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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多年过去了,还常有人假设:1945年秋天,蒋介石要是心一横,把毛泽东扣在重庆,历史会不会拐个弯?我觉得与其替古人做梦,不如看看他自己当年写了什么。
随着部分档案和蒋介石日记等材料陆续公开,那场谈判可以看得更具体。他确实动过扣人的念头,最后没有付诸行动。
国际上的后果,以及中共拥有的军事力量,是理解这个选择绕不开的两点,也与国内要求和平的民意紧紧相连。
1945年8月,抗战刚胜利,蒋介石连发三封电报,邀毛泽东赴重庆谈判。他的盘算很清楚:打内战、消灭共产党是既定方针,可谁先挑起内战,这个责任他不想背。
邀请电报在国统区各报纸公开刊登,就是做给全国人看的:我请了,你不来,拒绝和平的就是你。
就在电报发出的同时,国民政府军令部派驻延安的两个联络参谋,也收到了重庆发来的密电。
蒋介石到底想干什么?毛泽东把摸底的任务交给了李克农,李克农盯上了这两个人。
他们是1943年到延安的,随身带着专用密码。名义上是联络参谋,实际上相当于国民党军方派驻延安的公开情报官,出身军统,住在延安城边的交际处。
共产党这边想破他们的密码,搞了多年没成功,只能打密码本本身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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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隐蔽战线老同志回忆,边区保安处先来了一手“缓兵之计”:改善伙食,好吃好喝招待,还请他们参加舞会。跳舞总不能揣着密码本,两人就把它锁在房间里,后来连钥匙都懒得带。
边保又派干部到交际处当秘书、当招待员,一点点摸清了他们的生活规律。
春天,边保组织他们去延安郊外游玩,这边趁机开箱抄写。当时连台照相机都找不到,只能手抄,密码本偏偏很厚。
路上还布置了“人工烽火台”,对方一往回走,手势就一站站传回来,必须赶在他们进门前把一切恢复原样。叶剑英也出面请他们吃饭看戏,前后抄了三次,才把密码本抄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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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这两人向重庆汇报什么、重庆给他们下什么指示,延安几乎同步知道,活脱脱一出“蒋干盗书”。按这一说法,直到8月27日,他们还在向重庆报告毛泽东不会去,蒋介石也据此判断毛泽东不可能亲自来,最多派周恩来主持谈判。
中共中央起初确实不想去,谁都看得出这是一场鸿门宴。后来改了主意,原因有几层:国内百姓盼和平,不去就失人心;美国大使赫尔利提出以美国国格担保毛泽东及随员的安全;斯大林方面也来电希望毛泽东去。
8月下旬,中央政治局开会决定赴渝,可对那两个联络参谋,嘴上说的仍是“不去”。
8月28日下午,毛泽东、周恩来、王若飞在赫尔利和张治中陪同下,乘专机降落在重庆九龙坡机场。国民党方面这才匆忙准备,原本设计好的局,开局就丢了先机。
这段往事最耐琢磨的地方在于,蒋介石的算计不算蠢。问题是他以为自己在看对手的牌,却不知道对手连他看到了什么都一清二楚。
重庆谈判期间,隐蔽战线的工作直接为战略服务。平常的情报多半服务于一次战斗、一个战役,这一回影响的是最高层的判断。
毛泽东去重庆之前,中央已有共识,准备走议会斗争的道路,这是真心实意的。可不知道国民党的底线在哪儿,就没法谈。
周恩来领导的中共南方局在国民党内部安插的内线,这时派上了大用场。
蒋介石的政治谈判主要靠张治中、邵力子、王世杰这些人,军统插不上手。他召集幕僚研究谈判底线,南方局通过多方关系,从这些人口中摸到了大致内容。
军队整编和地方政权问题,两边的分歧都很大。中共最初提出缩编为48个师,蒋方则要求大幅压缩,并编入军委会统一序列。
围绕军队和省主席等问题,双方持续交锋,具体方案也随着谈判作出过调整。
双方都把对方看得很透,恰恰说明这样的差距,不是几轮话术能抹平的。
