彬彬的师父沈岑住院了,肝硬化有腹水了。
彬彬告诉陈瑶情况时,很沮丧,脸上像痉挛了。
陈瑶正在扇面上画着苏州园林小景,笔一抖落下了一个墨团,她没有抬起头,把墨团皴成了一个枯拙的树桩。沈岑那张很干纯、很感伤的脸,倒映在扇面上。
陈瑶、彬彬去地区医院去看沈岑了。沈岑的头靠在白色的枕头上,脸往右偏着,看着彬彬、陈瑶微笑着,微笑里迷茫着苦难和无奈,陈瑶的心颤了一下, 难道他的生命就这样不可逆了?心疼、难过。
陈瑶送了一把扇子给沈岑,这是沈岑之前索要的,跟彬彬讲过,也跟陈瑶讲过,陈瑶一直没给,是不知在扇面上写些什么、画些什么。好像什么题材都不太妥当,昨天她花了一下午的功夫,把扇面完成了,一面是蝇头小楷的《春江花月夜》,另一面湖石、小溪、月色。
沈岑喊她老婆琴琴把床摇点起来,他细细地翻看着扇子,爱不释手的样子,连声谢谢。
陈瑶抬起了头,轻声说道,不用谢的。这时她看到了琴琴眼泪汪汪的,往彬彬身上靠着,彬彬不推不让,像柱子一样站立着。
陈瑶有点愤慨,这个女人怎么当着病入膏肓的丈夫哭哭啼啼,再一想别人的老婆多管什么闲事,再一想她是在埋怨彬彬,怎么一点都没有边界感的。
他们从医院里回来,刚好是夜饭辰光,他们回老屋吃饭。陈瑶也快临产了。婆婆关心地问,你们准备去哪家医院待产,陈瑶答道,二院。
彬彬望了陈瑶一眼,市二院和地区医院离她家的距离差不多的,前两天他们刚刚定下待产医院,是地区医院。而且陈瑶还给出了理由,她的母亲、她的师父是在这家医院走入天堂的,她、陈许、陈嘉都在那里出生的,在这家医院发生的许多曾经的过往,在她生命的星空中,是有光芒的,让她感怀,有伤感也有喜悦。
她从被窝里伸出手臂,沿着小臂望向指尖,她讲将来极有可能她就死在这座医院里。彬彬把她的手臂放进了被窝里,别瞎讲。她继续讲道:生命真的很脆弱的,相对来讲也是短暂的,没有意外的话她会一直选择在这家医院就诊,在这家医院里,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她在情感、心理上对这座医院有了惯性的依从。
彬彬听后认可她的说法,但让她不要说这样灰色。
他们吃好夜饭,回到了他们的小家。彬彬忍不住了问,为什么又去二院呢,一直在地区医院做孕检的。陈瑶起先不响,在接过彬彬给她削好的梨后,她的头抬了起来,望着彬彬:因为你师父住在地区医院。我非常不喜欢琴琴,她伤心可以理解,借你的肩膀做依靠,就太没有分寸,我不尴尬,你师父会怎样想?我住院了,她哭哭啼啼来找你,怎么办?
彬彬讲:我也不喜欢她这样。但是,她是我师娘,等于我的长辈。你不开心,我会跟她讲的。我们还是去地区医院,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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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视笑了,小夫妻之间的坦诚和相爱,甜得有点腻了。
预产期就是眼前了,婆婆要陪陈瑶入院待产,陈瑶讲等等。她在等什么?等她父亲陈红根出狱,也就在这几天。
那天半夜,陈瑶直觉要生了,喊醒了彬彬,彬彬惊慌得人都哆嗦了,要去喊他妈妈。被陈瑶叫住了,让彬彬用自行车推着她去医院,还让他别急,最多生在路上。彬彬要哭了到了这个时候还讲笑话。
到了医院,当天傍晚他们的儿子就出生了。彬彬说老天待我不薄,这么顺。老听说女人生孩子千难万难,一只脚在棺材里、一只脚在棺材外。
陈瑶说,跟老天有什么关系,是我屁股大,阿晓得?
彬彬晕了,你跟丰肥肥臀搭界吗?
陈瑶也笑了。
医生说陈瑶的顺产,跟她心理素质有关系,不紧张。陈瑶跟医生聊着聊着,聊出稀奇事情了,她、陈嘉都是这个医生接生的,医生对她们的母亲印象特别地深刻,都有难产的迹象,但最后都顺产了,跟体质好相关的。
陈瑶儿子的名字是公公给取的,步金、程步金。陈瑶说,蛮好咯。但她心里觉得有点俗,但还是尊重了老人的意见。
步金出生的前一天,陈许、陈嘉去西山接父亲了。她们是中午赶到了医院。
陈嘉告诉陈瑶,她们在产房外面焦虑地等待的情景,有个阿姨好奇地问她们的老爸,见多了婆婆、妈妈陪女儿、媳妇临产的,做父亲的很少看见的。她们的老爸,轻声地告诉阿姨:我孩子她们的妈妈走的早。陈嘉讲她听了差点流泪。
陈瑶听了眼眶红了,把在一边的婆婆吓坏了:瑶瑶,月子里不作兴哭的。
就在这个时候,琴琴进来了,她来探望宝宝了,还送了礼,还抱了宝宝了,讲彬彬跟宝宝长得一模一样,太有男人味道了。
陈嘉、陈瑶面面相觑,刚出生不久的婴儿能看出来像谁?哪有可能跟彬彬一模一样了?惊到她俩的,一会儿了,琴琴泪水楚楚的,头埋在彬彬胸前,讲着她的男人病情。
陈嘉都要翻脸了,给陈瑶用眼神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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