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速真的是宇宙中不可逾越的速度上限吗?如果宇宙里确实有比光更快的东西,我们为什么还是无法用它实现超光速通信?
要回答这两个问题,得从量子纠缠说起,也得弄清楚“超光速”这三个字到底指什么。从小到大,很多人接受的观念都是:光速是宇宙中最快的速度,任何东西都不可能超过它。
这几乎被当成物理学的一条铁律,谁要是质疑,就好像在和爱因斯坦唱反调。可量子世界偏偏有一个诡异的现象,它体现出的影响似乎比光传得还快,这就是量子纠缠。
物理学家围绕这个现象争论了将近一个世纪,最后用实验确认它真实存在。不过,“存在超光速的关联”和“能够超光速通信”完全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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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一听说纠缠粒子之间能瞬间相互影响,就想到用它传递信息,但现实中这条路走不通。有人提出过一个看似巧妙的办法:根据测量结果是“确定的”还是“不确定的”,判断对方有没有测量过。
比如双方约定,对方测量过代表“1”,没测量过代表“0”,这样不就能瞬间通信了吗?答案是否定的。
粒子一经测量就会坍缩,而你无法分辨眼前的坍缩结果是对方先测量造成的,还是你自己的测量造成的。举一个具体例子。
设想A、B两个粒子处于自旋纠缠态,A自旋向上时,B自旋就向下。需要说明的是,纠缠态中两个粒子的自旋不一定非要相反,同向也可以,这里只是以相反的情况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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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A粒子通过一个垂直方向的磁场时,它可能向上偏转,也可能向下偏转。假如A向上偏转,怎样通过B粒子判断A有没有被测量过呢?
办法是让B也通过一个垂直方向的磁场,看它往哪边偏,结果一定是向下。问题在于,即使A从来没有被测量过,直接先测B,它也有一半的概率向下。
所以一次测量说明不了什么,必须把整个实验重复很多次。只有每次两者结果都相反,才有理由相信这两个粒子确实是纠缠的。
再换个角度,假设你正在测量B粒子在垂直方向上的自旋,结果是向上。这个结果有两种可能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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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种是A已经先被测量,结果是向下,所以B表现为向上。第二种是A还没有被测量过,你直接测了B,只是这一次的随机结果正好是“向上”。
两种情况在你这边看起来完全一样。到底是哪一种,只凭你这一方的信息无法判断,必须结合对方的情况才能知道。
也就是说,不管哪一边先测,单看任何一方的结果都是随机的。光凭手里的数据,你永远读不出对方是否动过手。
这就是量子纠缠不能用来传递信息、不能实现超光速通信的关键。弄清这一点,再回头看物理学史上著名的玻尔与爱因斯坦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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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在一场云集当时顶尖物理学家的会议上,爱因斯坦当着玻尔的面抛出思想实验,想证明量子力学有问题。此后两人多次交锋,爱因斯坦最后拿出量子纠缠这个“大招”,向玻尔发起了最终挑战。
但那个年代还没办法用实验验证这个问题,所以两人谁也没能说服谁。不过,思想实验靠的是逻辑推理,只要从逻辑上找出漏洞不就行了吗?
纯粹的逻辑问题,讲道理的双方最后应该能达成一致。那么在爱因斯坦和玻尔之间,到底是谁“不讲理”呢?
站在爱因斯坦的角度看,当时的经典物理学无疑是严格遵循定域性原理的定域理论。定域性原理也叫局域性原理,“定域”就是特定的区域、局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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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意思是,由于光速的限制,任何事件的传播都只能在特定区域内起作用,不能突破这个范围产生超距作用。这一点直接受狭义相对论制约。
也许有人会说,狭义相对论也是人想出来的,未必就是真理。这话没错,严格来说,我们讨论的所有科学理论都只是在现阶段正确。
但在当时的科学框架内,定域性原理可以说非常可靠。从这一点看,爱因斯坦确实是讲道理的。那么不讲道理的就只能是玻尔了吗?
