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圆明园":具有强烈历史真实感的电影化书写

1852年，出身宦门、颇具姿色的玉兰被选入宫，册封为贵人。但因玉兰所属的叶赫那拉家族与爱新觉罗家族有宿怨，而未能得到咸丰帝的注目。玉兰苦思进身之计，终以一曲缠绵哀怨的小调吸引咸丰，进而博取宠幸。以后，聪明伶俐的玉兰，经常伴随在皇帝身旁。一年后，玉兰因生子载淳，被咸丰封为懿贵妃，在宫内的地位已与皇后相仿。此时，清王朝内忧外患，危机四起。英、法等八国联军进攻广州、天津，后直达北京，朝廷上下一片混乱。咸丰采纳懿贵妃主张，命僧格林沁亲王率兵御敌。八里桥一战，清兵败北，参战将士全部阵亡。咸丰即率嫔妃及大臣肃顺等逃往热河行宫，留弟弟恭亲王奕在京与洋人谈判。热河行宫里，咸丰不理朝政，犹自整日寻欢作乐，奏章由懿贵妃代为批阅。骄横不可一世的英、法联军欺其昏庸，仗着洋枪洋炮，攻入北京城。到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将举世闻名的“万园之园”圆明园抢劫一空，并付之一炬。

《火烧圆明园》是香港著名导演李翰祥的作品。该片记录了第二次鸦片战争中中国所遭受的一段屈辱的历史，揭示了清政府昏庸腐朽的本质和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罪恶。影片场面宏大、人物鲜明突出、景观设计精致逼真，具有强烈的历史真实感。更为重要的是,这是改革开放后最早几部由香港和内地电影工作者共同创作的具有代表性的优秀电影作品之一。当时时值中英谈判风起云涌之际,内地开始向香港电影人开放拍片,李翰祥的这部《火烧圆明园》及下卷《垂帘听政》与张鑫炎的《少林寺》一起成为最早且成功的两地合作交流作品，在社会政治与文化意义层面也成为中国当代电影史相当重要的华彩乐章!影片荣获1983年度文化部优秀影片特别奖,且在香港上映后缔造了一千多万港币的票房佳绩。同时成就了两位中国影坛的明星:一位是饰演懿贵妃的内地女星刘晓庆；另一位则是刚刚走出无线艺员训练班,饰演咸丰皇帝的香港新晋小生梁家辉(他凭借同时拍摄的《垂帘听政》中对咸丰皇帝的精湛表演荣获第三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主角奖,乃历来金像奖最佳男主角中最年青得主)。

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华语两岸三地数十年电影历史洪流中,若论对电影工业的长期影响,李翰祥便是风云之引领者。在香港时,他开创邵氏片厂的古装/黄梅调电影浪潮；在台湾时,他大力扶持新电影人,,为“国片”和琼瑶文艺爱情片风潮奠定坚实的基础。而他八十年代初终于回归故土北京拍摄这部《火烧圆明园》更完成其一生的夙愿。他横跨中国三地的电影工作,其实也反映了中国近代史的时局变迁。其个人变化与政治历史的紧密相连,自是中国现当代电影人物命运的集中映射。1978年李翰祥借赴美手术之机临行前秘密北上大陆探亲访友,其间在游览故土北京时经影人苏诚寿、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副委员长廖承志等的全力劝说、促成，终於引起他赴内地拍片的动机，转至上海后开始规划。之后历经多次辗转反复,拍摄题材也一再更换,后终于确定拍摄自己最想尝试的以西太后慈禧一生的经历为贯穿的清朝末年历史。1982年北上拍摄事宜抵定,三月成立“新昆仑影业公司”。李翰祥本人就堪称是清史专家,之前在香港邵氏片厂已经拍摄了大量考据严谨精致的清代宫闱片,为了这次回归大陆拍片,他再次查阅了大量史料,并请教多位清史专家,剧本几易其稿,亦聘请故宫博物院著名清史学者朱家缙先生为电影顾问。内地相关部门也全力配合,甚至第一次开放皇城故宫的实景为其提供拍摄场景便利。最后李翰祥完成了这部《火烧圆明园》和同时的《垂帘听政》。

李翰祥一生执着于清史的研究和影像化呈现,他不失电影剧作本体兴味的严谨历史事件考据、美仑美奂的影像构图、精雕细琢的道具和布景、史诗式的视觉风格、挥洒自如的华丽摄影机和人物调度以及极力构建个人化“金碧辉煌”的中国想象等形式风格完美结合了这段“火烧圆明园”的宏大历史叙事与中国大陆得天独厚的广袤雄伟地貌及皇者宫殿的恢宏实景,将导演自身的意趣及内心艺术追求最大化到极致。至少在视觉美学角度上, 《火烧圆明园》一片已经远远超越了他之前在邵氏片厂那些成功之作。不但保留了他精美繁复的内景画面营造,而且当标志性的推轨镜头流畅运动至外景时,也避免了片厂外景式的粗陋小气。该片中搭建复原的圆明园“大水法”一景其考据严谨、置景精致令观众叹为观止,在完成作者情感化“金碧辉煌”中国想象的同时,也深刻揭示了清政府昏庸腐朽的本质和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罪恶行径,带给观众无尽的历史空间反思。

李翰祥对镜头语言的运用尤为纯熟,影片几场戏都透过长短远近不同的镜头介绍皇城故宫实景和搭建的圆明园,从各个角度展现宫殿的建筑,扫视人物华丽的服饰及具历史色彩的道具,有力烘托了庄严的历史画面；同时精心设计默片段落,懿贵妃用一曲缠绵小调吸引咸丰皇帝的戏几乎完全用动作、音乐、构图、剪接、摄影机运动交代,极少使用戏剧性的话语对白；而和八国联军的两场大战也拍摄剪辑得激情澎湃。《火烧圆明园》不仅仅在美学意义和历史电影化书写意义上取得极高造诣,其在严密的真实历史事件中加入的戏剧性趣味也使得全片在叙事上显得剧力万钧。在讲述慈禧由开片的秀女进而到咸丰身边的宠妃最后到逃亡避暑山庄前开始与恭亲王联合显露其干预朝政的野心止,她“成长模式”的情节线贯穿清晰,中间像曾格林沁怒摔英国侵略军官巴夏尔、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前民间义士的奋勇抵抗等情节段落其戏剧火候扣得亦令人击节三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