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福中国40年40人 | 王梦妍：留学的新价值是培养自信和坦然

2018年7月，ETS中国区总经理已经空缺半年，董事会物色良久，一直没能发现合适人选。还不到30岁的王梦妍，其时正担任新东方美国低龄业务条线的负责人，她决定向ETS毛遂自荐，应聘ETS中国区总经理。

消息传出，不大的圈子里果然“炸锅”了。大家清楚，想要担任ETS中国区总经理，没有15-20年的工作经验，几乎没门。

但她不给自己设限，也很少有“没门”“不可能”的概念，“路是人走出来的，关键是要对自己有一个清晰的认知，我喜欢教育，也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时的感觉。”

这一年，她在一片惊叹和质疑声中走马上任。即便是ETS中国区董事会，也对这次大胆的任用心存疑虑。

短短三年后，2021年10月19日，ETS官宣：王梦妍女士升任ETS中国区总裁。ETS中国董事会主席Mohammad Kousha表示：“我们非常有信心，王梦妍女士将带领ETS开启中国市场的新篇章……预祝她在代表ETS为中国客户与考生提供高质量服务的进程中取得更大的成功。”

"托福中国40年40人"榜单入选者 ETS中国区总裁 王梦妍

所有的质疑都消散于云烟，这是一场漂亮的仗。但王梦妍并不感到激动。对于她来说，“努力并取得成功”已经是一种习惯，“只要有百分之一百二的准备，结果就肯定不会差。”

自信的人也往往喜欢粉饰和自夸，但王梦妍是个“异类”，她不喜欢大而虚的漂亮话，更不喜欢硬“凹”价值，提起留学，记者本以为她会大谈特谈留学的历史价值和现代价值，没想到她却说：

“时代变了，留学也没什么了不起”。

留学的新价值

时代的确变了。

150年前，曾国藩和李鸿章联名呈递《奏选派幼童赴美肄业酌议章程折》，提到“选聪颖幼童，送赴泰西各国书院学习军政、船政、步算、制造诸学……使西人擅长之技，中国皆能谙悉，然后可以渐图自强。”

这份奏折从官方角度揭开了中国公派留学的序幕。

一百多年后的1976年，中国刚刚结束十年浩劫，邓小平说留学是“提升我国水平的重要方法之一”，要“成千成万地派、要千方百计加快步伐，路子要越走越宽”。对外开放的种子被埋下了。

这一百多年里，“留学”始终与国家复兴紧密相连，在不同文化、不同制度的碰撞中，新鲜而有冲击力的思想奔涌而来。

在这种差异中，一代又一代留学生为国家发展添砖加瓦，但在中国深度介入全球化，并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今天，西方文化和制度不再有新鲜感，留学的使命和意义也发生了深刻改变。

王梦妍成长在全球化时代，美剧、美式电影是她学习生活中的伴生物，她对西方并不陌生。2011年，王梦妍在获得上海外国语大学学士学位之后，随即前往剑桥大学修习教育学。相比于改革开放初期出国留学的前辈们，王梦妍说她“完全不会觉得不自信、没有底气，在语言、文化交流上几乎没有隔阂。”

王梦妍于剑桥大学毕业

从“不学ABC照样干革命”到“哑巴英语闯欧美”，再到“几乎没有隔阂”，时代潮流滚滚向前，这是全球化的胜利。

没有“灵魂的洗礼”和“价值观上的冲突”，反倒是剑桥扎实的学风、深厚的人文底蕴，以及酷似《哈利波特》中聚餐场景的“formal dinner”，让王梦妍印象格外深刻。

对于那些认为“留学等于镀金”的年轻人，王梦妍说“恐怕要让他们失望了，留学已经越来越普遍，所有的留学生都要放平心态。”

那么，新时代留学的价值和意义是什么？她的答案是：培养一种自信和坦然。“留学给了我一种底气，让我在陌生的环境里也能很快适应，让我能够用不同的视角理解见过或者没见过的东西。在这个过程中，我能够坦然面对冲突和新事物。”王梦妍说。

新托福，新生态

王梦妍曾犹豫过是否要去美国继续进修，但从没犹豫过是否要“回国做教育”。在确定回国后，她选择了如日中天的新东方。那时的新东方，仍然是理想主义的园地，可以看到、感受到无数年轻人对未来的期许。

在当年新东方全球管培生招聘中，王梦妍从6000个角逐者中脱颖而出，成为12名录取者中唯一的女生。

轮岗制让她受益匪浅，最让她难忘的是作为俞敏洪助理的那个阶段。俞敏洪勤奋、自律、热爱读书，在王梦妍的印象中，俞敏洪一天可以读好几本书。在他身边，王梦妍得以从更宏观的视野看企业。她知道作为领导者，就是要扛住事情。“站在聚光灯下，要受得起大屏幕上的表扬，也要担得起更重的责任，绝对不能临阵脱逃。”

这些经验，也让她经受住了ETS的考验。

加入ETS后，董事会为她制定了严格的考核指标，其中的一项是：一年间，公司离职的人数不得超过两人——这显然是在考验她能否服众，以及能否带领ETS中国走上一条前景光明的改革道路。

