往那个时代吗?改革开放那个时代?

陈可辛:反正我自己很难说,我觉得我身边的人都跟我说八十年代非常非常好,当然大家都会回忆,而且回忆是浪漫的,因为我们只选好的去回忆,不好的我们都不记得,回忆是我们控制的,现在是被动的,回忆是主动的,因为我们可以选择什么去回忆,什么不去回忆,现实我们没有选择,所以大家永远喜欢回忆,喜欢怀旧就是这个原因。所以我常说,古董啊、时装以前的那种潮流等等,其实是有一个社会的理由的,它不止是一个审美,就是人永远往回看。

网易娱乐:你这个片子一直在讲美国梦的东西,你自己到底怎么看?

陈可辛:我确实是从小都很相信美国这一套,当然美国也做不到美国那一套,我去了美国以后才发觉原来美国都做不到,但是我确实是相信。你看新东方的段子也好,我们现在用的那些励志的东西也好,其实都是美国那一套,包括我们里面讲戴尔卡耐基那些,其实都是美国那套,美国这五十年都是不停地在讲这种话的,那也是做不到。我们一直觉得孟晓俊是更西方的,其实西方也不是你们想象那么西方的。

网易娱乐:但是他一直在,至少说他这个东西 是放在那里的,他就宣扬这个东西是对的,是应该你们去争取的,至于说做到多少,但至少就是他的价值观是正确的,我是觉得,而不是说在内地,大家都认同另外 一种比较和稀泥的,比较犬儒的那种圆滑的那种,我觉得相对而言如果真的要比,即使他真的做不到,他把这个东西树在那也还是好的。

陈可辛:也可以这么说,我觉得邓超的角色尤其是在美国的经历,我需要有一些比较戏剧性的东西发生,所以我就用了我小时候的在美国念书的时候在餐厅打小工的经历。也有人说不一定要把中国人去美国写得那么惨,但确实是发生过在我身上,当然没有他那么惨,因为发生在我身上,当时是十七、八岁,那个小孩在念一个普通小大学,就在餐厅打小工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孟晓俊一个北大的荣誉生,拿了奖学金去到做助教,在哥大那他去在餐厅打小工,又比我在餐厅打小工惨很多,但电影就是要这样。因为你要是真的像徐小平,就在家里一待,老婆去教琴,他就每天跟老婆吵架那种电影不好看。现在大家觉得王阳是王强,因为王强在美国是薪水很高的一个中产,其实他唯一做不到美国就是发不了财,所以俞敏洪叫他回来他就回来了,结果发财了。他美国生活其实完全不坏。

大家都有说说你干吗不写成这样?写成这样就没有戏剧性了,他开不了奔驰,他开一个丰田、开个本田,然后一个月赚个五、六千块美金,小孩也不错,结果他的朋友成东青去找他说,不如回来,然后就回来。那有什么好 看的?所以戏剧还是需要有一点戏剧性,还是需要有多一点挫折的。

网易娱乐:美国梦好像有点变成了中国梦。

陈可辛:因为我本来希望的名字就是《American dreams in China》,就是在中国发生的美国梦,美国梦大家都以为是去美国,其实美国梦是求致富。更准确的讲,美国梦是在公平的竞争下,人人平等,有机会从穷致富。而最荒谬的就是过去三十年发生美国梦最多的地方是中国,不是美国,因为美国的社会已经饱和了,不是那么容易发生美国梦。

网易娱乐:那你怎么看中国梦,因为可能我们从头到尾看到关于梦想这个东西,他最重要的一个载体就是钱。就是他们可能能,最容易界定他们的成功是,我们从观众 最直观的看到就是钱,他们致富了之后,他成功了,所以他的梦想实现了,但实际上你怎么去看,美国梦像你刚才能准确的定义说是在公平竞争的条件下得到你想要 的东西,但是中国梦呢?

