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京十五日》一开场就把人按进水里。
朱瞻基奉父命南下,名义上拜谒明孝陵。他人还没进南京,接驾的宝船就在东水关码头炸成两截,烈焰翻涌,他落水才捡回一条命。
本该在岸边接驾的那个人,偏偏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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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守南京皇城、掌着御马监和一支叫"勇士营"的禁军的,是提督太监朱卜花。这支兵马年初才调到南京,名目是给太子铺路。船炸的时候,他跪在朱棣和朱元璋的画像前,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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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消息一个接一个砸下来:父皇朱高炽病危,他必须沿大运河北上两千二百余里,在十五天内赶回北京。汉王那边的姿势已经摆好了,只等遗诏落空。
他下手狠,可手是抖的
朱卜花动手,不是一时起意。
铁盟尊使昨叶何找上门来逼他摊牌,他嘴上不服,最后还是咬着牙应了。他心里那本账,旁人看不懂——他效忠的那位"贵人"在靖难里亲率精骑斩将、又把人从重围里背出来,功劳堆成山,就因为不是长子,那把椅子没他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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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替自己找的说法是:忠于先帝,就该让最像先帝的人坐上去。
这条追杀线里让人最不适的,是他的反复。铁盟的人动手时,他守在门口,以为太子已死,捂着脸连看都不敢看——他是真不愿看着这人死。可等太子钻地道、爬沟渠,一路从宫中密道逃进秦淮河,他带人堵上城楼,亲自拉弓,一箭射穿水里那个人。前脚不敢看,后脚亲手射,箭出去的時候手一点没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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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德街的锦衣卫衙署更狠。他以"窝藏犯人"为名下令进攻,拒绝对方投降,理由冷得发寒:这些锦衣卫都见过太子真身,一个都不能留。一座衙署,血流成河。
府里那场围杀同样如此:太子先命小太监穿上衣袍做替身,自己放火,趁乱躲进暗处;朱卜花带兵冲进去万箭齐发,直到真的太子从暗处走出来叫他的名字,他才发现自己杀错了人。
他凭什么姓"朱"
问题到这儿绕回来:一个要杀太子的人,凭什么被赐了国姓?
先说明代的规矩。皇帝的姓是国姓,赐国姓等于视同宗室,这是极重的恩典,轻易不开先例;宦官的身份更不可能被算进皇族姓氏。有明一代,几乎没有宦官得赐国姓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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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郑和对照就清楚了。他本姓马,云南昆阳人,洪武十四年明军平定云南时被俘入宫,后被分到燕王府。靖难之役中,他在郑村坝一役立下关键功劳——当时对手兵力是朱棣的数倍,是他探知河面结冰可通行,朱棣才敢连夜踏冰突袭,一举击溃对方。战后赐姓,取的是"郑村坝"的"郑"。
一个立下这种功劳的人,拿到的也只是地名,不是国姓。 剧里让朱卜花姓"朱",等于说他在先帝心里的位置比郑和还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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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处破格不是夸他,是给这条线加分量:先帝给了他姓名、权柄和禁军,他要去杀的,是先帝的亲孙子。
他和郑和,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那朱卜花到底是谁?
他是虚构人物,本名脱脱卜花,设定为云南蒙古高官的后代。蓝玉大军攻克昆明那一年,他跟郑和一样被掳进宫做了太监;后来两人又一起被派到北平的燕藩,跟了朱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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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两个人的履历并排放,几乎重合:出身云南、同被掳入宫、同入燕王府、同受恩遇。分岔只在一处——一个留在京城替这个王朝跑海路,一个把手伸向了皇帝的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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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里那位"原型",说的就是这个:朱卜花这个人物的身世底稿,是从郑和那里抄来的。 作者把同一段履历派给两个方向相反的人,"忠"这个字才有了对照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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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没有一位叫朱卜花的御马监提督太监。名字里的"卜花",是当时常见的蒙古人名成分——人是编的,职位是真的。
一张烂脸,把他送下了水
要他的命的是女医苏荆溪。
她下手的地方不在朝堂,在玄津桥外巷口那家他最爱吃的烧鹅铺。她先买通伙计,在卤汁里掺进查头鳊肝——鹅肉本是发物,卤料助火,鳊肝再激一下,十来天他脸上就起了痈疽。等他急了,她恰好送上"只有我懂调配"的药膏,涂着立竿见影,必须天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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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药和毒药,装进了同一个瓶子。药膏把疽毒压进筋骨,慢慢熬成无头内疽。
神策水闸前,从闸顶到小船只有二十几步,这在任何弓手眼里都是不会失手的距离。她不躲,站在那儿慢悠悠问他的面疽,又问他可记得一位姓王的姑娘。他一愣——一个被他亲手送上路的女子,他连名字都没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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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一愣里,船头飞来一个小黑影,砸中他左手。那是他前一天自己送出去的过城铁牌。箭偏了。脸上几十个脓包在同一瞬间迸开,他从闸顶一头栽进水里。
他倒下之后,那道遗诏等在良乡
他倒下,还只是这条路上的第一关。
主心骨一没,那支禁军当场乱了阵脚,太子一行趁乱钻过船闸,沿运河北上。扬州、淮安、济宁、济南,一处一处都是要命的关口。他身边只剩四个人:捕快吴定缘、女医苏荆溪、八品小官于谦,加上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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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点在北京城外的良乡。他在那儿接了遗诏,入宫发丧,登基即位,是为明宣宗。汉王朱高煦的夺位计划落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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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把这段写得极简,全书四十个字就交代完了:南京地震、奉诏北归、还至良乡、受遗诏入宫发丧。剧填的,就是这四十个字中间那段空白——十五天,一条运河,一个从没下过民间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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