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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梅雨季里雨水下得最多的一天,陈浩被调去了运维部。
从带着八个人的产品经理变成只管服务器的普通员工,这样很大的差别让他心里觉得很难受。
到了第三个星期的周六,他自己开着车没有目标地到了灵隐路,走进了一座古寺。
在那里,有一尊罗汉像让他停下脚步不走,并且改变了他后面日子的方向。
他之前在做产品经理的时候,新来的总监总是想要去掉一些功能来赶上截止日期。
陈浩坚持说产品必须是完整的,所以三次回绝了对方提出的要求。
总监觉得跟他一起沟通花费的时间太多,就直接下了调令。
名义上说是平级的调动,实际上他的绩效奖金减少了一半。
他以前是负责管人的,现在要负责去管三百台服务器;只要是眼睛没坏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想要逼着他自己去辞职。
在加入运维部的前两周里,陈浩度过了一段很难熬的时间。
他每天都在重置密码和撰写巡检报告,这些工作既琐碎又枯燥。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台被遗忘在角落的过时服务器,心里满是失望。
因为担心听到不好的议论,即使没有事情需要做,
他也会反复去检查那些不必要的记录,很怕自己看起来没有用处,这让他焦虑得睡不着觉。
就在那个周六,因为他的妻子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陈浩觉得在家里吃的面条没有什么味道,所以他就开车出去走走。
不知不觉的时候,他把车开到了灵隐路,看见法净寺显得特别安静,于是他就走进去了。
在位于侧殿的罗汉堂里面,他看见了十八位罗汉。
在这中间有一位名字叫阿那律尊者的罗汉,他把头歪着,下巴靠在手上,脸上像是笑又好像没笑,
那个样子和他公司楼下自行车棚里看管车子的那个老头儿简直完全一样。
陈浩长时间地看着那尊塑像,正好碰见本净和尚在偏殿里面打扫。
这位老僧年纪已经超过七十岁,耳朵听不太清楚,所以说话的声音很大。
陈浩问这尊罗汉是管什么事情的,本净回答说它不管任何事。
老僧接着解释说,这尊塑像是为了让人看看自己不干活时候的模样,那是没有假装的样子。
这些话让陈浩呆了一会儿,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变松了。
本静接着说,过去把人引入争论让人筋疲力尽,而现在看着机器自动运行简直是一种福气。
以前那种成就感甚至撑不过一周,紧接着就是新的焦虑。
最好接受这样一个事实:目前所有系统都显示绿灯,这本身就是一个好结果。
陈浩听着这些话,想起了盒子里那包没冲完的速溶咖啡,它象征着他过去的忙碌。
与此同时,他正在泡的茶作为中秋节福利发放,代表着一种被忽视的宁静。
周日,当他从寺庙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阳光照在身上很舒服。
路过他的公司时,陈浩看见了看守自行车棚的那位老人。
他以前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像他这样的人,但这次他主动拿出一支烟递过去,蹲在他的旁边和他说话。
他觉得老人的样子和罗汉雕像很像。在那一刻,他丢掉了和职业身份有关的架子,心里感到以前没有过的轻松,不再觉得自己比别人差。
周一回到工位的时候,陈浩就像变了一个人。
看着显示系统状态全是绿色的监控屏幕,他不再着急地去找事情做,而是把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学着罗涵的样子,用手托着下巴在那里发呆。
当同事小刘问是不是要再检查一下日志的时候,他说不用了,并且还解释说,
既然系统没有发出任何的警报,那就说明一切都在正常地运行。这种清醒的闲暇让他心里觉得很踏实。
老王从旁边走过的时候,随口问了他一句是不是在偷懒,
陈浩笑着对他说,这就是“罗汉模式”,只要机器没有坏掉,他就绝对不会去动它,
如果坏了再去修就行,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天都不会塌下来。
他在这个时候终于明白,自己之前的焦虑是因为心里太着急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现在他接受了被边缘化的这个处境,反倒是在心里找到了平衡。
这种不矫揉造作的状态,比起之前拼命去论证功能有用性时那种焦头烂额的样子,要让人觉得舒服很多。
从那个时候开始,陈浩就不再一直想着绩效考核被减少一半的事情。
他会按照时间下班,然后喝茶以及看书,去享受这一份安静。
虽然他的人还在运维部里面,但是他的心里已经不再认为那是一种惩罚。
那场大雨所带来的岗位调整,本来是一个挫折,现在却变成了一个转折点。
他学会了在不完美的情形下给自己留出一点喘气的空间,从而活得更加清醒和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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