陈可辛:第一,我不想讲中国梦,因为好像太政治化,而且中国梦是最近的一个东西。我不能说我这个电影就非常明确,我也不相信一个电影应该有教育的东西,我不是拍主旋律,也不是拍另类的主旋律。但是,我还是可能会讲一句比较励志的话,我以前不会讲,拍完这个戏确实有这个感觉。戏里面你看到最后是讲发财的,是讲成功的,或者你说屌丝逆袭,那么屌丝逆袭到最后是必须得成功的,因为这个是一个电影的弧度,所以他们一定得发财的。但是,我也不忘了在苏梅,唯一一个没有发财的人身上,苏梅可能就像王强,就是去了美国,生活还不错,没有发财,她就最后讲了一句说,其实做人最重要不是成功,而是你作为一个普通人,你都必须得有你的尊严。在一个发财的电影里面,起码讲出一个比较正确的一个价值观。

要是回来讲梦想这个东西,我不敢说是美国梦还是中国梦,我拍完这个戏更明白梦想是什么,说回一句非常三毛钱的那种励志的话,就是成东青说梦想就是令你坚持都觉得幸福的东西,当然这些就是骗人的。包括我自己说我不想拍成《社交网络》,不想拍成《投名状》也是这样的。人生是不可能都快乐的,大部分人的人生都不快乐,快乐的人也有大部分时间不快乐。一百人有梦想,九十九个人是不成功,只有一个人成功。梦想可贵的地方不是给了那一个人成功,是给了那九十九个人觉得他有机会成功,他就能活得快乐。

谈演员:黄晓明英文戏驾轻就熟 邓超演技出色很用力

最驾轻就熟是黄晓明,因为他真的学得久一点,我不能说他的口音很准,但是他确实能讲,他不只是台词能讲,他根本聊天都可以,我们去到美国他聊天都能讲。

邓超演戏也很用力,他演戏我觉得像谁呢?他像那种,远的话就像那种罗伯特·德尼罗那种,纽约演员,就是七、八十年代纽约演员那种非常,非常较劲的,近一点看就像梁家辉,就是戏很好,但是永远你看到他在演,你看到他很使劲。

现场拍摄陈可辛黄晓明佟大为

现场拍摄中陈可辛指导黄晓明佟大为

网易娱乐:有说俞敏洪不喜欢这个片子,只是传说吧,他没有看过。

陈可辛:全片可能没看过,我前面有些粗剪的可能有人找他来看过,因为最紧张这个事情的应该是徐小平,徐小平很想这个事情成事的,俞敏洪在微博也写过,他从来都没同意过,也不觉得应该把新东方拍成电影。我最近是发了信息给他,请他来看首映,他也答应了来看首映,应该是首映之后我们才知道他真正的反应。

网易娱乐:你会不会优点惴惴不安,就对这个人的反应,反正拍完了。

陈可辛:他怎么说,我都说这个不是你,我不是在拍新东方,我这样跟他讲。

网易娱乐:可是很多人如果看到自己被黄晓明演那个样子,特别是成功人士。

陈可辛:那是黄晓明,微博多少人说,以为俞敏洪赚了钱找人,找黄晓明来演他自己。

网易娱乐:太帅了是吧,因为黄晓明从来没有,就是这么二的表演过嘛,大家会觉得,因为平时他还是那种又帅又正直的那种造型。

陈可辛:你们不是都笑他的吗?

网易娱乐:所以这个真的很适合他,他早就应该走这个路线了。

陈可辛:他自己争取的,他说他很像这个角色,他一定要演,我本来不太相信他能演这个角色的。

网易娱乐:他化完妆很像俞敏洪,你们定妆的时候没有觉得吗?戴上眼镜,头发梳的时候。

陈可辛:是有点像,也不算很像,有感觉吧。我觉得他肯定自己做了一些功课,我没有给他一个功课去做,这个戏他完全自己自发的,都不用跟我商量,因为我都说其实不太了解成东青,所以拍的时候是他自己发功。

网易娱乐:其实你说你是认同孟晓俊的话,是不可能认同成东青的。

陈可辛:对。我不是觉得孟晓俊,因为我像孟晓俊,所以我不能不认同孟晓俊,我知道孟晓俊是吃亏的,但是我也认,因为我是这样,我也改不了,都五十岁了,我就是孟晓俊,我也不可能突然间把自己变成成东青,尽管我知道成东青会更成功,但是我真的改不了。

网易娱乐:你觉得就是你的那个性格,孟晓俊的性格在你在内地发展的这些年有吃亏吗?

陈可辛:当然是吃亏的,你事情都清清楚楚的讲,大家永远说你讲它干吗?讲了也解决不了问题,你讲它干吗?我就是会讲一下。好的坏的。我先说前头,永远都是这样。

网易娱乐:可能这种在内地并不是很适用。

陈可辛:其实不止内地,在哪里都这样,你觉得香港有分别吗?

