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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建成:原莱芜市委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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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莱芜总面积2246平方公里,人口125万,是一座因钢而立的城市。钢铁赋予它工业底气,也让它长期面对产业结构单一、城乡落差明显的双重压力。2006年初,于建成从日照市长任上转任莱芜市委书记,摆在面前的是一个典型资源型城市的转型命题。此后五年多,莱芜没有走“上大项目、铺大摊子”的老路,而是把全市域作为一个整体来重新设计城乡关系。这场试验后来被概括为“共享型融合发展模式”,其核心不在口号,而在“融合、流动、共享”三个词所指向的一套可操作制度安排。



正文

一、从“分治”到“统筹”:六个一体化、三个集中、两股两建

莱芜的城乡统筹并非始于2006年,但系统性的制度框架是在于建成主政期间成型的。2007年,市里明确提出“城乡一体化”思路;2008年初出台《莱芜市统筹城乡一体化发展纲要》,把2246平方公里作为一个整体统筹谋划,将工业与农业、城市与农村、市民与农民放在同一张棋盘上考虑。2008年10月,莱芜被山东省委、省政府确定为“全省统筹城乡发展改革试点市”,改革由此获得省级层面的试验空间。



这套框架可以拆成三个相互咬合的层次。“六个一体化” 指向规划布局、产业发展、基础设施建设、公共服务、就业和社会保障、社会管理服务六个领域的城乡对接。“三个集中” 则是空间与要素的流向设计:土地向规模经营集中、工业向园区集中、人口向城镇集中。而“两股两建” 解决的是“钱从哪里来、人往哪里去、地往哪里转”这一组最实际的难题——土地承包经营权股权化、集体资产股份化,加上新型合作经济组织和城乡建设用地统筹使用制度。



村庄布局的重构是这套逻辑最直观的落点。全市原有的1070个行政村,被规划整合为480个农村新社区,配套道路、供水、垃圾处理等基础设施同步下沉。农村垃圾治理采取“村收集、镇清运、市区处理”的机制,市财政投入4000多万元,农村每百户配备一名保洁员,各乡镇建立清运保洁公司和转运站。这些举措谈不上“宏大”,但它们改变的是农村居住形态与公共服务可及性之间的基础关系。



二、产业板块:打破行政区划的资源配置

莱芜的城乡差距,根子上是产业布局的差距。于建成时期的做法是“用产业板块取代单纯的行政区划”:自北向南划分为北部生态旅游板块、中西部姜蒜加工储运板块、南部钢铁加工物流板块,依据的是各区域的资源禀赋和产业基础,而不是行政边界。



南部钢铁板块没有继续走产能扩张的路,而是把重心放在拉长产业链和发展钢铁物流上,齐鲁钢铁物流园成为这一方向的载体。根据地方调研资料,至2010年前后,南部区域聚集了一批钢铁深加工与物流企业,钢铁物流规模持续提升。中西部姜蒜板块依托年产50万吨的姜蒜规模,形成种植、加工、储运、销售一条龙链条,标准化种植基地达到30多万亩。北部则以雪野旅游区为核心,整合400平方公里区域发展生态旅游,并成为中国国际航空体育节的永久举办地。三大板块的意义不在于各自产出了多少,而在于它们共同稀释了莱芜对单一钢铁产业的过度依赖,为“绿色钢城”的转向提供了产业空间。



与板块布局相配套的是“飞地经济”的税收安排。不适宜发展工业的山区乡镇,把引进的项目落到条件合适的园区,地方财政收益按70%归引进乡镇、30%归项目所在园区分配。这一规则直接回应了乡镇之间发展空间不均的问题:地理位置无法改变,但项目产生的财政收益可以跨空间分享。



三、住房保障:变“补砖头”为“补人头”

住房保障是莱芜在这一时期最具全国能见度的制度创新。2006年8月起,莱芜不再大规模新建经济适用房和廉租房,转而把补贴直接发放到低收入家庭手中,由其到市场上自主租房或购房。租赁补贴按市场平均租金的50%发放,购房补贴按市场差价和变动系数测算,每户保障面积70平方米。



这一设计的出发点来自此前模式的现实困境。于建成在解释改革动因时说得直接:政府集中建设保障房,财政负担重,优惠政策容易在开发商环节流失,住户一旦入住又难以退出,集中居住还可能形成事实上的“贫民窟”。货币直补把选择权交还给家庭,同时用退出机制维持资金循环:享受购房补贴的家庭,5年内转为商品房的退还一半补贴,6至15年内逐年递减奖励、递增退还比例,超过15年全额退还。莱芜将城区6450户低收入住房困难家庭全部纳入保障体系,按当时测算,一年补贴支出仅1000多万元,而集中建设廉租房需投入数亿元。央视在2007年初对此作了报道,建设部相关部门也予以关注,使其成为当年住房保障领域被讨论的案例之一。



四、金融、社保与治理:让制度链条闭合

城乡统筹如果只有产业和住房,农民的生产性资金需求仍然悬空。莱芜在这一环节的切入点是农村产权制度改革与金融产品的衔接。土地承包经营权质押贷款、林权质押贷款、农村住房抵押贷款等十余种金融创新产品相继试办,盘活城乡闲置资产近50亿元。莱芜珠江村镇银行于2010年底获批筹建,2011年3月正式注册成立,是广州农商行在山东设立的首家村镇银行,定位“立足县域、服务三农、支持微小”。这些安排与“两股两建”形成的产权基础相互配合:产权先清晰,抵押和流转才有据可依。

社保与公共服务的一体化则是改革能否被农民感知的关键。莱芜构建了“三位一体”就业保障、“城乡一体”养老保障、“城乡互动”医疗保障和“货币直补、租购联动”住房保障等制度组合。到2010年,“新农保”实现市域全覆盖,新农合参合率98.8%,城镇居民医保参保38.19万人;农村“五保”对象和城市“三无”人员集中供养率均达到75%以上。当地推动6家城区二级医院与19家乡镇卫生院结对,其中6家实行托管,其余开展合作,同步推进城乡公交一体化等措施,公共服务持续向农村延伸。2010年,莱芜农民人均纯收入达到8311元,连续7年保持两位数增长;全市20个镇(街道)财政收入全部超过1000万元。



结论

于建成主政莱芜的五年多,正处在资源型城市转型压力与城乡二元结构矛盾叠加的窗口期。莱芜试验的价值,不在于某一项政策本身多么精巧,而在于它试图用一套相互咬合的制度——产权改革为要素流动提供基础,产业板块为空间重组提供方向,货币直补为民生保障提供效率,飞地税收和农村金融为乡镇与农户提供可计算的激励——把“城乡统筹”从文件语言转化为可操作、可核算的治理安排。



这套模式后来被中国社会科学院作为“共享型融合发展模式”加以研究,其可迁移的部分并不指向某个具体数字,而是一种方法论:当一个城市的资源禀赋高度集中、转型空间受限时,制度设计的关键或许不是追加多少投入,而是重新回答“资源以什么方式、流向谁、由谁受益”。莱芜的回答未必适用于所有城市,但它提供了一份在中等规模资源型城市中,以制度创新而非规模扩张来回应城乡落差的具体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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