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茗、雷蕾：音乐世界里别无所求

易茗本名李南冈，著名词作家。毕业于东北师范大学中文系。后在中文系古典文学教研室工作十余年，1991年调回北京，主要从事电视剧歌词创作。代表作有电视连续剧《渴望》、《上海一家人》、《皇城根》、《水浒传》、《笑傲江湖》、《大宅门》、《天下粮仓》等主题歌及插曲。

雷蕾著名作曲家。第八、九届全国政协委员、全国政协社会和法制委员会委员、民盟中央委员，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中国社会音乐研究会副会长、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常务理事、中国轻音乐学会常务理事。代表作有电视连续剧《四世同堂》、《便衣警察》、《渴望》、《编辑部的故事》、《上海一家人》等音乐。而她的另一个身份，则是新中国著名电影音乐家、《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刘三姐》等经典歌曲作者雷振邦的女儿。

“人心最软的地方总是包得很严”

毋庸置疑，上世纪90年代初期的电视连续剧《渴望》是一部经典的都市平民戏，其中歌曲《好人一生平安》、《渴望》那动人的旋律至今回荡在我们耳边。“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困惑……”“如今举杯祝愿，好人一生平安。”为什么这样的词句打动了人心？细细品来，歌词并没有什么高调，但它说出了普通百姓心里想说而没有说出的话，碰到了人心里最软的地方。正如易茗所言，人心最软的地方总是包裹得很严，一旦冲破了这最后一层防护，作者、听众都会潸然泪下。

易茗和雷蕾都下过乡，吃过苦。全国恢复高考后，易茗在东北师大中文系毕业留校任中国古典文学讲师。雷蕾在沈阳音乐学院作曲系上学。他们当过农民、工人，接受过人生最艰苦的历练。他们对未来没有更多的奢望，只想将原本热爱的东西找回来。

创作《渴望》，易茗曾一度找不着感觉。有一天，雷蕾即兴在钢琴上弹奏，旋律一飘出来就触动了易茗的灵感。于是有了“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困惑，亦真亦幻难取舍……”的歌词。歌曲高潮那一段，易茗曾这样写道：“细雨茫茫，空巷寂寞，吹来风儿不冷也不热。雁阵惊寒，声声显赫，牵动南来北往的客。”雷蕾的曲调到这里已经激昂上去，而这歌词的感觉显得绵软无力，且文人气很重。易茗经过反复琢磨，最终换成了“漫漫人生路，上下求索，心中渴望真诚的生活，谁能告诉我，是对还是错，问询南来北往的客。”从舞文弄墨到朴实自然，易茗慢慢开始领悟到怎样写才能让歌词唱出来的效果更好。

写《好人一生平安》时，当时易茗一句“谁能与我同醉，相知年年岁岁”打动了雷蕾，因此她先谱就了高潮这一段，之后才补上前面的“有过多少往事，仿佛就在昨天……”的曲调。而其中的“如今举杯祝愿，身如一缕轻烟”一句给人感觉借酒浇愁，境界不高，酒醒之后怎么办？结果“好人一生平安”这句词就像天上掉下来的跳进了易茗的脑子里，并用它替代了“身如一缕轻烟”。这句看起来特别朴素的祝愿，不但说到了老百姓的心坎里，也让雷蕾感动不已。她参加全国政协会议的时候，很多老科学家、老知识分子曾激动地对她说：“我们现在老同学聚会时还要说‘好人一生平安’，还会唱这首歌呢！”

雷蕾从“渴望”到“投入地爱一次”

雷蕾说：“我一直都在北方长大，父母都是满族人，所以我喜欢边塞诗，喜欢豪放的、阳刚的东西。但为电视剧作曲要根据剧情的需要，有时也需要很多抒情的、富喜剧风格的东西。要追求创新，不能永远重复一种风格，”她在为《渴望》作曲之前，为电视连续剧《四世同堂》创作的《重整河山待后生》和为《便衣警察》创作的《少年壮志不言愁》的曲调都是慷慨激昂的，而《渴望》的曲调柔缓抒情，这正是她作曲风格的新尝试、新收获。

《渴望》词曲成功之后，雷蕾从长春电影制片厂音乐创作室调到了北京电视艺术中心，主要从事电视剧音乐创作，易茗亦由业余作词的大学讲师逐渐向专职词作家发展。不久，雷蕾应导演冯小刚之邀为电视连续剧《编辑部的故事》创作音乐。冯小刚第一次写歌词，经常和雷蕾切磋。在雷蕾的建议下，冯小刚将原本带有调侃意味的歌词升华，于是《投入地爱一次》、《世界很小是个家庭》的歌词很是耐人寻味。为了表现编辑部这些人有一颗纯洁的爱心，雷蕾大胆尝试入童声演唱。按理说，大人戏用童声很可能让观众误以为是儿童剧，但事实上普遍为观众所接受。按常规做法，歌曲一般都是由弱渐强，雷蕾那次却出其不意地将《投入地爱一次》的B段和A段换了位置，即把高潮的一段放在开始，造成先声夺人的效果。雷蕾还改变了幽默喜剧一般常用快节奏音乐的做法，从人物内心的情感出发，曲调缓慢抒情，并运用了一些西洋歌剧的手法，得到了不少业内人士的好评。

