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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通知我被调去食堂打饭,董事长质问:谁叫你在这打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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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勺比我想的重。空勺的时候不觉得,舀上三块红烧肉就压手腕。我把肉码进不锈钢盘里,挨着米饭的边,按食堂的规矩,一勺菜三块肉,多了少了厨师长都要问。

“再添一块,那个带皮的。”排队的男工胸牌上写着装配车间,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你看着比之前那位大姐手稳。”

我没接话,又添了半勺土豆。窗口后面排着十几号人,中午十一点半,明启实业的食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我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站在打菜台这边,系着白围裙,手里攥着把大铁勺,脚边是半人高的保温桶。勺柄上缠着胶带,上一任缠歪了,抓在手心有一块鼓包,硌得慌。

“周董来了。”队伍后面不知谁喊了一声。

我抬头,董事长周德望已经站到了窗口前面。他没端碗,两手插在裤兜里,个子不高,前额发际线退得厉害,衬衫扣子系到最上头那颗,领子还是塌的。他看看我,又偏头看了看窗口上方贴的菜牌。

“林晚照?”

“周董。”

“你怎么在这?”

“调岗。”

“调什么岗?”

“食堂,打饭。”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后面排队的人端着盘子绕过去,不锈钢餐盘碰在台面上的声音一下子特别响。周德望转头看了两秒排队的人,又转回来,眉头拧成一个硬疙瘩。

“谁叫你在这打饭的?”

他语气硬邦邦的,像在问一件他根本不知道的事。我手里铁勺还悬在半空,西红柿鸡蛋的汁顺着勺沿滴回盆里,溅了一滴在我围裙上。我本来想说行政部统一安排的,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嗓子里冒出来的字连我自己都觉得带着凉气。

“你的女秘书。”

周德望愣了。就半秒。然后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拿在手里转了一圈,没拨号,又塞回去了。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只丢下一句“你继续打吧”,转身走了,饭也没打。

老耿从后厨探出半个脑袋:“周董跟你说什么了?”

“问我菜咸不咸。”

“咸不咸?”

“我说你尝尝就知道了。”

老耿缩回去了。我低头继续舀菜,手稳得很。排在后面的装配车间男工又转回来了,递过盘子:“今天这个肉不错。”我说那多给你一块。他笑着走了,我盯着盆里剩下的红烧肉,心里打鼓。

方荞到底要干什么。

这事要从早上八点二十说起。行政楼的中央空调刚打热,我把品质部的周报表发到汪启明邮箱里,方荞就站到了我工位旁边。她是董事长秘书,来品质部叫人,这事不常见。

“林晚照,麻烦你来一下小会议室。”

声音不大,周围三排的人都听见了。坐我隔壁的小刘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把报表点了发送,站起来。

小会议室六个平方,一张桌子占了四分之三。方荞坐在对面,指甲剪得特别短,短到肉都露出来了。她从蓝色文件夹里抽出三页纸:调岗通知,食堂岗位说明,保密补充条款。圆珠笔帽子拔了,推到我面前。

“你先看看。”

我看了。食堂后厨辅助岗,即日生效,归行政部管。我问了一句为什么。她说食堂那边缺人手,你有品质管理经验,帮个忙。

帮个忙。

我在明启干了八年,品质体系的文件是我一手理起来的,去年外审零缺陷通过,客户那边连个整改项都没开。现在跟我说去食堂帮个忙。我盯着她看了几秒。她没躲,就让我盯,眼里干干净净的,一点虚都不带。

“我干了八年品质,方秘书。”

“我知道。”

“那为什么是我?”

她把文件夹合上了。这个人有个习惯,不想多聊的事一合上文件皮就算锁死了。“汪主管那边报你手头没有紧急项目。”她说完把笔又往我这边推了推,“食堂那边你直接找老耿。”

我签了字。

搬东西只用了二十分钟。键盘,水杯,一摞证书复印件,抽屉里半盒胃药。抱着箱子往外走,汪启明在他办公室门口站着,端着茶杯:“小林,委屈你了,过渡一下。”

“不委屈,食堂管饭。”

他笑了一声:“那倒是。”

那声笑让我心里堵了一下,像吃了个没蒸透的馒头,梗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但我没多想,抱着箱子下楼了。更衣室分了一件白围裙,有股洗过没晾透的油味。我从包里翻出自己那条蓝布围裙换上。

出更衣室的时候方荞正从楼梯口下来,手里夹着个文件袋。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围裙上停了一下。

“食堂那边,那个窗口,好好干。”

