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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9年2月,广东新会崖门海面。
几千艘宋军战船连成的水上防线,正在一段段崩裂。陆秀夫站在御船甲板上,把八岁的赵昺牢牢捆在自己后背,一步步走到船舷边,纵身跃入大海。海战结束七天之后,整片近海浮起十余万具尸体。
这个南宋政权,一路从临安逃到海上,最后落得全军覆没。这个王朝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绝路的,今天来聊下这个事情。
很多人只知道崖山最后的悲剧,却不清楚蒙古人为了灭掉南宋,前后足足打了64年。灭掉西夏只用22年,灭掉金国只用23年,南宋硬生生扛住了蒙古铁骑半个多世纪。能撑这么久,核心不靠兵力多少,全靠两处地理天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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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就是四川合州的钓鱼城。这座城建在三江交汇的山顶,北西南三面全是临江悬崖,上山只有一条狭窄小路。蒙古骑兵擅长平原冲锋,到了这里只能下马徒步爬山,战力直接折损大半。
1259年,蒙古大汗蒙哥亲自带兵围攻钓鱼城,几个月久攻不下。关于他的死因,史书留下了几种说法,有人说是被投石机击中,有人说是中箭受伤,还有记载称他中暑染病不治身亡。大汗死在山城之下,整个蒙古帝国的扩张节奏瞬间被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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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西亚攻打阿拔斯王朝的西路军主将旭烈兀,立刻抽调主力部队东返,回去争夺大汗之位。留在埃及的少量蒙古残兵,失去后援,在艾因贾鲁一战败给马穆鲁克骑兵。一座面积仅有两平方公里的山城,意外改变了中东地区的历史走向。
钓鱼城这套山地防御体系,是南宋官员余玠一手搭建起来的。1243年,余玠受命入川,接手的是大半土地沦陷、粮仓空空的烂摊子。他采纳冉琎、冉璞两兄弟的提议,把所有防御据点从平地城池搬到高山之上,依山筑城,扼守水道。整个四川建起几十座山城,钓鱼城是其中最坚固的核心堡垒,前后坚守三十六年之久。
蒙哥死后,忽必烈打赢汗位之争,建立元朝。他放弃死磕四川山城,把主攻方向换到荆湖地带,把尖刀对准了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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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卡在汉水中游,向北连通中原腹地,向南直通江汉平原,拿下这里,元军就能顺着长江一路向东直扑临安。1267年,忽必烈派出阿术和南宋降将刘整,把襄阳团团围住。元军没有急着强攻,而是筑起一圈连绵营寨,水面布置水师,陆路水路全部封死。城内物资运不出去,城外援军根本进不来,打算把守军活活困死。
守将吕文焕在襄阳坚守了整整六年。打到第五年的时候,城里食盐和柴火已经快要耗尽。荆湖制置使李庭芝在汉水上游招募三千民兵,打造一百艘轻舟,由张顺、张贵带队,冲破元军水上封锁运送物资。出发前,二人对着全体士兵喊话,“此行有死而已,汝辈或非本心,宜亟去,毋败吾事。”三千人没有一人中途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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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顺在激战中阵亡,张贵带着补给物资冲进襄阳城。后来张贵再度带兵突围求援,不幸被俘,始终不肯投降,最后被元军杀害。1273年,城内粮草彻底断绝,吕文焕只能打开城门投降。
襄阳一失守,南宋经营三十年的荆湖防线瞬间崩塌。元军顺着汉水南下,顺着长江一路向东推进,临安已经无险可守。
南宋之所以会迎来这场长达数十年的战争,导火索还要往前推到1234年。那一年,宋蒙联军攻破蔡州,金哀宗自尽,金国正式灭亡。宋军把金哀宗的部分遗骨带回临安太庙,宋理宗改元端平,举国上下一片欢腾。
朝中主战的激进官员提出,趁着河南地界兵力空虚,出兵收复开封、洛阳、商丘,把国境线推进到黄河与潼关一线。宋理宗被说动,不顾一众大臣反对,下令出兵北伐,这就是“端平入洛”。
这场行动从一开始就埋下败局,最大问题卡在后勤运输上。京湖制置使史嵩之上书,荆襄地区连年遭遇灾荒,根本筹措不出粮草。宋理宗直接免去他的官职,从两淮地区绕道运粮,运输路程直接翻了好几倍。粮草还没送到前线,出征的士兵已经断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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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军饿着肚子开进开封,城内早就空空荡荡,没有粮食储备,也没有援军接应。百年无人疏浚的汴河河道淤塞,漕运彻底瘫痪。盛夏时节行军,河水泛滥,酷暑折磨士兵,军队疲惫不堪。蒙古窝阔台以此为借口,指责南宋违背盟约,调动大军南下反击。宋军全线溃败,刚拿下的三座城池转眼丢掉,短短几个月,北伐彻底失败。
