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在旧骡马店,我胳膊被碰了七次,天亮才知道是谁
停电了。
整个老街上只有这一间客栈还亮着蜡烛,门楣上挂着褪色的木牌,骡马店。老板是个驼背老汉,他说,楼上空房多,你随便挑一间。山里走了一整天,腿肚子发软,我也想不了那么多,接过油灯就上了楼。
木板楼梯吱呀作响,走廊尽头最后一间房,门缝里透着风。
我推开门,一股陈年灰尘的味道扑过来。屋里就一张木板床,铺着发黄的褥子,窗户关不严,夜风把窗纸吹得一下一下地鼓。累极了,我把自己往床上一扔,鞋都没脱,眼皮就沉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有个凉凉的东西碰了一下我的右胳膊。
我以为是幻觉。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又睡了过去。可没过多久,又碰了一下。这次是手指尖一样的触感,轻轻扫过手背。我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床前什么都看不见。
我咳嗽了一声,给自己壮胆。没有声音回答我。窗外是野猫叫春的声音,一声一声,像婴儿哭。我攥紧被角,把右手缩回被子里,心里默数着,别想了别想了,睡吧睡吧。
第三次。我数着呢,这回是隔着被子推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彻底清醒了。猛地坐起来,摸出枕头底下的手电筒,一照——屋里什么都没有。家具就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落着蜘蛛网,窗户关着。空荡荡的,像从来没人住过。可我这会儿清清楚楚地感到,有人在床边站着。
你信不信,这时店里的大公鸡叫了第一遍。才半夜一点多。
我合计着,再睡下去肯定没好事,干脆起来。可就在我要起身的时候,第四次了。那只手,那只冰凉的东西,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肘,像在劝我别走,像在挽留一个老朋友。说实话,那一瞬间,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该不会是那种东西吧?这种老店,旧社会多少赶骡子赶马的过客,出了门遇上暴风雪,走不回去的……
想到这里,我后脖颈子一阵发麻。我把手电筒对着床边照着,光柱里全是灰尘,什么也没有。可我胳膊上那层鸡皮疙瘩,到现在都没消下去。
第五次。第六次。这一回,我清清楚楚地感到那只手从胳膊滑到手心,搭了一小下,又滑走了。像是在说,你终于来了。又像是在说,你该走了。
我坐在床上,出了一身的汗,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走还是不走?走了,深夜山路,万一更危险怎么办?不走,剩下的大半夜,我拿什么熬?换作是你,你会怎么选?是留在屋里等天亮,还是冲进黑夜里跑?
第七次。那只手重重地按了一下我的左边胳膊。
就那么一按,我整个人反而稳住了。我想起山里老人说过的话,有些东西没有恶意,它只是想让人记住它。我深吸一口气,说出口来,我说,兄弟,不管你是哪位过路的客,我今夜借住,无意打搅。天亮我就走,你要缺什么,跟我说,烧点纸钱给你也行。
话音刚落,那股凉意退了。窗外的风停了。公鸡叫了第二遍。
我缩在床角,再也没合眼。等到天蒙蒙亮,我听见楼下有铁锹磕地的声音,便下了楼。驼背老板正蹲在院子里抽烟,见我下来,咧嘴一笑,说,住得还好吧?
我笑了笑,说,挺好,就是胳膊有点酸。
老板的烟头亮了一下,他说,那间房啊,以前睡过一个跑长途的货郎,有一年冬天,他在这屋里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人就没了。山里人讲,他没走,就喜欢在屋头转转,拍拍睡客的胳膊,提醒大家注意身体呢。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那只被碰了七次的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圈淡淡的红痕。没疼没痒,像一条旧手绳,轻轻系在那里。
我没有再问。
临出门的时候,老板递给我一个白煮蛋,说,拿着路上吃。他补了一句,老话说,能拍你胳膊的,都是提醒你平平安安走路的。民间说法,信不信的,理性看待。
揣着那个热乎乎的鸡蛋,我走出了那条老街。回头望了一眼,骡马店的门还在,驼背老板已经进屋了。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点凉气。
我摸了摸胳膊上那道红痕,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这一路上,谁还没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夜晚呢?你要是哪一天也路过那种老店,记住一句话:能睡就睡,睡不着也别硬撑。有些事说不清楚,那就换个地方落脚。
天亮总会来的。
你半夜醒来的时候,身边有没有谁轻轻碰过你一下?评论区说说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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