网易娱乐:在美国会好一点吗?

陈可辛:你觉得美国人就不讲吗?没有地方比好莱坞更讲,其实一样讲。

网易娱乐:王阳这个人,其实在一开始他的存在感是比较弱一点的,因为他很难找他的位置,另外那两个人,因为他们是两个极端,所以那个定位很准,但这个人慢慢到后面会发现,我不知道你后面有没有感觉,如果没有王阳这个人在的话,那两个人的关系也可能同时也不存在了。

陈可辛:王阳说不要误会他,我会跟你做朋友,其实说到底,要是没有王阳在,他们根本就走不在一起,也不会回来,因为你看包括去送飞机的时候,第一个哭的是王阳,而且王阳一哭你才明白,原来他们那么好的朋友,大学朋友,不见就不见了。永远朋友圈里面就有一个人会使到这个友情更老,王阳是我觉得非常可贵的角色,我觉得他没有在戏眼里面,没有在他们那个暴风眼里面,没有在他们的斗争里面,而也不造成一个戏剧的矛盾,但是他的功能是非常强的,他的角色个性是非常好的。

当时找佟大为的时候,他还没底,不太明白这个角色的功能在哪里。他还问过,当我们还没找到邓超之前,我能不能做孟晓俊?我说你相信你不是孟晓俊,你就是王阳。我跟他聊天,觉得这个人放得很松,就是王阳是必须得一个是很放松的,而且他很早是一个愤青。我们看到很多人早期有很多理想很多包袱,很快就归于平淡,就觉得人生就是这样,很快就看破红尘。他是这样一个人,我其实挺羡慕他的,因为他在年轻的时候该干的都干了,所以我觉得这个人是非常幸福的,他就能定下来,然后就不想那么多,就把生活好好的过下去。我最喜欢是王阳,我最像的是孟晓俊。

网易娱乐:但你最想做的是王阳?

陈可辛:是,王阳。

网易娱乐:但是还是很难吧。

陈可辛:很难,因为你不是王阳就不是王阳,你做不了。

网易娱乐:也最喜欢他,他有智慧,他其实比那两个人有更大的智慧,邓超,你为什么会觉得邓超其实更适合孟晓俊这个人?

陈可辛:因为他非常好胜的,我跟他讲他说我就演你,他说我根本不是这样的,我就不相信,我觉得他是非常适合来演。

网易娱乐:你看他在《我是歌手》里面的样子就知道,很用力。

陈可辛:他演戏也很用力,他演戏我觉得像谁呢?远的话就像那种罗伯特·德尼罗那种,纽约演员,就是七、八十年代纽约演员,非常较劲的,近一点看就像梁家辉,就是戏很好,但是永远你看到他在演,你看到他很使劲,其实他戏真的非常好,但是就像那种演技派那种。你看到他很使劲,其实他真的是吃亏。

网易娱乐:他们三个在里面,因为我很早知道黄晓明演这个戏,是因为那时候他在找老师教他英语。

陈可辛:他不是为了这个戏,他早就有老师教他英语。

网易娱乐:不是因为那个时候他拍的时候,要找个随身的老师跟他。

陈可辛:随身老师几年了吧,学英语之前就有了,所有一线男女明星都有一个老外了(外教)。从《十月围城》的时候范冰冰就已经开始有老外了,那个是我见的第一个老外,在明星,大陆明星身边的,那是第一个,后来就越来越多了。

网易娱乐:好多人都有,至于效果那是另外一回事。他们这回,其实说英语这个东西集训了很久吗?

陈可辛:其实确实是最,最驾轻就熟是黄晓明,因为他真的学得久一点,我不能说他的口音很准,但是他确实能讲,他不只是台词能讲,他基本聊天都可以,我们去到美国他聊天都能讲。

网易娱乐:后面辩论那段词对他们来说真的是难度挺大的。

陈可辛:那些严格说对他们,我讲都不容易,因为对那些真的很多很长的词汇,尤其是对邓超最难,而且邓超最多。

网易娱乐:而且像辩论的。因为邓超是比较想演出那种英语基本像是他母语的那种感觉。

陈可辛:后来我还改了一些对白,就是说一些非常非常英国的,或者高级的英语,我就改了,因为我觉得他们不是讲得不准,是讲得不像,不像他懂那么高级的英语,那不是说孟晓俊不像,这邓超不像,当邓超不像的时候,我就觉得会影响戏,所以我就给他们讲了一些他们还能懂的英语,就后来在拍的时候我还在改,但是不容易改的,因为他已经背了,你改容易一点的他都讲不出来。

网易娱乐:真正是拿汉语标的吧?