我当时觉得这话多余。调岗通知都下来了,还叮嘱我好好打饭?我没回头看她表情,直接往食堂走了。

现在想起来,她那个“好好干”的语气不对。

食堂的活上手比我想的快。打菜跟做表格没什么两样,手稳、眼准、心平。老耿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吭声,算默许。但我手稳了三天,手痒的毛病犯了。后厨留样柜里的盒子没标日期,油温计坏了两个月没人报修,面点间地面积水一脚踩下去能溅到小腿肚。我拿了个巴掌大的笔记本记,晚上回家整理成条目。老耿看见了说你这是要干嘛。

“不干嘛,想改改。”

他把围裙解下来往钩子上一挂:“坐办公室的人毛病多。”第二天他自己把地面积水找人补了。留样标签还是没动。我找了一卷不干胶,重新做了标签贴上去。他看见了,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出去了。

第四天下午,汪启明来了。穿着件新衬衫,手提一个纸袋,跟老耿说:“老耿,上次那个招待用的茶,再给我拿两盒。”老耿从柜子里掏出两个铁罐子递给他。汪启明接过来往纸袋里塞。

我站在调料架旁边,手里拿着半瓶酱油没说话。汪启明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笑了——那种嘴角动了但眼睛没动的笑。

“小林,食堂怎么样?比坐办公室舒坦吧?”

“还行。”

“那就好。”他把纸袋口折了折,“公司安排都是为了你好,过渡一下,啊。”

我说好。他提着纸袋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手头的资料都交接了吧?”

“交了。”

“那就行。”

他走了以后老耿把炒锅往灶上一墩:“那个茶,一个月拿两三回,品质部一年到头来几个客户啊。”我没接话。老耿也就是顺嘴一说,说完低头刷锅去了。但我把这事记在了本子上,翻了一页,单独写了一行。

下班到家陈超打电话来。他在外地做项目收尾,信号断断续续。

“你那个调岗,怎么回事?”

“食堂缺人,我去帮忙。”

“你一个搞品质的去帮食堂忙?公司里边没人了?”

“公司安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超不是话多的人,跟我结婚十年,有事说事没事不磨叽。但这次他多问了一句:“你自己愿意的吗?”

“愿意。真没什么不愿意的。”

“那行。我周末回不来,这边收尾还要一周。”

“好。”

挂了电话我把“好”字在嘴里嚼了两遍。这个字真好使,什么都行,什么都能答,什么都不代表。陈粟粟从卧室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妈妈,你在跟谁说话?”

“跟爸爸。他说周末回不来。”

“哦。”她缩回去了,过两秒又探出来,“妈妈你围裙上有一块油。”

我低头看了看,西红柿鸡蛋的汁。洗了两遍没洗掉,留下一小块淡红的印子。

周五婆婆来送陈粟粟的换季衣服。她平时接孩子放学,那天来得早,说去公司门口等我下班。我说不用,食堂油烟大。她说食堂又不是龙潭虎穴。

到了食堂门口陈粟粟非要进来,婆婆拉不住,一老一小就站在了打菜窗口前面。婆婆穿一件深灰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陈粟粟的书包。她看见我系着围裙站在不锈钢台面后面,脸上表情我说不上来,不是嫌弃,更像是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搁。

陈粟粟趴在台面上喊妈妈。我把铁勺放下擦了擦手,问她怎么来了。她说想看看你。婆婆慢慢走过来,站在陈粟粟后面,低头看了看窗口里的菜盆。

“这个红烧肉,糖色炒老了。”她说。

老耿刚好从后厨出来听见了,脸色不太好看。我赶紧接话:“妈,你回去歇着吧,这边油烟大。”

她没动,眼睛还在菜盆里扫了一圈:“明天我炖一锅你带过来,给粟粟吃。”这话听着是说给孩子的,但她是看着我说的。

“好。”

她领着陈粟粟走了。走到门口小孩回头喊了一句:“妈妈你围裙上有朵花。”我低头看了看,那块淡红的印子,什么时候被油溅开的,围着围裙兜肚散成了一小团。陈粟粟管那个叫花。

晚上七点收工,老耿关了厨房大半的灯先走了,让我把台面收拾一下。食堂就剩我一个人。菜盆端进后厨换了水,拿抹布擦台面。不锈钢台面亮,油擦干净了能照出人影。擦了一遍,洗了抹布又擦一遍。擦到第三遍手停不下来。台面角落有一道缝,缝里嵌着一小块黑垢,我拿抹布角去抠,抠不动,换指甲去刮。刮着刮着眼泪就掉在台面上了。没出声,就是掉。我把眼泪擦了,把抹布洗了,把台面又擦了一遍。

