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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方平:高考录取不能在偏怪才身上押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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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易教育频道独家推出系列策划《高考七日谈》,第三期话题围绕偏才怪才的录取选拔,邀请了中国人民大学教授程方平畅谈他的观点。

本文为网易教育独家原创,转载请注明来源。

导读:2012年教育部提出重点研究异地高考;教育投入有望达到GDP4%;高考改到周末举行的呼声越来越高……我们究竟该如何看待中国高考的过去、现状以及未来。一年一度的高考来临之际,网易高考频道遴选社会各界广泛关注的7个主题,邀请行业专家、意见领袖从理性的角度来剖析,冠之以“高考七日谈”。[详细]

本期话题:高考该不该给偏才怪才绿色通道?

采访嘉宾:中国人民大学教授 程方平

中国人民大学教授,1981年到中央教科所工作至2011年,曾任研究员、博士后工作站导师、民选学术委员会主任、教育与人力资源研究部(包括高教、成职教研究中心)主任等。

偏科生并非偏才 怪才乃成名后的大师

网易教育:当年钱钟书、吴晗、臧克家被名校破格录取一直被视为美谈,成为大师级人物。当下的偏才、怪才该如何界定?

程方平:过去在高等教育精英化、义务教育没有条件、大学前教育质量不能保证的前提下,多数人的全面发展只能是梦想,所以,以某一专长为基础一举成名不仅是一些人的无奈之举,也是很多人自我设计的明智选择。但是要明确,在今天所谓的偏科并非偏才,因为偏才虽不能全面发展,但在某一专业领域的专业化程度是比较突出的,绝非只在某一考试科目上有些偏重;而怪才也绝不是某一类典型的人才,而是说某些已经成才的人脾气、个性古怪。可见,在高考录取偏才、怪才的问题上必须明确标准和规定,切不可以偏、怪为由破坏常规。

网易教育:具有特别专长和潜能的学生一律形容为“偏才”和“怪才”,是否合理,比如 “甲骨文达人”黄蛉?

程方平:会背会写甲骨文并非难事,1000个甲骨文,会写、能识,2-3个月的训练便可,所以,并非说明其已有了甲骨文研究的潜质,只能说掌握了一些甲骨文书写技巧。当年,四川大学录取黄某时,我认为是比较草率的,理由是在专业方面的考察、论证不足。由此我想到,多年来在大学录取的工作中,教学人员的感觉与招生人员的感觉是差距较大的,而对学生的培养前者应有更多的发言权。

网易教育:“甲骨文达人”黄蛉从被破格录取到导师称不再指导,偏才怪才在中国教育环境下的生存空间是否还不够?

程方平:高校既然录取黄某,就应该有义务因材施教地引导其由浅入深地进入到专业研究领域。当然,作为媒体,动不动就煽惑出“达人”这类唬人的概念,不仅会影响正常的教学和学生心理,也会给本来很平常的探索带来诸多干扰,影响改革的深入。

小资料:2009年,四川考生黄蛉因在高考作文中写甲骨文被称为“甲骨文达人”,黄蛉在四川大学锦城学院就读两年后破格转入川大本部学习,由历史文化学院教授何崝专门负责培养。11月4日 ,何崝称其浮夸靠不住,不愿意再教,已向学校提交辞呈。

偏才怪才是自然形成的 而非有意培养的

网易教育:真正的大师级的科学家,许多是偏才、怪才,做出了不同寻常的大业绩。偏才怪才却经常被高考录取线所绊倒不能进入大学。这是否是很少出现大师级人物的一方面原因?

程方平:这个判断或假设我认为是有问题的,因为所谓的偏和怪应是有度的。即便是上面提到的所谓偏才、怪才,都不仅仅是只在一个很窄的专业领域里发展的,而是同时在多个领域相互砥砺和深入的。文科的须兼通文史哲,理科的则融通数理,工科的要兼长科技与艺术,而绝非以偏、怪见长。再从高考录取的角度看,强调偏和怪,意在要摆脱常规,这就很可能违背公平、公正。至于,有奇思妙想和创造性潜质的人才,其与常人实质性的区别在于有科学的态度、精神和方法,有对真善美的执着追求,而不是只做偏和怪的表面文章。录取和培养创造性的人才,关键要改变高校的教学方式,激发学习者的专业学习兴趣和自主探索精神,若仅在招收可能的偏才、怪才上押宝,结果是不理想的。

网易教育:兼容并包的北大曾涌现了诸多的大师。但近年来北大的中学校长实名推荐制遴选出的学生品学兼优、综合素质发展全面,鲜有偏才、怪才。北大认为偏才怪才难以形成选拔标准,您是否认同?

程方平:对此我基本认同。若真有可以培养的偏才怪才,则培养的策略与方式必定与现在常规的、相对标准化的高校教学相抵牾,教学指导的成本也会更高。我倒是认为,所谓的偏才、怪才是自然形成的,而不是有意培养的。所以只要高校在教学中给学生留有充分的自主学习空间和发展空间,有个性、有创造力的人才就会自然生长出来。

网易教育:这种拔录取高分考生的做法,是否会阻碍创新式人才的培养?

程方平:我认为现在的高分录取原则有不全面、角度窄的弊病,但在权衡各种因素后,目前还是相对最公正、最公平的考试录取方式。前面讲了,创新人才的培养关键在学习者自身能力的整体提升,而不在入学时就确定其是否一定是人才。

网易教育:与北大不同,清华大学、四川大学等高校却青睐招偏才怪才。这两种招生政策哪一种更符合人才的培养规律?

