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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岁辍学的深山孤儿,扛着一杆喷枪征服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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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蒋,我们这儿来了个兰博基尼,刮了,过来看看。”

车行一大早打来电话。价值几百万的豪车,一般维修师傅都不敢轻易碰,当地的车行遇上这种事,都会请“小蒋师傅”来一趟。

蒋应成拖着一个半人高的工作箱赶来了,车行的朋友两步迎了过去,“这车停着的时候被剐蹭了,得做个钣金喷漆”。

蒋应成大概了解了情况,然后穿上工作服,揭开车衣,蹲下身来开始观察。

剐蹭的部位在前保险杠,刮痕很明显,蒋应成用手在刮痕周围来回的摸,然后打开工作箱开始翻找。

最后他找出了8种颜料,一番调和之后,和车身完全一样的颜色出现了。

蒋应成戴上面具正式开始了修复工作,整个修复流程大概有十几个步骤。

15岁辍学的深山孤儿,扛着一杆喷枪征服了全世界

15岁辍学的深山孤儿,扛着一杆喷枪征服了全世界

在蒋应成的眼中,兰博基尼顶多只能算个身份尊贵一些的“病人”:“我们做汽车喷漆,就相当于人的皮肤科,把我们比作‘汽车医生’,我觉得挺合理的。”

1

保山市在云南省西部,保山的西边紧挨着缅甸。

蒋应成1996年就出生在保山,确切地址是云南省保山市施甸县何元乡大寨门村。

15岁辍学的深山孤儿,扛着一杆喷枪征服了全世界

保山市施甸县何元乡一角

3岁那年,父亲因病去世,母亲改嫁不辞而别,蒋应成和小他1岁的弟弟开始了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的日子。

蒋应成读小学那会儿成绩不错,经常能拿全班第一,从学校也捧回了不少奖状,但逐渐长大的蒋应成开始意识到:爷爷奶奶用半辈子的积蓄供兄弟俩读书,实在是件太辛苦的事情。

12岁那年,他第一次向爷爷奶奶提出不想读书了,他要帮家里务农。

那也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爷爷奶奶痛骂了一顿。

老两口的态度很坚决:砸锅卖铁,你也得去上学。为了让两个长大了的孩子有更好的学习环境,爷爷奶奶特意为他们盖了一间砖房。

在蒋应成的记忆里,那间砖房简陋的就像一个空壳,但也就是在那个壳里,他像是一夜之间提前完成了成人礼:

自那以后,但凡村里通知各家各户开会,别家都是大人去,而12岁的蒋应成就是他们家的唯一代表。

那年暑假,蒋应成和弟弟去集市上卖菜,那天生意特别好,蒋应成就用挣来的钱给爷爷奶奶一人买了一双新鞋,又给弟弟买了些吃的。

回到家,蒋应成说鞋都是捡的。

可是这“捡来”的两双新鞋,老两口却没能多穿几年——蒋应成读初三的时候,爷爷奶奶相继离世,对从小就没了爹妈的蒋应成来说,这就是天塌了。

大寨门村委会给蒋应成兄弟俩建了贫困户的档案,但蒋应成这次彻底不想读书了。

收养他的伯父给他指了条明路:“年纪这么小,出去打工那就废了。起码要学一门技术,以后才能养活自己,你和你弟的学费,我出。”

蒋应成这次不但听了话,还凭着自己的四处打探找准了方向:在当地,学汽车维修的技术工人比较少,这活很累,但是工资高,据说毕业之后一个月能赚五六千。

村里流传的这个汽修工工资,让蒋应成心动了。

初中毕业前的一天,蒋应成揣着一周的生活费——50块钱去了书店,买了一套汽车画册。爷爷奶奶如果还在世,八成是会骂他的。

15岁辍学的深山孤儿,扛着一杆喷枪征服了全世界

不过打定主意的蒋应成倒是连学校都给自己找好了,隆阳区职业技术学校(现保山中等专业学校),在他心里肯定比上高中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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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杭州技师学院来到云南保山,准备择优培养一批学生,16岁的蒋应成顺利入选。

蒋应成的人生轨迹就这么从保山到了杭州,他也终于在杭州确立了自己的专业方向:汽车整形与涂装。

杭州技师学院有举办技能运动会的传统,蒋应成报名参加,结果一不小心拿了汽车喷漆项目的一等奖。

专业老师给他打了一个电话:“马上有一个比赛,你想不想试一试?”

老师说的这个比赛,就是职业教育的奥林匹克——世界技能大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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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岁辍学的深山孤儿,扛着一杆喷枪征服了全世界

2014年8月,蒋应成通过全国选拔赛的考验进入国家集训队,但在最后的考核中却因为一个小失误最终只获得第二名,无缘世赛。力压蒋应成前往圣保罗参赛的师兄杨金龙,最终拿到了汽车喷漆项目的金牌。

蒋应成后来知道,师兄拿到了20万元的冠军奖金,钱是人社部发的。

技术上已经达到国家队级别,距离世界之巅其实并不遥远的蒋应成隐隐觉得,自己还有改写命运的机会。

6点起床跑步锻炼体能,8点之前一定要到实训车间,除了吃饭睡觉,蒋应成每天的训练时间大概在15小时左右。

2016年9月,全国选拔赛又来了,这次蒋应成是以冠军身份再次进入国家集训队。

现在,他需要去抢那张曾经旁落过的,唯一的世赛入场券。

汽车喷漆项目,大概有这么几个比赛内容:图案制作、调色、叶子板修补、整车贴护、三工序标准喷涂等等,其中每一个环节都有精确的数据标准。

15岁辍学的深山孤儿,扛着一杆喷枪征服了全世界

这个活儿对精细度的要求有多严格呢?喷涂每层油漆,世赛的规定是厚度误差不能超过0.01毫米!