脑子里转的是陈粟粟那句话——王雨桐妈妈都是坐办公室的。小孩说的时候没有恶意,她就是说她看见的事。但这个事像根细针扎在指甲缝里,不碰不疼,一碰就酸。

出了食堂门看见手机上一个未接来电,方荞的。我没回。走到台阶上老耿蹲在花坛边抽烟还没走,见我出来弹了弹烟灰:“小林,明天下午有检查,你晚点来。”

“行。”

“那个方秘书,今天下午来后厨找过你。”

“找我?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转了一圈,看了看出菜窗口,问我你干得怎么样。我说还行,手挺稳,不嫌油。”他吸了口烟,“她还翻了你那个记录本。”

“翻我本子?”

“就搁在调料架上。她拿起来看了两眼,放回去了。”

我把围裙兜里那个二手笔记本掏出来看了看,最后一页背面有一行字是我调岗那天写的,笔迹很深——“我不是怕打饭,我是怕别人看见我打饭时想的是:她怎么混成这样了。”

本子合上,我把这行字划掉了。

周六下午到食堂的时候方荞正坐在靠墙的桌旁吃饭。一荤一素,米饭只盛了半碗。我换好围裙出来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打招呼,低头继续吃。我进后厨帮老耿备菜。十来分钟后老耿探头说外面有人找。我出去看见方荞站在窗口前面,手里端着空盘子往回收处递,递完拍了拍手朝我走过来。

“你来一下。”

她把我领到食堂后面的储物间门口。那地方堆着米面和几箱干货,没什么人经过。她靠着墙站定,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对折的,展开递给我。

部门人员调整建议表。品质部的抬头,上面就一个名字——林晚照。调整原因写着“部门编制压缩,建议另行安排”。底下签字:汪启明。日期是我被调岗前两天。

我看了两遍,把纸折回去捏在手里。纸很轻,但我捏出了一手汗。

“所以你把我调到食堂。”

“食堂归行政部管。编制在行政这边,他那张表就动不了你。”

“他为什么要动我?”

方荞没马上接话。她往米袋那边看了一眼,又看看我。

“你去年那个外审报告写得挺好。好到他签字的时候犹豫了。”

“这跟调岗有什么关系?”

“你想想,写报告的是你,签字的是他。报告递到客户手里没出任何问题,公司表扬下来,你猜表扬信抬头写谁的名字?”

我没说话。

“他填的是他自己的名。你也没去争。”方荞把纸拿回去重新叠好塞包里,“然后今年编制压缩,品质部要减一个人。他第一个把你名字报上来了。”

“你从哪儿知道的?”

“我是董事长秘书。编制审核邮件抄送我一份。”她顿了顿,“董事长本来要找你谈一谈,汪启明说不用谈了,人已经安排好了。董事长就没再问。”

我嗓子发干:“什么叫人已经安排好了?”

“就是我动手之前,汪启明已经跟你说好去食堂了。”方荞看了我一眼,“我那天叫你去小会议室,是抢在他正式通知之前把你划到行政部来。他以为食堂真的缺人,没多问就签了同意。”

我靠在储物间门框上。面粉的味道,纸箱的味道,还有一股陈年大米的气味,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你为什么要帮我?”

方荞把嘴抿了一下。这个人说话从来不带犹豫的,这次多停了两秒。

“你手头那套外审底稿还在吗?”

“在。家里备份了一份。”

“给我一份。我在做新厂的流程方案,汪启明卡着原始数据不给我,跟他要了四个月。他说品质部人手不够没空整理。”

“所以你帮我,是为了这个?”

“两回事。”她把手插进外套兜里,“你那个报告写得确实好。好到我觉得搁汪启明手底下可惜了。就这么回事。你爱信不信。”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董事长昨天问我,那个新来打饭的为什么每次给他少打两块红烧肉。我说我不知道。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觉得他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是我调你去的。”方荞嘴角动了一下,“所以他今天早上让我把品质部所有外审资料调给他看。我调了目录,正文等你的底稿来了再补。”

她走了之后我在储物间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回厨房把笔记本掏出来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划掉的字底下我又写了一行新的,写完把本子揣回兜里。

星期一早上我到行政楼四层报到。新工位在董事长办公室隔两个门,桌子比品质部的大,椅子靠背高。活更杂了——食堂的流程梳理、后厨的留样制度、仓库进出账,全归我顺。方荞的工位在我斜对面,抬头不见低头见,一天说不了几句话。她找我永远是发消息,格式固定:“请查收”“请回复”“已收到,谢谢”。我跟她汇报也用这个格式。两台机器对接。

但食堂那边的菜单归我审了。我把红烧肉的配方调了一版,糖减了五克,酱油换了个牌子,先试一周。老耿试吃以后没说什么,把配方贴在灶台上了。

汪启明在走廊里碰到过我一次。他端着茶杯从品质部那头过来,看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小林,那个报告我看了。”

“哪个报告?”

