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两年,中文互联网的流量餐桌上,似乎已经没了李子柒的位置。
流量博主换了一茬又一茬,直播间的喊麦声昼夜不停,所有人都在往前跑,追热点、赶风口,生怕慢一步就被算法抛弃。而李子柒,在2024年冬天发完三条非遗主题视频后,便再一次销声匿迹。
直到最近,四川省文联第九次代表大会闭幕,新一届主席团名单刷屏——李子柒,当选四川省文联副主席。
那个曾在田间地头拍视频的四川姑娘,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了公众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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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迟到的认可
消息出来后,不乏质疑的声音:网红也能当文联副主席,文艺界的门槛这么低了?
这其实是对文联性质的普遍误解。
作为文艺界的人民团体,四川省文联主席团里有驻会专职与兼职副主席之分。李子柒属于兼职的行业代表,无行政级别、不驻会、不领薪,本质是各文艺领域的代表性人物,承担行业联络、文艺推广、建言发声的职责。
和她一同当选的,有川剧表演艺术家、知名作家、专业摄影家,覆盖了传统文艺的核心门类,李子柒是其中唯一的短视频创作者。
与其说这是网红上位,不如说这是一次迟到的身份确认,中国的文艺版图,终于正式为新媒体创作者留出了一席之地。
十年前,没人会把短视频博主归为文艺工作者。在大众的固有认知里,文艺是殿堂里的艺术,是书卷里的笔墨,是舞台上的唱腔。
但李子柒用她的镜头重新定义了边界,春耕夏种、秋收冬藏是文艺,古法酿酱、手工造纸是文艺,一粥一饭、一针一线里的东方生活,同样是文艺。
更重要的是,她把这种带着烟火气的文艺,真正带到了全世界面前。
她是YouTube订阅量最高的中文创作者,拿下过吉尼斯世界纪录,数千万外国粉丝守着她的视频更新,看她采桑养蚕、斫木造器、熬制酱料。没有英文字幕,没有外语解说,甚至没几句台词,可不同语言、不同文化的人都看懂了,都被打动了。
以至于有人说,李子柒一个人的文化传播力,抵得上十个官方外宣频道。
这也是为什么,全网顶流网红换了一轮又一轮,偏偏是李子柒走到了今天。从一开始,她就和流量逻辑格格不入。
2.跳出流量
2021年那场与MCN机构微念的纠纷,是李子柒人生的关键拐点。
彼时的她,是全网粉丝过亿的顶流,“李子柒”品牌的螺蛳粉卖到全网断货,合作方靠着她的IP完成了一轮又一轮融资。
可站在流量之巅的她突然发现,自己亲手养大的IP,自己说了不算。股权失衡、商业绑架、内容失控,让那个安安静静拍视频的姑娘,不得不拿起法律武器对簿公堂。
那场官司打了一年多,最终以和解收场:李子柒拿回四川子柒文化99%股权,掌握了李子柒IP账号、商标的主导权。
当时不少人认为,赢了官司的她会立刻复更、开直播、铺货品,把停更损失的真金白银赚回来。可她偏不,反而按下了人生的慢放键。
消失的这两年,李子柒没有隐退,也不是躺平,她只是从流量博主的身份里彻底抽离出来,做了两件事:一件向内,一件向外。
向内的事,是陪奶奶。
她多次公开说,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想多花时间待在她身边。
今年备案的纪录片《温室》,讲的就是她为患肺心病的奶奶建恒温温室的故事,顺带和自己原生家庭的创伤和解。
向外的事,是做非遗。
她跑了二十多个省份,前后拜访一百多位非遗传承人和手艺人。在漆器工坊跟着匠人反复上漆打磨,到蜀锦研究所听手艺人讲解经纬纹路,深入山村和老匠人聊手艺当下的传承困境。
她不再是那个站在镜头前的表演者,成了行走在乡土间的记录者。
今年2月,她在《人民日报》文化版发文,写下一句很耐人寻味的话:“以前,我思考的是如何把视频拍得美,如何把手艺展现得好。可现在我更关心这些文艺,能不能让更多与之相关的人得到实实在在的收益,能不能让手艺传承发展下去。”
你看,她已经从一个展示文化的人,变成了一个托举文化的人。
她不再需要靠播放量证明自己,她想做的,是让那些藏在深山里的手艺、那些守了一辈子技艺的普通人,被更多人看见,过上更体面的日子。
这件事,比拍视频难多了。
3.慢的价值
站在商业的视角看,李子柒走了一条几乎反常识的路。
别人都在追短期收益,她在铺长期价值。
结果是什么呢?
当同时期的很多顶流已经查无此人,当网红变成了一个越来越中性甚至偏贬义的词,李子柒这个名字,反而跳出了网红的圈层,沉淀成了一个文化符号。
流量是流水,来得快去得也快;价值是根,扎得深才站得稳。
很多人惋惜她停更的这几年,错过了直播带货的风口,损失了不计其数的商业收入。可换个角度看,她恰恰用这几年的慢,换来了IP生命周期的长。
大多数网红像烟花一样转瞬即逝,李子柒却活成了一棵慢慢扎根的树。这次当选省文联副主席,本质上也是这种价值的兑现。
这个时代太急躁了。
每个人都在告诉你要快、要赢、要站在风口上,仿佛慢一步就是失败者。但李子柒的故事,像一股缓流,轻轻提醒着我们:慢一点没关系,沉下来也没关系。
消失在热搜里的李子柒,没有被流量吞噬,也没有被资本驯化,她活成了自己的主人。
真正能走得远的,其实不是跑得最快的人,而是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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