现在我们知道,量子力学是不同于经典力学的独立领域,两者差别很大。可在当时人们的观念里,这些还只是非常激进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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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粒子的隧穿效应,还是自旋的叠加态,都是刚被人们察觉的新现象,量子纠缠也一样。不同的是,量子纠缠当时还无法在实验中观察到,玻尔只是根据量子力学的基本逻辑预言了它的存在。
说它违背定域性,那就违背好了,就像过去人们也不相信粒子真能“穿墙”,不相信世界上存在反物质一样。新现象不符合旧观念,并不说明新现象就是错的。
更重要的是,量子力学对定域性的“违背”,并不是违背因果律的那种违背。受相对论制约的定域性,可以理解为针对有效信息,也就是经典信息的传递。
换句话说,超光速通信不存在,但广义上的超光速是存在的。“比光快”和“传递信息比光快”,是必须分开看的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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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量子纠缠,量子隧穿以及宇宙膨胀导致的星系退行速度,在某种层面上都可以超过光速。只是它们都不传递有效信息,所以并不违背相对论要求的那种定域性。
这样看来,玻尔并不是不讲理,他只是把“理”的范围扩大了。而当时的爱因斯坦显然没有意识到这里面的问题。
他始终认为,B粒子表现出的状态一定是A粒子“通知”它的。通知属于有效信息的传递,不可能超光速,所以他断定量子纠缠不会存在。
即使真的存在,也一定不是临时通知,而是两者分开时就已经确定好了,只是其中有某些我们还不知道的“隐藏变量”。无论哪种解释,爱因斯坦这样想的根本原因,是他仍然只站在粒子的视角,没有从波的角度看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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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尔则不同。互补原理正是他提出的,他对波粒二象性的理解非常深刻,很清楚对量子尺度的事物来说,波动性和粒子性同样重要。
如果把A、B两个粒子看成各自独立的个体,也就是只从粒子性的角度看,就会出现只能用超光速来解释的情况。但如果从波动性的角度看,这两个粒子本来就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它们之间的关联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常见的一个通俗比方是一双鞋。把左右两只鞋分别放进两个箱子,哪怕把其中一个送到几亿光年外的其他星系,只要打开身边这个箱子,马上就能推断出远方那只是左脚还是右脚。
这个比方能让人对量子纠缠有个初步印象,但严格来说并不准确。哪个箱子放哪只鞋是事先定好的,知道另一个箱子的情况,靠的只是逻辑推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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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两个纠缠粒子并没有事先约定谁自旋向上、谁自旋向下,它们都处于所有可能情况的叠加态,结果完全是测量时按概率临时决定的。也就是说,测量确实瞬间影响了另一方,只不过这种影响不是经典意义上的影响。
如果实在想不通两个粒子怎样相互影响,可以试着用“升维”的方式思考。我们说两个粒子相距很远,指的是在我们能感知的三维空间里的距离。
无论它们在三维空间中相隔多远,也许在更高的维度上一直是一个整体。所以有人猜测,量子纠缠的超距作用可能是通过某种虫洞实现的。
当然,这只是一种猜测,还没有定论。两人谁对谁错,最终要靠实验来裁决。贝尔不等式提出后,世界各地的实验室纷纷开始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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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法国物理学家阿斯佩率先做了相关实验,结果明确支持量子力学的预言,爱因斯坦设想的隐藏变量路线被证明走不通。不管量子纠缠的本质究竟是什么,这个现象本身现在已经没有争议。
2019年,科学家还首次在实验中拍下了量子纠缠,这是人类第一次真正“看到”它。如果爱因斯坦能活到今天,他对量子力学的偏见也许会少一些。
宇宙中确实有比光更快的东西,量子纠缠、量子隧穿和星系退行都是例子,但它们都不能携带有效信息。单看任何一方的测量结果都是随机的,所以超光速通信无法实现,相对论和量子力学也就各有各的适用范围,并不冲突。光速作为信息传递速度上限的地位,至今没有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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