这场败仗带来的连锁反应持续了几十年。南宋军心士气大跌,蒙古也找到了大举南下的正当理由,宋蒙全面战争正式开打。
从1235年开始,蒙古分三路进攻南宋。西路大军攻打四川,中路攻打荆湖,东路进攻两淮平原。四川最先承受战火,成都多次反复易手。1239年,成都知府丁黼手下只有七百厢军,明知挡不住大军,依旧不肯弃城逃走,亲自出城迎敌,最后战死在阵前。
南宋能够苦苦支撑,一方面靠着余玠搭建的山城防御,利用山地拖住蒙古骑兵。另一方面依靠江南密布的水网,北方战马在水田泥地里根本跑不起来,北方士兵遇上江南梅雨季,大批人染上疫病,战力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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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更早追溯,南宋政权本身就是逃难建立起来的。1127年,靖康之变爆发,金军攻破开封,宋徽宗、宋钦宗连同三千多名宗室宫人被押往北方。徽宗第九子赵构侥幸脱身,一路南逃,在河南商丘登基,也就是宋高宗。
金军一路紧追不舍,赵构从商丘跑到扬州,再从镇江逃到杭州,最后只能躲进大海,靠着茫茫海水挡住追兵。金军将士多是北方游牧出身,适应不了江南湿热气候,战马在水田寸步难行,梅雨季节军中疫病横行,只能主动撤军。赵构这才得以回到杭州,定都临安。
之后岳飞领兵抗金,他打造步兵部队专门克制骑兵,定下严明军纪,军中流传“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打掳”。朱仙镇一战,宋军在开阔平原正面击溃金国骑兵主力,这在两宋三百年历史里仅此一例。
金国意识到彻底灭掉南宋代价太高,愿意坐下来和谈。岳飞后来被罗织罪名,以“莫须有”的罪名遇害在风波亭。宋金达成和议,南宋向金国称臣纳贡,换来了二十年和平。等到宋孝宗即位,岳飞冤案得以平反,追谥武穆,加封鄂王。孝宗组织北伐没能成功,再度和金国签下隆兴和议,双方又维持了四十年安稳局面。
安稳的日子终究没有长久。1276年,元军兵临临安城下,五岁的宋恭帝在太皇太后谢氏带领下,递交降表,都城正式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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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淑妃的弟弟杨亮节,护送杨淑妃带着两个皇子赵昰、赵昺出城向南逃亡。随行的大臣里,就有陆秀夫、张世杰和文天祥。一行人在福州拥立赵昰登基,也就是宋端宗。
元军一路紧追不放,流亡小朝廷只能不停转移。从福州逃到南澳岛,淡水供给不足,众人只能长期住在船上,一路漂泊到如今的香港一带。端宗年纪幼小,常年颠沛流离,染上重病早早离世。七岁的赵昺接过皇位,成为南宋最后一位皇帝。
1278年,小朝廷搬迁到崖山。张世杰把几千艘战船牢牢连接在一起,搭建起一座漂浮在海上的临时城池,二十多万军民吃住都在船上。
第二年二月,元军统帅张弘范带领两万兵马,水陆两面夹击宋军。战斗从清晨一直打到日暮,宋军战船一艘接着一艘起火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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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秀夫眼看着大势已去,先把自己妻儿推入海中。随后背起八岁的小皇帝,说出“国事至此,陛下当为国死”,纵身跃入深海。
张世杰带着残余船队冲出包围圈,打算继续南下保存实力,却在海上遭遇特大风暴,船只倾覆,全军葬身大海。
文天祥早在崖山之战前就被元军俘虏。被押在囚车北上途中,他写下《过零丁洋》,留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千古名句。
忽必烈亲自召见文天祥,许诺授予高官厚禄劝他归降。文天祥只给出一句话,一死之外,无可为者。1283年,文天祥在大都慷慨就义,终年四十七岁。
坚持了三十六年的钓鱼城,也是在1279年开城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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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将王立和元军谈好条件,保全全城百姓性命,这座山城堡垒终于放下武器。
蒙古人横扫欧亚大陆,几乎所向披靡,唯独在南宋这里耗了整整64年。
整整一代人从出生等到年老,才终于把这个偏安江南的王朝彻底终结。
崖山海战结束之后,杨太后听闻少帝死讯,痛哭一场,随后也投海自尽。
张世杰死后,残余的南宋军民几乎全部殉国,海上十余万浮尸,就是大宋最后的子民。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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