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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守“云端小学”31年的夫妻:我们走了,这些孩子们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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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坪小学地处四川省甘洛县乌史大桥乡二坪村,背靠陡峭高山,三面临着悬崖绝壁,可俯瞰大渡河,因雨季或冬日常被云雾所缭绕,连教室里都飘着白雾,故被外界称之为“云端小学”。

曾经的这个彝族村庄,因道路不通、缺水严重、气候恶劣、资源匮乏、极度贫困,没有一位老师愿意在此长期任教。直到1990年,25岁的彝族小伙儿李桂林自荐来到这个走悬崖、爬木梯,需要攀爬一天才能到达的地方,才重拾这里中断数年的教学。

▲2021年1月,李桂林接送6个从田坪村来上学的学生,他协助学生从悬崖路上一处设有防止牛羊的围栏翻过。

失学孩子太多,一个人有些力不从心,任教一年后,李桂林说动妻子陆建芬带着刚一岁多的儿子一同上山。31年来,夫妻俩教过400多个学生,二坪村及邻近的田坪村适龄儿童入学率为100%。

▲2021年2月,四川省甘洛县乌史大桥乡二坪村,俯瞰二坪小学。除了文化课,李桂林夫妇还兼顾教学生音乐、体育和绘画等课程。

▲2021年1月,课堂上给学生上课的陆建芬。

如今,从二坪小学第一批毕业的学生,大部分已经接近40岁。一部分早已走出大山,在各地成家立业;一部分带着新的观念回到山上,从事种养殖业,这些人也成为近年来二坪村脱贫攻坚的主力。

二坪村村干部表示,过去本村及周边村落鲜有人会说普通话,很少有人敢走出这座大山,对外界的信息知之甚少。李桂林夫妇通过教学,让村民走出大山,搭建了一条和外界联系的无形桥梁,给曾经封闭的二坪村及周边村落带来变化。

▲2021年1月,临近学期结束,李桂林让孩子把名字留在黑板上面,或者写一句对未来的寄语。

多年来,不知有多少人发出疑问:将来你们会离开这里吗?

李桂林说:“有人愿意来吗?我们走了这些孩子们怎么办?还有这些淳朴的同族人怎么办?”

今年7月,55岁的陆建芬就到了退休的年龄,“丈夫身体越来越不如从前,今年自己退休后,会继续留在他身边陪伴和照顾”。然而,学校却面临谁愿意来这里补缺她的岗位问题。

▲2021年1月,陆建芬在学校教室后面的菜地中摘菜。二坪小学的学生每天在学校吃一顿免费午餐,这个免费午餐是广东一家企业每年义务赞助的,由于在买菜难,陆建芬开辟了一块约半亩大小的菜地。

▲孩子们在学校每天有一定的肉食摄入,保证了营养。村民说,孩子们在学校吃的,要比在家里吃的好。

▲学生感冒了,蹭破了皮,扭伤了手脚等,陆建芬每天都要处理几例,多年来一直如此。消耗的药品,李桂林夫妇自掏腰包。

▲2021年1月,陆建芬正在为学生理发。她每月基本都会给学生理一次发。陆建芬要求学生常洗头,做好个人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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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告别的悬崖求学路

教学之外,李桂林夫妇多年来还坚持着另一件事:保障学生在求学路上的安全。

二坪村所在的大山,有三个平台,从下至上为田坪、二坪、三坪。二坪小学的生源,大部分来自二坪村和田坪村。

从田坪村到二坪小学的沿途有多处悬崖峭壁,极其危险,每次上学和放学,李桂林夫妇都要往返接送。正是在他们的悉心守护下,没有一个学生在求学途中出现过意外。

2007年,新京报记者曾拍摄他们接送20多个学生走悬崖、爬木梯上下山的经过。

▲2007年12月,在一些几乎垂直的悬崖上,学生们通过拉着钢索和藤条攀爬,李桂林夫妇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小心看护着。

▲2007年12月,李桂林背着一年级的学生,手抓钢索,在悬崖峭壁上行走。

▲2021年1月底,俯瞰学生爬铁梯上学。

2008年,在当地政府努力下,通往二坪村的一些悬崖路和木梯被结实的铁梯替代,大部分路段安全了。不过,上山道路最危险的一段由于地质条件制约,没有修铁梯和护栏。45度倾斜的悬崖路,弯弯曲曲,路边就是一眼望不到底的山崖,哪怕滑一下就可能滚落,后果不堪设想。这段路,李桂林放不下心,仍旧每次都要亲自护送孩子们往返。