陈可辛:对,都背了,真的背得很辛苦的,而且我们本来在北京就要拍了,我们是七月底,八月底开始,八月底在北京关机了,关机了之后我就去威尼斯了,再放几天假,去纽约做筹备,就要停一个月,就九月中下旬才开机。本来我们(拍)整个纽约那个官司(的戏),我就觉得给你们慢慢讲英文,在纽约拍戏那么贵,不如在北京找个地方就拍了你知道吗?找些老外来就拍了,结果拍到最后一天,完全还没选好,根本就拍不了。本来我就是答应他们拍的,因为拍完了之后去纽约,他们就放松了,在纽约就可以玩了。结果我说对不起,还是去纽约拍,他们说那去纽约就很惨了,结果纽约还是最后两天拍,所以整个纽约他们都没有玩,完全就拍戏的时候很紧张。

网易娱乐:可是导演你为什么在时代广场哭啊?

陈可辛:没有,你看了戏了 吗?戏里面最后的镜头不是,佟大为说,我那天做梦,看到八十年代的孟晓俊在纽约街头上走,他好像街上的阳光,多么有自信,其实是突然间在那个时候想到这个点的,因为我们已经想了。这个戏最后一定要有一个后记,就是说他们每个人以后怎么样,早就想完。王阳就是应该回到那些闪亮的日子,回到八十 年代以前,在骑脚踏车,然后呢,黄晓明就换灯泡,继续蜕变下去。那个是俞敏洪的段子,大家笑他的,然后这两个是我们已经决定的,但是一路想不到孟晓俊应该怎么样,其实有想过很多方案,有想过说是不是,因为我觉得这个公司一上市,之后孟晓俊就会走了,一定走了,我觉得他不会再合伙,因为不对了。所以,这个电影如果有续集,肯定是《社交网络》,因为他们的斗争就很厉害了。

你看前面看到所有他们的斗争,其实是为尊严斗争,股份代表尊严,不是代表钱,所以我觉得还行,去到下一集,要是有下一集的话,股份就是代表钱了,那个就非常非常残酷了,那真实的新东方也非常残酷,所以我觉得我其实不想拍那个,但是我确实也觉得,其实孟晓俊不会跟他们在一起了,我觉得他们一定会分的,三个人都会分的。那么我就在想,那分了孟晓俊在干吗呢?因为只有成东青在换灯泡,王阳回去回忆以前,回忆又给了王阳,孟晓俊又不能回忆,那怎么样呢?你拍他,很多钱,在度假,也不对。

网易娱乐:他不要那个东西。

陈可辛:对呀,那怎么样呢?我觉得就其实想不出来,那天因为我们拍这个海报,在时代广场拍他们三个屌丝的样子,就八十年代的,都是北大的时候穿的衣服,孟晓俊就在。然后本来我们就马上要换装,换装给他拍他看到新浪上市招牌那个戏,结果说哎,你先别换,你这个走一个。就突然间想到那段,就是不如给王阳讲一段,就是说想到他当天,其实从来没试过,穿那个衣服,在最有自信,最闪亮的年华里面,最有信心,最有梦想的时候,在他梦想的国度里面,他重新成为自己,因为他去到美国以后已经不是这个人了,所以我觉得要是看到他,要是在他最闪亮的时候他能在美国,会多凄凉,会多唏嘘那种感觉。

网易娱乐:也是魔幻,有点魔幻。

陈可辛:也是魔幻,这个就更魔幻写实。

网易娱乐:当时有没有想到自己走在那个时候?

陈可辛:没有,完全没有,那个是跟我无关了。其实我拍自己东西,老太太给他二十块,都是真实的,老太太讲的对白都是当天我听到的对白。就是说他们就在这一辈子,你还是世界很大,我都没有掉眼泪,但是这个戏里面其实我掉了很多次眼泪。在拍的时候,都是一些不同的地方。比如王阳说别跟最好的朋友合伙开公司,跟我无关的,但是我在这个电影的状态里面,觉得很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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