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票制度从1955年开始落地,是计划经济里粮食定量供应的核心凭证。那几十年里,城里人的口粮全部按人头定额度,买米买面必须带上粮本、粮票,国营粮店是每个居民区最要紧的地方。粮店职工每天的工作,就是核对粮票、登记定量、称米打油,这套流程,一代粮店人一做就是二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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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后,粮食产量慢慢上来,八十年代,农贸市场陆续出现议价粮,不用粮票也能买到米面。粮票的作用一点点弱化,国家每年还要拿出一大笔钱补贴平价粮的差价,财政负担越来越重。1992年十四大提出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粮食流通改革的节奏加快。1993年2月,国务院下发加快粮食流通体制改革的通知,决定放开粮油价格,取消凭票购粮,各个省市自行安排落地时间,上海4月1日先行放开,北京定在5月10日,到年底全国绝大多数市县都完成改革 。
消息一层层传到基层粮店的时候,很多职工心里没有准备。他们不是立刻下岗,工资暂时还能照常发,岗位也还在店里,但是支撑这份工作的根基没了。过去一到月底,粮店门口排长队,街坊拿着粮本过来领口粮,核验票证、做账、盘点回收粮票,从早忙到晚。告示一贴出去,第二天起,不再收粮票,米面直接拿钱就能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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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老职工在正式停用粮票的那个晚上,没有按时下班,留在店里。柜台收拾干净,收上来的粮票一摞一摞摆在边上,以后再也用不上了。他们就坐在柜台后面,不说话,坐到深夜。不是单位安排加班,是心里空,不知道往后自己这份工作要干什么。有的老营业员,干了二十多年,分辨真假粮票、算口粮差额是刻在手上的本事,一夜之间,这套手艺没有用处了。
普通老百姓的感受和职工不一样。很多市民早就习惯集市买议价粮,听到取消粮票,大多比较平静,只是以后不用再小心翼翼收好粮票粮本。但粮店的这批人,是跟着这套制度一起长大的。粮店不只是卖粮食的地方,也是他们大半辈子的生活依靠。之后的几年,国营粮店慢慢转型,一部分改成粮油门市,直接市场化经营;一部分并入粮食储备库,转向仓储保供;还有大量职工,赶上国企改革,需要转岗、自谋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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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只记住粮票取消是一件好事,代表告别短缺,物资丰富,却很少留意改革背后这群普通人的处境。时代往前走,旧的制度退场,总要有人承担变化带来的落差。那天晚上,全国几十万粮店职工坐在空荡荡的柜台前,安静地送走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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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现在,看法也并不统一。有人说改革是大势所趋,粮食放开之后,老百姓不用再受定量限制,吃饱吃好,代价是必然的。也有人觉得,当年的转型来得太快,很多老职工没有缓冲,仓促面对新的生活,那段难熬的日子不该被一笔带过。一场让整个社会受益的变革,落在不同人的身上,滋味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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