由于越来越多的家长迁居到乡镇或外出打工,田坪村的孩子们随之进入乡镇小学,或异地就读。目前二坪小学的53个学生中,只有6个来自田坪村。李桂林说,近年来在精准扶贫的推动下,公路通到了半山腰的村子,车辆进出也方便了,到今年9月,这6个学生都会进入乌史大桥乡中心小学继续寄宿就读。

▲2021年1月,李桂林在接送孩子的路上说:“随着这些孩子进入乡中心小学,就不再有孩子们冒险上下学了。31年来,我们这悬着的心,也就能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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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石流的威胁

二坪村地质灾害频繁,村民备受困扰。

2018年,在精准扶贫的推动下,二坪村向南约一公里地质条件相对较好的一面临崖平坦地块,开始修建集中安置点,并配建了幼教点。

▲二坪村配建的幼教点,和村落之间的关系,幼教点的学校操场呈三角形。

虽然建校时就特意选择了相对安全的地段,但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自然灾害使得二坪小学遭遇空前危机,令李桂林心悸不已。

2019年7月29日,一场大暴雨,造成二坪村背靠的三坪山顶坡整体失稳下滑,大面积泥石流裹挟的大大小小石块冲向二坪村二组和二坪小学,幸运的是,二坪小学时值暑假,虽然泥石流冲进了学校操场形成几十厘米厚的碎石浆,造成一些墙体开裂,但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事故发生后,李桂林从老家雅安赶回,带着一个老乡清理了好几天,才把学校里面的泥石流清理干净。

▲2021年1月,雨水裹挟着碎石浆,堆积到了校门口,李桂林正清理路面。

最令李桂林夫妻俩担忧的是,二坪小学自遭遇那次泥石流灾害后,学校后山的地质更加不稳定,县里要求二坪小学迁至集中安置点所配建的幼教点。不过,幼教点同样发生过险些被山顶滚落的巨石袭击的危险。二坪村村两委和村民集体联名反对,二坪小学一直没有启动迁址。

▲李桂林站在距离幼教点楼房后面50米的斜坡上。他的脚下就是不久前从山上滚落的巨石,碎成很多块。李桂林说,如果没有树木阻挡,巨石就可能直接砸到幼教点了。

▲冲入学校的泥石流是从学校后山上的三坪山平台下来的,如果不是这片森林遮挡,学校很可能就被摧毁了。

二坪小学的未来,成为各方面临的难题。可是学生的课程拖不起,延迟开学两个多月后,在家长的要求下,李桂林夫妇不得不在原址开课。李桂林说,雨季没到时,山体相对稳定,平时加强警戒,没有太大安全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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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坪小学的去与留

过去,当地整体教学条件受制约的情况下,二坪小学的存在,为贫困山区的改变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甘洛县副县长许艳接受记者采访表示,随着脱贫攻坚的胜利收官,乡村振兴的衔接,甘洛县教育条件得到了巨大改善。更好的教育条件和更好的教学方式,成为甘洛县当下教育的方向,将来二坪小学的调整也势在必行。

▲2021年1月,二坪村的学生在没有搬迁的破旧房屋外写作业。田坪村的学生会寄宿在二坪村的亲戚家中,每半月或一月回家一次。

据其介绍,今年9月开始的新学年,甘洛县教育部门将对地处偏远山区的教学方式进行调整:幼儿园至二年级年纪较小的孩子保持就近上学原则;三年级及更高年级的孩子将全部集中到乡镇一级的中心学校采取全日制(周一至周五)寄宿制教育,寄宿费用及一日三餐均由政府买单。

届时,二坪小学也将调整为只负责从幼儿园到小学二年级的教学,其他年级段学生集中至山下的乌史大桥乡中心小学就读。

甘洛县教体科局罗局长说,对于二坪小学的调整,还要通过学生数量及家长意愿等情况进行决策。如果调整后学生太少了,将会做进一步布局调整;如果留下的学生比较多,符合师生比的相关规定,可以留相应数量的老师。

▲2021年1月,学生放学回家后,李桂林站在学校门口。在确认完周边山体安全后,他才会合上铁门,把学校里的灯一一熄灭,回到位于操场北侧的家里休息。

许艳表示,如果二坪小学迁址,那么原址将作为历史遗迹继续保留,这所小学为二坪村及周边村落的发展发挥过巨大作用,同时也被社会广泛知晓,有一定的社会意义和历史价值。她说,按照目前的教育条件和教育发展程度,偏远山区的孩子集中到乡镇就读会更好一些,过去那个时期,可能需要二坪小学,但现在,二坪小学的历史时期过去了,思路也得与时俱进有所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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