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中国传统父权社会文化的严肃之作

影片的故事发生在清末，说的是大雪之夜，一个商人身带五百两银子到二房妻子处过夜。商人与这个女子开玩笑，说是以五百两银子的代价把女子卖与别人了。女子听说以后信以为真，于是趁商人熟睡之时偷偷逃走，路遇一个收账回家的男子，男子见女子在雪地中行走不便，于是好心的让女子骑马。半路上两人被官府的逻卒扣留，带往县衙。原来女子走后，商人不知被谁杀死，五百两银子不翼而飞。商人的原配妻子以勾结奸夫，谋财害命的罪名指控女子。恰好那个收账得好心人身上正好有五百两银子，受了贿赂的县官和衙役们以严刑拷打和伪证指控，草草得把这对无故男女定成了杀人凶手。

《破晓时分》是台湾电影史上最重要的作品之一，也是中国电影史上最重要的电影之一。此片是四九年以后华语电影中第一部深刻反省中国传统父权社会文化和人性阴暗面的严肃电影，也是第一部探索性的艺术电影。影片的出品方和监制是大导演李翰祥当时赴台之后自组的国联影业，可以说，国联影业组织拍摄的以《破晓时分》《冬暖》等为代表的影片为奄奄一息的台湾电影注入新的力量，为台湾/中国电影史上留下了珍贵的一笔。《破晓时分》亦荣获台湾影评人协会1968年度最佳国语片第一名。

《破晓时分》的主创人员：从导演宋存寿到男主角杨群等均是李翰祥1963年离港来台时带过来的班底，该片对于国联片厂来说重要性在于创作上开始有意识的远离一味的游戏性和娱乐性，严肃且质朴的对待人性之弱点，讲出了小老百姓的观点与官僚制度的矛盾及委屈。在当时港台银幕上充斥着商业化的黄梅调和武侠片的时代,影片却难得蕴含着沉稳的美学和睿智的哲理。该片改编自朱西宁（台湾新电影运动编剧主将朱天文女士之父）的同名小说，而小说的灵感来源则是著名的宋代传奇《十五贯》。不过创作者的着眼点不是如何折案断狱的悬疑过程，而是直指传统父权社会的黑暗和冷酷。《破晓时分》的叙述视点和时空设置成为全片最大的亮点。从一个初入衙门的小差役——老六的眼光去叙述这个冤案是如何造成的，从而影片有两条叙事主线，一方面是通过被屈含冤的一对男女的叙述来倒叙这桩命案的来龙去脉，另一方面则是官府处理这桩案子的所作所为给这个新来的小衙役造成的心理冲击。特别是老六的视点，通过这个角色从影片最初的震撼到最后的与官府同流合污,以至作伪证，充分告诉了观众官府处理这个案子的所作所为给这个新来的小衙役造成的心理冲击。使得整部电影不再局限于一般的对官僚体制的控诉，进而成为对专制体制下每一个人的心灵拷问。影片最后也是呈现开放式的结局,没有说出真正的杀人凶手是谁,而是以老六带着阴郁疲惫的心情回家作为结束,把他之后的命运走向留给了观众。再次引发观者对中国父权社会阴暗现实的思考。同时在时空设置上将影片时间压缩在破晓前夕的深夜,显得戏剧力量十足。时间的逼迫、阴郁的夜色、极度扭曲的人心将影片最后的结局引向一种黑色的幻灭。宋存寿导演用自己悲悯的视角呈现出主人公的冲突、挣扎，并最终屈服于所谓的传统，而且影片在场面调度和气氛渲染上亦显示出李翰祥一以贯之的大家美学风范。

李翰祥作为国联影业的执掌人,当时出品的国联影片或多或少都有他的风格和趣味。这部片子他是监制和策划导演。而且他对这部电影参与尤其之多，倾注了大量的心血。这一点只要看宋存寿导演之后完全独立时以写实的时装片为创作基调，基本摒弃《破晓时分》这样以渲染戏剧性情绪为基调的创作风格，即可知李翰祥自己对这部电影的极度偏爱（其余国联他挂名监制和策划导演之名的片子从未参与如此之多）。尽管在这种意义上，该片其实也成了李翰祥先生个人意识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