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维亚客商来华,带走红薯苗返乡试种,四个月后全村哗然
尼古拉是塞尔维亚人,老家在伏伊伏丁那省,那个地方叫贝切伊,多瑙河从镇子边上淌过去,两岸全是黑土地,种啥长啥,玉米长得比人高,向日葵一望无边。尼古拉四十七岁,家里祖祖辈辈种地,他自个儿种了二百多公顷玉米和大豆,还开了个农机配件店,日子过得不赖。
去年秋天他来山东潍坊买农机具。本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采购差事,谁也没想到,一趟中国走完,他往家背了一箱子红薯苗,还整出个全村轰动的事来。
事儿是这么起的。尼古拉在潍坊看完农机展,厂家的人领他去寿光那边吃了个农家饭。桌上有一盘烤红薯,切开了搁在盘子里,黄瓤的,拿勺子挖着吃。尼古拉头一口下去,嚼了两下,拿手捂住了嘴,眼珠子瞪得溜圆,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塞尔维亚话。翻译跟他说:“他问这是啥,咋这么甜。”厂家的人说这就是红薯,咱这儿叫地瓜。尼古拉说塞尔维亚也有红薯,可吃起来跟土豆差不多,没啥味儿,怎么你们这儿的甜得跟蜂蜜似的?
厂里人乐了,说咱山东这品种叫烟薯二十五,专门烤着吃的,糖分高。尼古拉听完不走了,非要去看红薯地。厂里人领他去了安丘一个种植户那儿,地里刚收完,剩了些小的,尼古拉蹲在地头拿手刨,刨出几个,拿袖子蹭蹭泥,搁嘴里就啃。翻译说生吃不好吃,他说没事,生的我也尝一口。啃了两口,点了点头,说了句翻译听不懂、后来才琢磨明白的话——“这玩意儿在我们那儿能活不?”
种植户老周是个实在人,听了翻译的话,说咋不能活?你那儿纬度比咱这儿还低点,气候差不多,只要别冻着就行。尼古拉问能不能带点苗回去,老周说这会儿苗都收了,你要想要,我给你留点种薯,你带回去明年开春种。尼古拉说种薯咋带?老周说你去办检疫手续,我帮你走流程。
尼古拉真去办了。跑了三天,检疫、报关、开证明,折腾下来花了小两千人民币,老周给他挑了三十斤种薯,个头匀溜的,没磕没碰,拿网兜装着,又拿纸箱裹了三层。尼古拉把纸箱塞进行李箱,搁在正中间,四周拿衣裳垫着,上飞机的时候地勤问箱子里有没有易碎品,他拍了拍箱子说:“这里头是宝贝,比我那相机金贵。”
回国以后他把种薯搁在地窖里,开春化冻了拿出来,学老周教他的法子,切块、催芽、起垄、栽秧。他媳妇问他种这干啥,他说你别管,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头一个月秧苗长得稀稀拉拉的,他天天蹲在地里瞅,拿手指头扒拉土看根长了没。他邻居老米洛什路过,问他种的是啥,他说中国红薯。老米洛什拿手比划了一下:“红薯?咱这儿的红薯跟土豆一个味儿,你大老远从中国背回来种,脑子进水了?”
尼古拉说:“你等着看。”
到了七八月份,秧子疯长,爬得满地都是,把垄沟都盖严实了。尼古拉拿手扒开叶子瞅了瞅垄背,土鼓起来了,裂了缝,他乐得拿手机拍了张照发给老周,配了句翻译软件翻的塞尔维亚话:“周,你的红薯在我这儿活得挺好。”老周回了个大拇指。
九月里收了。尼古拉拿铁锹挖了第一窝,一锹下去,刨出来一嘟噜,大大小小七八个,最大的有他胳膊粗,红皮黄瓤,拿手一掰,脆生生甜滋滋。他当场拿手机录视频,掰开一个对着镜头咬了一口,嚼着嚼着拿手比了个大拇指,说了一句塞尔维亚话,意思是“比中国的还甜”。
他媳妇搁旁边瞅着,拿了一个搁嘴里尝了尝,眼睛也瞪圆了。她问尼古拉:“这玩意儿咋吃?”尼古拉说:“烤。”他媳妇说咱这儿不兴烤红薯啊。尼古拉说那就蒸,要不切片搁烤箱里烤。他媳妇真拿烤箱烤了一盘,搁了黄油和蜂蜜,烤出来端到桌上,他家仨孩子抢着吃,最小的那个吃完拿手指头刮盘底的糖汁往嘴里抹。
事儿传开是因为尼古拉请全村人吃了顿烤红薯。
他收了小半吨,自家吃不完,他媳妇说搁着该坏了,你分给邻居吧。尼古拉一想,干脆在村口广场支了个炉子,把红薯洗干净搁铁皮炉里烤,烤熟了搁桌上,拿纸牌写了行塞尔维亚话:“中国红薯,免费尝。”村里人一开始不敢吃,老米洛什头一个上去拿了一个,掰开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拿手指头捅了捅尼古拉:“你这是红薯?咱这儿红薯咋没这味儿?”尼古拉说:“这是中国的,烟薯二十五。”老米洛什又拿了一个,揣兜里说:“给我老婆带一个。”
那天下午来了好几十号人,烤红薯吃了个精光。村里开小卖部的米莉察尝完了当场跟尼古拉说:“你明年多种点,我搁店里卖。”种粮大户斯洛博丹尝完了问尼古拉要种薯,说明年他也种两垧试试。老米洛什第三天又来了,拎着瓶自家酿的李子酒,搁在尼古拉家门槛上,吭哧了半天说了句:“那红薯,明年给我留二十斤种薯。”
尼古拉给老周打视频电话的时候,手机镜头扫了一圈,院子里坐了七八个邻居,一人手里捧着一个烤红薯,吃得满嘴黑。老周在视频那头乐得直拍大腿:“行啊尼古拉,你这红薯外交搞得好啊。”尼古拉说:“周,明年你多给我发点种薯,我这儿有人出钱买。”
老周问他卖多少钱一斤,尼古拉算了算汇率,说合人民币三块多。老周说那不高啊,咱这儿地头收才一块多。尼古拉说:“周,你不懂。这儿没人种这个,我卖三块多他们都觉着便宜,还说比超市的土豆好吃。超市土豆一斤还合人民币两块五呢。”
后来尼古拉把视频发给了我一个做农产品出口的朋友,朋友看完说这玩意儿有搞头,问尼古拉明年能种多少。尼古拉说先种十垧试试,一垧能收二十多吨,十垧两百多吨,除了自家吃的和送人的,剩下的全往外卖。朋友说那我明年给你发一个集装箱的种薯,你好好种,种好了我帮你往周边国家推。
上礼拜尼古拉发了条朋友圈,配了张照片,是他蹲在地头,怀里抱着一堆红薯,后头站着老米洛什和斯洛博丹,仨人笑得跟傻子似的。底下配了一行中文,是拿翻译软件翻的:“中国红薯,塞尔维亚成功。明年种十垧。谢谢周。”老周在底下评论了一句:“别客气,明年你来山东,我领你吃烤地瓜。”尼古拉回了个表情包,不知道从哪儿淘换的,一个扭秧歌的红薯,底下配了四个字:中塞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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