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地人专栏：冬雨洒过“狼”的胸口

专辑：冬雨

艺人：齐秦

厂牌：综一唱片

时间：1987/02

《冬雨》是齐秦在“狼”时代于商业上最成功的一张专辑，曾经连续七周雄踞“中文金曲龙虎榜”的冠军宝座，直到王杰的出现，才让这个纪录终结。《冬雨》为什么会成功？这似乎不是那些拥有齐秦的每一首歌曲都是经典这样思维的歌迷会去思索的，但在我的理解里，除了专辑单曲的平均水准较高之外，音乐编曲上的精致和细腻更是功不可没，而这张专辑的编曲，正是刚刚获得第十九届台湾金曲奖“特别贡献奖”的陈志远。

陈志远是台湾著名的作曲和编曲大师，其音乐生涯贯穿了台湾现代民歌运动走向九十年代商业盛世的分秒始终。他也是以编曲人身份获得“台湾百佳专辑”最多的音乐人，潘越云的《天天天蓝》、苏芮的《搭错车》（电影原声带）、“天水乐集”的两张唱片《一千个春天》和《柴拉可汗》等等等等，均是出自他手。曾经的他有多红？可以说他在八、九十年代台湾乐坛所占的比重，就像如今林夕在香港乐坛所处的地位一样是独一无二的，而他们最大的相同点也就是高质加高产。

不过，很难想象，像陈志远这样一位曾经为“金韵奖”十张合辑中超过半数作品编过曲的民歌时代的音乐人，居然能在齐秦的《冬雨》专辑里，凭借一首《独行》，奠定了他在台湾流行乐坛MIDI编曲先驱者的地位。这也是齐秦早期最另类的一首作品，说它是舞曲，它的节拍并不适合跳舞；说它是摇滚，它又没有失真吉它；说它是“新浪潮”，它明亮的氛围似乎又不够怪异和奇特。但该曲的出现，也是整张专辑编曲的一个缩影，那就是现代、精致、细腻，除此之外，陈志远还在《冬雨》、《空白》和《也许……就足够》三首作品里按插了催情的Sax，在《恋的冥想》和《大约在冬季》里编排了如泣如诉的模拟中提琴，以及在《黑暗的沉思》用合成的排笛音效制造黑夜里那种空洞的回响效果，这至少是齐秦在“综一”时代四张专辑里最华丽的一次编曲运用，虽然说这张专辑在当时取得了商业上的成功，主要还是因为专辑本身作品的优秀，但同样不排除这种可能，就是编曲上的无穷尽可能性，最大限度的发挥出这些歌曲的感性，也在最大限度上去除了齐秦民谣歌手本质的草根性，而依稀让歌曲打磨出一点华丽的色彩，从而让齐秦的气质也跟着偶像起来。

从创作的角度来讲，《冬雨》同样是齐秦一张分水岭式的专辑，整张专辑除了《空白》为齐秦和张博弘合作填词外，其余部分的词曲均由齐秦一人完成。而且这也是齐秦从吉它弹唱的方式向键盘作曲模式延伸的首次尝试，其中最具说服力的铁证，就是齐秦音乐生涯中流行度最广的《大约在冬季》。在电钢琴的伴奏下，齐秦徐徐唱出“轻轻的我将离开你”这样忧伤的字句，曾经野性十足的叛逆王子，也因为创作思维的变化，而拓展出一种浪漫和华丽的新气质。比较有意思的是，当时在专辑的规划中，分别列为A面和B面第三首的《外面的世界》和《大约在冬季》，都只是作为唱片中的小曲儿来使用的，但没想到的是，反而是这两首曲子，成为齐秦创作中最标志性的两个符号深入人心，也是流行乐坛又一刻经典的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宿命呈现。这其中，《外面的世界》以三指法为驾构的吉它演奏，也是深受民歌餐厅歌手的喜爱，并在八十年代成为中国第一代吉它青年的必弹曲目，也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它的流行度和影响力。不过，这首歌曲也幸好出生在八十年代，如若不然，其首句与梁弘志为方文琳创作的《不一样的女孩》完全一样的旋律，恐怕又将会闹出震惊歌坛的“小节相似”事件来。

除了《冬雨》、《独行》、《外面的世界》和《大约在冬季》之外，凄婉的《空白》、凄清的《恋的冥想》、凄凉的《感》亦都是很“综一”时期齐秦式的佳作。还没完，即使专辑进行到最后两首，这个其它很多唱片都是以凑数之作来填充的垃圾时间时，它依然还在高潮着，甚至更高潮。《也许……就足够》的旋律宛如漂浮在波涛之中，随浪起伏、好是精彩，跳跃的鼓点依稀中更被陈志远幻化出一点爵士乐的味道；最后的《请你别对我说再见》则是整张专辑最后的点晴之笔，其精彩程度确实没有辜负了它的歌名，其中齐秦连续四遍“请你别对我说”不换气的唱法，也不禁让人想起日后周杰伦在《双截棍》里的炒豆子唱腔，尽管时代不同，但不同时代的潮流音乐人，至少在喜欢挑战语速极限这一点上，还是相同的。

虽然台湾版的《冬雨》直到CD普及时代，才逐渐被越来越多的内地齐迷所了解，也终于解开了它原装正版之下曾经神秘的面纱。但其实它的东南亚版本，却在当时随同《狼I》的热卖几乎同时上市。这个版本的出版商是新加坡的快乐唱片机构，内地代理是当时唯一的境外音像制品发行商——中国图书进出口公司。和台湾版本不同的是，东南亚版本要多收了一首曲目《燃烧爱情》，并且还以原本是入乡随俗的歌曲命名了整张专辑。而这首歌曲也让内地乐迷第一次认识了一位名叫谢采妘的歌手，在她和齐秦的对唱中，也让人见识了“小邓丽君”的风采。只不过同样是甜，邓丽君的甜却像是桂花酒，而谢采妘的甜却是一种腻味的嗲，太过粘耳，如果不是因为商业的搓合，恐怕谁都不会想到这两位音乐性格迥异的歌手会走到一起。不过，说走到一起可能算是用词不太恰当，因为即使在录制这首歌曲之后，齐秦甚至都没有和谢采妘见上过一面，而他们合作的方式，则是采取齐秦在台湾录制好自己的人声部分，然后将母带寄往新加坡的方式进行合作。不知道是因为封面太不齐秦、太没有狼味，还是因为中图进口的磁带在当时要比引进版来得贵的原因（9.8元和7.9元），这张专辑最终并没有获得很大的影响力，内地歌迷也错失了在第一时间了解这张《冬雨》专辑整体音乐结构的机会。

（爱地人专栏@给新生代）

爱地人：者名乐评批发商。多年来一直致力于乐评的批零兼营业务，写字如流水、听碟如吃饭，汇释道儒于一身，集流爵摇之精华。不知不觉间，已在《京华时报》、《武汉晨报》、《深圳晚报》、《环球时报》、网易音乐频道等媒体发表乐评文字近一百万字。近年来颇失望于乐坛的缺乏高潮，于是频频回到曾经的黄金时代人造高潮，将老唱片玩弄于股掌间。这一切不只为怀旧，只为将那些最经典的时刻，通过文字的方式，让更多的后来者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