从1945年8月29日到10月10日,经过43天谈判,双方签署《政府与中共代表会谈纪要》,即“双十协定”,一度给人们带来和平、民主、团结的希望。
其间蒋介石和毛泽东面谈多次,据胡乔木的说法,多数时候根本没有第三人在场。
中共保卫部门对形势的判断一直很紧张。蒋介石向来不讲信义,在国民党内部扣过胡汉民、李济深,还杀过邓演达。
云南的龙云抗战初期去过一次重庆,此后再不肯去开会,就是怕被扣。
后来,蒋介石日记在斯坦福大学陆续公开。长期研究这批日记的学者林孝庭介绍,谈判期间蒋介石先写下“诚恳、忍耐”,后来又开列毛泽东的“罪状”,写下“拘留、审判”。
他心中确有过反复。
杨天石研究蒋介石日记时指出,蒋介石最终将接待方针改为“授勋、礼送”,一个重要考虑就是美苏可能进行干预。毛泽东赴重庆前,赫尔利也曾代表美国作出安全承诺。对蒋介石来说,真要在重庆扣人,就不再是国共两党的内部争端,而可能引发国际政治风波。
扣人之后可能引起的反应,是他不能不算的一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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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笔是军事账。中共手里还有大批军队,真打起来,蒋介石没有必胜的把握。
毛泽东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站着一支强大的军队。到谈判最后阶段,蒋介石的态度依然强硬,却没有将扣押的念头变成现实。
重庆谈判期间,较量其实在三条战线上同时进行:谈判桌上针锋相对,隐蔽战线上斗智斗勇,战场上真刀真枪。毛泽东曾对手下大将说,你们打得越好,我就越安全。
战场很快给出了回应。8月16日,阎锡山按蒋介石密令,派史泽波率部侵入晋东南上党地区,占了长治、长子、屯留等城。
9月10日,刘伯承、邓小平指挥3.1万人发起上党战役,先拔外围,再“攻城打援”。
10月上旬,阎锡山派来的彭毓斌援军在屯留老爷岭一带被歼,彭毓斌死于此役;10月12日,西逃的史泽波部在沁河以东将军岭、桃川一带被全歼,史泽波被俘。
上党战役最终歼灭国民党军3.5万余人,击毙彭毓斌,俘虏史泽波,沉重打击了阎锡山部队。上党战场的进展,有力地配合了重庆谈判中的斗争。
援军主力被击溃时,双十协定还没有签署,战场的压力已经传向重庆。上党战役最终结束,则是在毛泽东返回延安的第二天。
蒋介石不下令,不代表底下没人想动手。当时军统内部有人向戴笠建议,拿几个特务的命换毛泽东的命。
消息很快密报到南方局,周恩来托人给戴笠带话:真出这种事,可不是几个特务的命抵得住的。
在有关保卫工作的回忆中,毛泽东的警卫副官陈龙有东北抗联经历,周恩来的副官龙飞虎则熟悉重庆,两人被称作“一龙一虎”。陈龙随毛泽东住进林园,两个晚上躺下却不敢熟睡,枪就放在手边,回到红岩村时两眼通红。
谈判期间,周恩来的秘书李少石乘车外出时遭枪击身亡。相关回忆提到,正陪毛泽东看戏的周恩来得到消息后,找到重庆宪兵司令张镇,请他用自己的车护送毛泽东回去。
保卫工作始终没有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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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1日,毛泽东在张治中陪同下飞回延安。不到一年,全面内战爆发;又过三年,蒋介石退守台湾。
据林孝庭介绍,同一时期的日记里,蒋介石还写过“料定毛不能成事,不会逃得出我的掌心”。今天再读,我觉得最该看清的是他的误判:他把一场民心向背的较量,当成了扣一个人、压一纸条件就能解决的事。
所以回到开头那个假设,就算他真敢动手,美苏的反应、战场的态势、各界对和平的期待,都不会凭空消失。放走毛泽东不是什么“宽宏”,是形势逼出来的选择,而这形势,本就是实力和人心一点点垒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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