为了使ETS更加适应中国市场，王梦妍带领ETS中国开启本土化改革，短期内，ETS和中国政府、重点机构、知名国际学校打成一片。例如从前完全由教育部考试中心负责的考务，在2019年，所有的考点和考试日期公布都与ETS中国进行了对接，相关内容也会及时发布在ETS中国办公室的微信公众号上。

在这个过程中，ETS中国也推出了托福的教师培训，完成了一项全球首发的创新性举措。“托福不再是那个什么也不用做，就会有很多人来报名的托福了，必须要有更多革新。”

在喝彩声中，新的挑战接踵而至，留学环境变了——疫情、全球化重挫、民族主义四起……但王梦妍相信这些困难都是短暂的，沟通和交流才是文明的未来。因此，ETS中国和托福想获得更好的发展，必须着眼于未来。

2019年王梦妍陪同北京教育考试院专家访问美国ETS 总部

数据也佐证了王梦妍的判断，《2021年度全国留学报告》显示，出国留学的人数仍在不断增长，在疫情影响下，仍有91%的受访者坚持出国计划。如果说全球化的挫折和民族主义是“表”，这些留学生力量就是“里”，他们是被隆冬大雪覆盖的新芽，是全球化坚定的促进力量。

基于此，新托福的使命是建设一个更好的留学生态。具体来说，王梦妍希望借助托福广泛的影响力，把留学前服务扩展到“留学中”和“留学后”，解决留学生群体从学习到就业全流程的实际问题。“为此，我们和欧美同学会、留学生服务中心，以及海外的学联组织都建立了合作，希望我们能做一个很好的参与者和促进者。”王梦妍说。

王梦妍在托福青少活动现场

更理性的视角

“参与者”和“促进者”是王梦妍很喜欢用的词汇，这是一种相当“轻量级”的定位，也是她自信背后的理性和务实。

托福进入中国40年来，为中国留学生提供了相当优质的考试服务，也在客观上成为了中国走向世界的桥梁之一。但王梦妍不这么看，她说很荣幸能作为“参与者”和“促进者”，“但是即便没有托福，也会有其他的服务，托福是托了改革开放的福”。

近年来，“降低英语学习比重”的言论甚嚣尘上，本以为为了ETS在中国的发展，王梦妍会加以驳斥，没想到她却说“是要纠偏了”，“真正需要英语的人好好学英语，没那么需要的，应该适当降低比重。”

王梦妍能以一种相当理性和务实的视角去看待事业，与她留学生涯中培养的“自信和坦然”分不开。

这或许也与她曾梦想做一个记者有关。在上海读书的时候，她曾辅修过两年新闻专业，希望能做一个“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的记者，为此她每次都要坐很久的地铁，去上海图书馆查阅新闻史资料。那个时候，传统媒体颓势未显。

虽然因为种种原因，她没能成为一名记者，但新闻人的素养却刻在了骨子里。

当然，她也不是在任何时刻都那么理性和务实，某些女性的特质在让她在干练中平添了几分可爱。她说自己不喜欢英国，英国的天气差，而自己的情绪很容易被天气影响。

在业余时间，她还喜欢读小说，尤其是能展示时代变迁的作品，比如《白鹿原》《平凡的世界》《穆斯林的葬礼》等。她喜欢看“变”，也喜欢看“不变”，更喜欢看其中流露出的历史厚重感。

历史有时很戏剧，前进倒退、百转千回。王梦妍说，时代会不停发生变化，但是ETS的底色不会变，就是对教育公平的执着，以及对全球化的期许。

2019托福中国年会

TIPS

《留学生》：您如何理解欧美同学会围绕国家战略提出的“留学报国的人才库、建言献策的智囊团、开展民间外交的生力军”的工作方针？

王梦妍：欧美同学会大名鼎鼎，对于海归群体来说，这是一个很神圣、很有影响力的组织，它为海归提供了很多实质性的帮助，我们觉得非常有意义。我认为这次的合作是一个起点，在帮助扩大海归人员的影响力方面，欧美同学会和ETS中国可以一起做更多事情。

《留学生》：您对当下留学生活有什么建议？对即将留学未来海归后浪有什么期望？

王梦妍：首先要放平心态，不要期待留学改变人生。学历可能只能在初入职场时提供帮助，此后还是要个人的综合素养，如果将留学作为一个特别重要的砝码，赋予太多意义，很可能会面临失望。第二，如果有条件、有意愿，还是要出去看一看，一方面是“看世界”，另一方面是“认识自我”，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培养一种自信和坦然，这是比较重要的。

《留学生》：“托福中国40年40人”获奖感受

王梦妍：托福是我职业生涯的起点，现在我又回到了这个起点，我觉得很有意义，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个守护者，尽职尽责建立好一个对外交流的通道，非常荣幸能够参与到教育全球化的过程中，我很自豪。

(转载自欧美同学会会刊《留学生》杂志2021年11月下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