“食堂流程的。写得还行。”

他说“还行”的时候嘴角往上抬了一点点。我不知道他是真心的还是客套,或者只是不想把关系搞太僵。我说谢谢汪主管。他嗯了一声往办公室走,走了几步回头:“你那个留样标签模板,食堂用完了发我一份,品质部这边也用得着。”

“行。”

晚上回家我跟陈超说了这事。他正蹲在地上修陈粟粟的台灯,螺丝刀拧了两圈:“他这是找台阶呢。”

“什么台阶?”

“他不知道你回去是暂时的,以为你回不来了。现在你回来了还搁在董事长眼皮底下,他心里不得劲,但也知道这局他输了。要个留样标签模板,就是给自己找个由头,以后见面好说话。”

我看了他一眼。陈超抬头:“你看我干什么,公司里这种事不都这样。”

“你什么时候这么懂了?”

“我干了十三年售后,什么脸没见过。”

他把台灯装好按了一下开关,亮了。

婆婆那边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我在食堂待过的事,大概是陈粟粟说的。周末她过来,带了一锅红烧肉,进厨房就把我的锅挪开了:“你这个锅底太薄,炒糖色火候全在锅上。”她一边说一边把肉倒进自己带来的厚底锅里重新收汁。我在旁边看着。她做了半辈子饭,手上比我利索多了。收完汁夹了一块递到我嘴边:“尝尝。”

我吃了。

“比我食堂做的强。”

“废话。”

她把锅铲递给我:“你来。糖分两次放,第一次上色,第二次提味。”

我接过锅铲,她在旁边看着,放糖的时候伸手按了一下我的手背:“多了。半勺。”

那天晚饭陈粟粟吃了两碗,陈超多添了半碗。吃完他把碗摞进水池,接了水泡上。这个动作也是我念叨了好几年的,他从来没记住过。这次主动做了。

月底最后一天下班后方荞给我发了个定位,是食堂。我下去的时候她坐在老位置,面前两盘菜,一盘红烧肉一盘清炒菜心,指了指对面的凳子。我坐下了。

“下个月开始后厨采购走行政流程。你做清单我签字,提前三天给我。”

“行。”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下:“糖还是有点多。”

“比上次少了五克。”

“再少三克。”

“你再吃一块试试。”

她又吃了一块,皱眉头:“行吧,先这样。”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食堂勺子打出来的肉和筷子夹的肉不是一回事,勺子讲分量,筷子讲味道。我吃了两块把盘子推给她:“你带回去当宵夜。”

“我不吃宵夜。”

“那你明天中午吃。”

她把盘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我站起来要走,她也站起来端着两个空盘往回收处走,经过我身边说了句:“那个勺子你还没还回去。”

“什么勺子?”

“食堂那把大铁勺。老耿说你用顺手了送你了。”

“你连这个都知道?”

“老耿什么都跟我说。”

她端着盘子走了。我回家把厨房收拾了一遍,那把铁勺确实带回来了,挂在墙上的挂钩上。陈超看见了问家里弄这么大勺干什么用,我说用不着,挂着。后来那把勺子一直挂在那儿,我做饭从来没用过。陈粟粟的作业本上有一篇写“我的妈妈”,里面有一句“我妈妈以前在食堂打饭,现在坐办公室了,但她还是会说红烧肉要少放糖”。我看完了把本子合上放回书桌,去洗碗了。洗完碗擦灶台的时候顺手擦了一下墙上的勺柄。

陈超在客厅喊:“你妈明天过来,带鱼。”

“知道了。”

“她说跟你学炒糖色。”

我手上停了一下。

“她自己说的?”

“她自己说的。原话是‘你问问晚照收不收徒弟’。”

我把抹布拧干挂好,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挂钩上的铁勺。明天婆婆来了得让她带回去,她那个红烧肉确实比我做得好。

陈超在客厅又补了一句:“她说勺子也还你。”

我笑了一声,很轻。回厨房把水池边的碗重新码了一遍,碗底朝上,沥水。

加粗结尾:码到最后一个碗的时候陈超进来了,把手里的橘子掰了一半放灶台上。我看了看,没说话。他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顺手把橱柜门关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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