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药案和劣药案,最容易混的地方在入罪门槛。
同一批药,按假药算可能已经构成犯罪,按劣药算却还差一截。差别不在药品本身,在法条对结果的要求。
条文本体
刑法第一百四十二条
生产、销售劣药,对人体健康造成严重危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后果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药品使用单位的人员明知是劣药而提供给他人使用的,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这里要盯住的是「对人体健康造成严重危害」这一句。它是构成要件,不是量刑情节。
141条假药在修正案八之后已经删掉了危险要件,生产、销售即入罪,是行为犯。142条没有这个待遇,劣药必须真的造成了严重危害后果才成立犯罪,是结果犯。
同一条文里,假药三档刑期从三年以下起,劣药只有两档,起点是三年以上。
看着像是劣药判得更重,其实正相反。142条没有三年以下那一档,因为能进这一档的都已经造成了严重危害。没造成后果的,压根不入罪。刑期起点高,是因为门槛把轻的那部分整个挡在外面了。
第二款「提供」是修正案十一新增的,和141条同步改的。
立案追诉
生产(包括配制)、销售劣药,涉嫌下列情形之一的,应予立案追诉:(一)造成人员轻伤、重伤或者死亡的;(二)其他对人体健康造成严重危害的情形。
这是原文。修正案十一新增的「提供」这种情形,第十八条立案标准里还没有跟上去,条文只写了生产和销售。
第一项把「严重危害」落到了具体的伤害程度,轻伤就够。这一项在实务中最好用,也最难争。
这条后面还挂着一个劣药定义,用的是2019年修订前的旧口径,是这篇最该留意的地方,放在下面第三处说。
配套定义
《药品管理法》第九十八条第三款,七种情形为劣药:
药品成份的含量不符合国家药品标准;被污染的药品;未标明或者更改有效期的药品;未注明或者更改产品批号的药品;超过有效期的药品;擅自添加防腐剂、辅料的药品;其他不符合药品标准的药品。
七种里有好几种跟「含量」没关系。过期药、更改批号、擅自加辅料,药品成份可能完全合格,照样是劣药。这就是旧定义不够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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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检发释字〔2022〕1号第五条,三款把量刑阶梯填满了:
具有第一条从重情节的,酌情从重。具有第二条情形之一的(造成轻伤、重伤,轻度或中度残疾,器官组织损伤导致一般或严重功能障碍),认定为「对人体健康造成严重危害」。致人死亡,或者具有第四条第一项至第五项情形的,认定为「后果特别严重」。
注意它直接援引第二条,而第二条本来是为假药写的。也就是说,假药和劣药在「严重危害」的认定标准上完全一致,区别只在假药不需要证明这一环,劣药必须证明。
同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142条的「劣药」依照《药品管理法》的规定认定。这一句很重要,它把认定权明确交给了行政法,也意味着刑法层面同样没有劣药的独立定义。
认定路径和假药共用一套:第九十八条第三款第三项至第六项,能凭现场查获的原料、包装加供述判断的,地市级以上药监出认定意见;其余情形,或者第三款第六项有争议的,省级以上药检机构出质量检验结论。
同解释第六条第二款,有偿提供定销售,无偿提供定提供。这条对142条同样适用。
实务提醒
第一处,先把结果这一环打出来。 劣药案里,「对人体健康造成严重危害」是控方必须证明的构成要件,不是量刑时才考虑的问题。
实务中最常见的打法是往因果上攻:患者服药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没有其他介入因素。患者本身的基础病、同时服用的其他药物、用药方式是否遵医嘱,这几样都要查。
如果卷宗里只有一份伤情鉴定,没有做过因果关系论证,这一环就是空的。这一点在庭前会议就该提出来。
第二处,别让「含量不符」把七种情形盖住。 遇到指控的是过期药、更改批号、擅自加辅料这几类,本质上是药品管理秩序的问题,药品本身可能没有质量问题。
这类案子的辩点不在含量,在危害后果。既然含量合格,那「对人体健康造成严重危害」从哪儿来,控方得自己说清。
第三处,留意立案标准里那个旧定义。 第十八条立案情形后面挂着一个劣药定义:依照《药品管理法》的规定,药品成份的含量不符合国家药品标准的药品和按劣药论处的药品。
这个表述已经旧了。「按劣药论处」是2019年《药品管理法》修订之前的提法,现行法里没有这一说。
2017年那份补充规定把第十七条假药、第十九条不符合安全标准食品都改过,唯独没动这一条。所以它从2008年至今原封不动。
这不只是文字问题,会影响办案机关对涉案药品的归类思路。旧法第四十九条把劣药分两层,一种本身是劣药,即成份含量不符合国家标准;另有六种「按劣药论处」,包括未标有效期、更改批号、超过有效期、直接接触药品的包装材料未经批准、擅自添加着色剂防腐剂香料矫味剂及辅料、其他不符合药品标准。
现行法七种情形一律叫劣药,取消了「论处」这一层,也去掉了「包装材料未经批准」那一项。
归类争下来有没有用,看行为发生在哪个时点。2019年12月1日之前的行为,按旧法判断;之后的行为,按现行法。跨在时点上的案子,先确定行为落在哪一头,再套对应那一版。
遇到控方直接引这个定义,可以问一句:你引的是哪一版药品管理法的劣药概念。
收尾
142条的门槛比141条高一层,高的那层就是「严重危害」。假药案里辩方常从行政认定入手,劣药案里更该先看结果这一环。
下一篇整理刑法142条之一,妨害药品管理罪。
作者:邹玉杰律师
九章刑辩创始人,安徽律师门户网创始人;
安徽省律协刑事专业委员会委员,亳州市律协刑委会主任,金亚太(亳州)律师事务所主任;
全市看守所律师特约监督员,亳州市检察院人民监督员,谯城区法学会首席法律咨询专家……
荣誉奖项:
亳州市法律援助优秀律师,亳州市律师协会论文比赛一等奖;
金亚太律师事务所优秀律师,金亚太律所成立30周年拓荒功勋奖,长三角刑辩三百人才工程"杰出表现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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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民大学9·11刑辩高级研修班第七期学员,华东政法大学刑事辩护高级研修班第一期、第五期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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