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趟白跑,一趟搞定
陈建国五十八岁那年,右腿开始疼。
起初是上下楼膝盖发酸,他没当回事,贴了两盒膏药。后来发展到走平路都一瘸一拐,晚上躺床上腿没处搁,怎么放都疼。老伴催他去医院,他摆手:“老毛病了,缺钙,吃点钙片就好。”
钙片吃了三个月,腿没好,反倒肿了。
第一趟,市人民医院。骨科医生让拍了个X光,看了半天说:“骨头没事,可能是滑膜炎,开点消炎止痛药回去吃,少走路。”
药吃完了,疼没止住。
第二趟,还是那家医院,换了个专家号。专家让做核磁共振,排队排了十一天。结果出来,专家对着片子皱眉:“半月板有点磨损,但跟你这症状对不上啊。要不你去风湿科查查?”
第三趟,风湿科。抽了四管血,查了类风湿因子、血沉、C反应蛋白,全正常。医生说:“不像风湿,你再去血管外科看看,排除一下静脉问题。”
第四趟,血管外科。做了下肢静脉彩超,结果显示血流畅通。年轻大夫挠头:“血管没事啊。要不……你去疼痛科?”
第五趟,疼痛科。这回是个老大夫,问了问病史,开了几盒营养神经的药,说:“可能是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先吃药观察,不行再来做理疗。”
陈建国拎着一塑料袋药回家,往沙发上一瘫,跟老伴发牢骚:“五趟了,啥也没查出来。钱花了三四千,腿还是这条腿。”
老伴正在刷手机,头也没抬:“我刷到个视频,说上海医院看疑难杂症厉害。要不咱去上海?”
“上海?挂号都挂不上。”陈建国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活动了。他这辈子没出过省,最远就去过邻市。可腿疼得夜里睡不着觉,再拖下去怕是要拄拐。
儿子在电话里听说这事,第二天就请了假,在网上抢了个上海某三甲医院的专家号,专门看关节的。抢完票跟他说:“爸,下周二,我陪你去。”
到了上海那天,陈建国起了个大早。医院在市中心,老远就看见乌泱泱的人。他攥着挂号单,心里直打鼓:这大地方,别更糊弄人。
接诊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医生,姓方,说话带着沪普口音,语速快,但问得极细。她让陈建国躺检查床上,手顺着大腿根往膝盖摸,一边摸一边问:“这儿疼不疼?这儿呢?疼多久了?晚上疼还是白天疼?走路疼还是站着疼?”
问到第十几个问题的时候,陈建国都有点不耐烦了,心想你倒是让我去拍片子啊。方医生收回手,坐回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忽然问了一句:“你抽烟吗?”
“抽,一天一包。”
“抽多少年了?”
“三十来年吧。”
方医生点点头,在电脑上勾了几项检查,把单子递给他:“先去做个下肢动脉CTA,再抽个血查同型半胱氨酸。今天能出结果,你下午拿着来找我。”
陈建国一看单子,懵了:“不做核磁啊?我家里核磁都做过了。”
方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核磁看骨头和软组织,你这症状不像。你走路走一段是不是得歇歇才能接着走?”
“对对对!走两百米小腿肚子就发紧,站一会儿能好。”
“那是血管的事儿。赶紧去,下午出结果。”
下午三点,结果出来。方医生指着片子上一段血管:“看见没?股动脉这儿堵了快百分之七十。血栓闭塞性脉管炎,跟你抽烟有直接关系。再晚来几个月,腿可能保不住。”
陈建国脑袋嗡的一声。他想起本地医院那五趟,X光、核磁、抽血、彩超,查了个遍,愣是没人往血管上想。不是设备不行,核磁共振那机器比上海这台还新。是没人多问他那一句“你走多远得歇歇”。
方医生开了药,又嘱咐:“必须戒烟,一根都不能抽。三个月后来复查,堵得不厉害的话吃药能维持,不行就得放支架。”
从医院出来,儿子问他感觉咋样。陈建国蹲在医院花坛边上,摸出烟盒,看了半天,一扬手扔进了垃圾桶。
“人家一上午问了我二十多个问题,比咱那儿五趟加起来问得都多。”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回家把那条烟也扔了。”
老伴后来把这事当段子讲给邻居听:“五趟啊,光核磁就做了两回,啥也没查出来。上海大夫摸摸腿、问几句话,当天就确诊了。你说神不神?”
陈建国在旁边听见了,摆摆手:“不神。人家就是多问了几句,多琢磨了一层。咱那儿的大夫,一看片子没事就往外推,推来推去,把病给耽误了。”
三个月后复查,血管堵的程度降到百分之五十。方医生笑着说:“烟真戒了?”
“戒了。再抽,对不起你那一上午问的二十多个问题。”
方医生乐了:“那你得谢谢你自己。肯跑一趟上海,说明你还真拿这条腿当回事。”
陈建国走出医院大门,上海的太阳明晃晃的。他摸出手机给老伴打电话:“晚上炖个排骨,我坐高铁回去,腿不疼了,能自己拎箱子。”
老伴在那头骂他得瑟,他嘿嘿笑着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五趟冤枉路没白跑,至少让他明白了一件事——看病这事儿,有时候缺的不是机器,是大夫肯多问那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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