0.01毫米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一根头发丝的六分之一,在喷漆的过程中,只要手轻微抖动一下,就可能出现车漆颜色与标准色不一致的情况,光泽度、纹理也会有所区别,油漆流挂那更是不可原谅的失误。

这几乎已经达到了一门手工技能的极限。

所以对一个参加喷漆项目比赛的选手来说,要守住这极限的0.01毫米,就必须也把双手的稳定性练到极限。

蒋应成为此给自己制定了很多训练方法:

比如在用喷枪的时候,手腕上挂一瓶矿泉水;比如用打磨枪去磨鸡蛋,要达到的效果是蛋壳全部去掉,但鸡蛋膜不破。

有一次蒋应成发现,车门拐角拿右手总是会漏掉一小块,换成左手就能够得到,自那以后他就开始强迫自己用左手,至少每餐饭都得左手吃,最后生生把自己练到能“左右开喷”。

至于开头我们说的,给兰博基尼调色,那其实是非常基本的基本功,蒋应成在训练的时候,每天都要面对各种各样的小色卡,他能用100种颜料调出上千种颜色,尽管这里大部分颜色连他自己也叫不上名字。

因为长时间拿砂纸打磨门板,加上手握喷枪,蒋应成的双手全是茧子,如果不是偶尔换左手练习,他右手臂肌肉劳损的毛病只会越来越重。

很少有人知道,光是那把喷枪,一般都有六七斤的重量,更不要说每天握着喷枪十个小时,还得将精确度控制在0.01毫米。

这也是为什么蒋应成必须疯狂练体能:每天操场上跑30圈,一个礼拜下来是80公里左右,两年的训练,累积起来相当于200多个马拉松。

临到正式比赛前,蒋应成的右肩胛骨已经出现了撕裂一般的疼痛,但是车间大楼如果到半夜还有喷枪的声音,教练们都知道是谁还没走。

蒋应成后来承认:“我是个有点强迫症的人。”

3

没有谁不想要金牌,但拿到入场券的蒋应成还是尽量保持低调:“最多拿个银牌吧,也很不错了,因为我们上一届就是冠军了。”

也无怪他这么想,教练事前告诉他,汽车喷漆这个项目,赛事历史上还没有任何国家实现过蝉联。

离开保山那会儿,大伯吼着说过一句话:“要么带着技术,要么带着成绩,否则你就别回来了!”

结果这个保山的贫困户,把两样东西都拿到了——2017年10月19日,蒋应成披着五星红旗,在阿布扎比站上了最高领奖台。

第二年,蒋应成回了一趟母校,施甸县何元中学,捐出了5万元用于资助贫困家庭的优秀学生。

15岁辍学的深山孤儿,扛着一杆喷枪征服了全世界

15岁辍学的深山孤儿,扛着一杆喷枪征服了全世界

“虽然我从小没有爸妈,童年失去的东西可能很多,但这个社会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长大之后如果你努力,就可以把失去的东西都拿回来。”

如今,蒋应成是杭州技师学院汽车整形与涂装专业的一名老师,除了经常接一些车行打来的求助电话,他每周还要给学生上16节专业课——

在杭州技术学院汽车喷漆实训室门口,有一块白底黑字喷成的汽车门板,上面写着“世界冠军的摇篮欢迎您”。

“我们学校的汽车喷漆实训室,是目前国内技校里最先进的。用的是环保水性油漆,练习喷涂的门板是奔驰宝马的门板,实训室每天实操耗费的材料大概在5000元左右,都是学校提供的。”

可是就算有这样的教学条件,蒋老师发现很多学生还是积极性不高。

“我也能理解他们,汽车喷漆需要日复一日地重复机械性的动作,是很枯燥乏味的。”

为了让学生理解这项手艺的价值,蒋应成决定亲自上场来一个“人机大战”。

15岁辍学的深山孤儿,扛着一杆喷枪征服了全世界

15岁辍学的深山孤儿,扛着一杆喷枪征服了全世界

年轻的蒋老师在指导学生

现在汽车喷漆的流水线,机器代替人工的比例越来越高,蒋应成要做的,是证明靠他的一双手,能做到比机器更精细。

学生们普遍不敢相信蒋老师能赢机器,但最终的结果是:机器人喷涂的版面误差是321-340微米,蒋应成是180-190微米。

微米是什么单位?毫米的千分之一。这位曾经在“0.01毫米”边缘游走的世界冠军,令机器也望尘莫及。

不过赢了机器的蒋应成对学生们说的却是另一回事:

“机器取代人完成汽车喷漆,这应该是未来不可避免的趋势,我只想用这种方式传递一种精神:人,只要通过不断练习,操作精度是可以媲美机器的。”

2021年,蒋应成获得了第25届“中国青年五四奖章”,现在浙江省对口贫困山区的技术学校里,有好几个蒋应成设立的工作室,通过定期的现场教学,蒋应成要把城市里最新的技术和设备带给山区的孩子。

“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在日复一日重复自己的单调工作,而沉得住气,耐心钻研,在自己的领域尽力做得更好,这就是我理解的‘大国工匠精神’。”

蒋应成应该比谁都清楚,下一个大国工匠的苗子,可能就在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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