求新一贯是雷蕾的创作主张。2001年她为电视连续剧《骑兵连》作曲时，既运用了传统的藏族曲调风格，又将摇滚乐中的现代元素注入其中，并请“黑豹乐队”主唱人员演唱。这种民族与现代的风格有机结合的音乐，新颖别致，具有冲击力。雷蕾说，艺术创作同服装一样，存在一种轮回趋势，利用各种现代手段，能使传统的音乐产生新的魅力。

易茗不喜欢舞文弄墨的味道

电视连续剧的一首歌往往几句歌词就要将整个几十集的戏都涵盖进去，是一种高度凝练。有人形容构思的时候如翻江倒海，而最后端出来的只是高度浓缩后的一小杯水。易茗说自己是“喜欢抽着烟、喝着茶，慢慢琢磨的那种”，正所谓“一字未安细推敲”。雷蕾说，易茗写东西比较苦，往往是演员都进录音棚唱了，他还在改。易茗的词一般都是开门见山地写人。电视连续剧《笑傲江湖》中刘欢、王菲演唱的“……正义不倒，会盟天下英豪，无招胜有招”，“英雄肝胆两相照，江湖儿女日见少，心还在，人去了，回首一片风雨飘摇”都是直奔主题，反映人物的心理与情感。电视连续剧《大宅门》中的“由来一声笑，情开两扇门，乱世风云乱世魂。平生多磨砺，男儿自横行，站住了，是个人……”也是直接刻画了活生生的人物形象。

《水浒传》是中央电视台搞的四部名著大戏中的最后一部，剧组对此有很多想法。大家商量后一致认为前三部《西游记》、《红楼梦》、《三国演义》的音乐均很成功，《水浒传》歌曲的水准绝不能掉下来，而且还要与前三个戏的风格完全不同。易茗说：“从最后播出的情况看，我们算是做到了。”在《好汉歌》中，易茗未单纯写“官逼民反”或“逼上梁山”，而是以“大河向东流，天上的星星参北斗……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闯九州”，将武松、李逵、鲁智深等侠肝义胆的热血男儿形象活脱脱地描绘出来。这首歌气势豪迈，一时间传唱于大江南北。“该出手时就出手”亦在老百姓中变成了一种行动的代言。易茗笑称，他所说的“出手”有个前提，是“路见不平”，断章取义是不合适的。

易茗觉得作词作曲就好比练书法。练书法，初学阶段先得把字写端正，基础打好之后，第二步就要把字的布局结构写得巧了。但这一步并不是最高境界，真正的好字乍看起来拙，但很结实，韵味无穷。如果说当初《渴望》的“亦真亦幻难取舍”还有点舞文弄墨的味道，到今天《好汉歌》的“路见不平一生吼，该出手时就出手”，易茗已逐渐走出小男人、酸文人的路子，进入一个较高的创作境界。

爱情变为亲情不是褪色

雷蕾习惯每天上午八九点钟创作，晚上不加夜班。写了那么多好歌的她也常常为没灵感发愁，当年创作《少年壮志不言愁》写了两三稿自己都不满意，沮丧地对父亲、作曲家雷振邦说：“我不行了，可能得改行了。”父亲说：“这种情况特别正常，我们创作了一辈子都是这样，有时候拿起笔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别的办法，就是一个字：‘憋’吧。什么时候憋出来了，还不能说肯定就是好东西。”《少年壮志不言愁》憋了雷蕾一个月，最后真正写出来就用了几分钟，结果在琴上一弹就成了。

雷蕾还经常遇到这种情况，写了第一稿不满意，又写第二、第三、第四稿，草稿一大摞，回过头看还是第一稿最好。“原来有段时间我写歌总想写得华丽一些、大一些，现在越写越简单了，谱面就是十几小节，也没有很多装饰音或者各种节奏的变化。我比较追求容易上口的东西，弄得太复杂反而就没法唱了，多数人喜欢平实流畅。”

今年易茗和雷蕾联手合作的一些新歌即将同听众见面，其中有毛阿敏、满文军演唱的电视剧《开台英雄郑成功》主题歌，孙楠、宋祖英演唱的电视剧《血脉》主题歌，戴玉强、王燕青演唱的电视剧《但愿人长久》主题歌……

用雷蕾的话说：“我们热爱这个事业，把心血都放在这上面了，别的我们什么都不做。”他们夫妇不炒股，不经商，活得特别单纯。问他们想在音乐创作上达到一个什么目标，他们说只要全力以赴把手头每一件事情做好就行了。

从1982年至今易茗和雷蕾的婚姻已走过了整整20个年头，雷蕾说他们准备小小地庆祝一下。夫妻俩这么多年没大吵大闹过，没提过离婚，不容易。他们非常珍惜自己拥有的生活。易茗坦言：“年轻时罗密欧与朱丽叶似的爱情在十年二十年之后会有一个转型，转为一种割舍不掉的亲情。也许年轻人听起来会觉得很迷惑，他们会说，炽热的爱情变成平和稳定的亲情不是一种褪色吗？但亲情保护了家庭的稳定，保护了孩子，由此也保护了社会的稳定。炽热的恋歌变为抒情的慢板谁都知道的是一种损失，但如果一个家庭解体造成的危害往往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