程方平:笼统地探讨这一问题没有意义,因为所谓的偏才、怪才缺少客观的标准,没有可比性。尽管各方面的改革探索很有开创和创新价值,有积极的意义,但人才培养能否成功,其影响因素是多方面的,在高中阶段就定型的所谓偏才、怪才,在其日后的发展中肯定是后劲不足的,相反,若教育、评价、激励等使用得当,平庸之辈也可能会做出突出的成就。

录取偏才怪才会影响高考公平

网易教育:少数偏才、怪才的录取是否会影响高考公平?

程方平:我认为会。因为在监督制度不完善今天,高考招生过于强调特殊性,必定会影响一般性相关问题的解决,而后者是不能轻易改变的原则底线。

网易教育:如果现在每一所高校都为所谓的“偏才”“怪才”设立“绿色通道”,是否可行?

程方平:我认为除少数高中实验班的高材生外,多数偏科的学生不能被算作偏才、怪才,其专业定向还难以确定。

网易教育:作为高考的一项补充,自主招生是否应该多招偏才怪才?

程方平:2003年前后,教育部首先给20多所高校2%的自主招生权。我觉得在高考改革没有全面深入和实质性推进的前提下,维持在2-3%的水平上是比较合理的。而当高校的相关制度建立健全以后,这一比例可逐步放大。

个性多元的培养模式更适合偏怪才成长

网易教育:在选拔录取的时候,如何避免偏才怪才的流失,同时也避免录取到有心理缺失发展潜力不够的学生?

程方平:对于有较好专业潜质的考生,学校、家长和考试单位都应给予重视,并要详加标准和要求的规定,要对学生的整体状况有综合性的评价。

网易教育:大学招收‘偏才、怪才’以后,什么样的培养制度利于其才华的发挥?

程方平:如果真的招到偏才、怪才,高校的教学方法和评估标准就必须更加个性化、多元化。我们的高校教学不应该怕偏才、怪才,而要能引导、教育各类人才。为此,除了学分制探索之外,跨专业选课、注重各类课程的替代与融通等就必须进入常规化的制度管理体系,使教学科研的灵活性、适应性、科学性等更符合多种人才发展的实际需求。

同题问答:恢复高考成了我们这一代的重要转折

网易教育:您最关注的一项高考改革措施是?

程方平:在高考的各类改革中,我最关注的首先是《考试法》的制定与出台问题;其次是规范高校自主招生的问题,因为,这一问题不科学解决,高考选拔有潜力人才的真正意义从根本上难以体现。

网易教育:其他国家的人才选拔制度,中国有哪些可以借鉴的地方?

程方平:首先要区别高校入学选拔和人才选拔并非同一件事,混淆起来易造成思想意识上的混乱。在高校入学选拔方面,西方的制度是多元、宽容和严肃的,包括审查学力测试、中学记录、专家推荐、社会服务记录、个人谈人生规划、面试等,从多方面为高校选拔学生提供多方面的参照。而在中国现有的高考中,过于偏重考卷分数的现状,虽有许多人多年倡导改革,但依旧过于单调和僵化,对此,应该向西方国家学习。另外,在中国最大的高考问题,主要存在于招生方面,明显的原因是权钱交易严重地干扰高考录取的公开公正,而在这些方面,西方的管理、监督和立法工作都做得比较到位,这是应该特别注意学习的。

网易教育:您理想中的高校录取方式及制度应该是怎样的?

程方平:我理想中的高校录取,首先要坚持公正、公平、透明的原则;其次,要通过严密、合理的制度建设加强监督与惩治,以保证相关法律制度的严肃性和科学性。在教育改革不断深入的今天,人们对高考改革的期盼也愈加热烈。不可否认,几十年来我国的高考一直在改革和探索,而且至今仍需要继续改革,但改革的路如何走,却不能草率,其注重公平、公正的原则底线不能突破。所以,任何可能挑战公平、公正的变革都应该叫停。

网易教育:高考给你的人生带来的影响是怎样的?

程方平:我是到1977年改革开放后恢复高考时才有了上大学学习的机会的,在此之前,由于“家庭出身”的问题,是没有上大学的机会与希望的。所以,可以说没有改革开放后高考的恢复,就没有我现在的成就与发展,所以,恢复高考对于我们这一代人而言是人生的重要转折。


《高考七日谈》七大话题:

序号
话题
01
异地高考破冰关键点在京沪利益?
02 取消加分,裸分制真能保证公平?
03 高考该不该给偏才怪才绿色通道?
04 打破一考定终身,怎么学西方?
05 寒门依旧有,但为何不再出贵子?
06 国人迷信大学排行榜是名校作祟?
07 高考选拔的人才为何不出诺贝尔奖?

互动调查:说出你对中国高考改革的期待


教育部2012年1月20日印发《教育部2012年工作要点》的通知,要求研究高考改革并制定发布改革方案,规范高校自主选拔录取改革,规范高考加分。中国高考在发展中一直备受争议,关于高考改革,你有什么建议?网易高考特此发起2012中国公民高考调查。6月10日,网易高考频道将推出调查报告,分享中国公民对本次调查的意见。欢迎参与。

>>点击此处进入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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