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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人太务实了,看到广东人的消费观,东北人:难怪他们能攒下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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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人太务实了,看到广东人的消费观,东北人:难怪他们能攒下钱

我叫赵铁民,今年三十六岁,黑龙江佳木斯人,现在住在广东佛山,做陶瓷设备的售后服务,娶的媳妇是佛山本地人,姓陈,叫陈嘉欣。我们结婚五年了,孩子两岁半。我今天要讲的,是我一个东北汉子,在广东丈母娘家里被上了一课又一课的故事。头两年我是带着不服气的,东北人跟广东人,一个在冰天雪地里讲究热乎,一个在闷热潮气里讲究清淡,我们俩对钱的看法,隔着四千公里。可到了第五年,我回佳木斯过年,坐在老同学攒的那一桌上,看着他们喝酒吹牛的排场,我心里冒出来一句话,这句话就是我今天这个标题:广东人太务实了,看到广东人的消费观,我,一个东北人,服了,难怪他们能攒下钱。

先说我岳父。我岳父叫陈国辉,佛山南海人,今年六十七岁,村里人都叫他辉叔。老爷子手里有什么?三栋自建楼加两间铺面,一栋自住,两栋收租,铺面租给做五金和做肠粉的,每个月租金进账四万多。四万多一个月,在我们东北,这是什么概念,是普通人一年多的工资。我头一年去佛山,丈母娘让我去接他,我在村口等了半个钟头,看见一个老头骑着辆电鸡过来,人字拖,洗得发白的旧polo衫,裤兜里揣着个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缝,贴着胶布。我以为这是给辉叔家送货的,上去问路,人家说,我就是陈国辉,你系铁民啦,上车。

我坐在他电鸡后座上,心里嘀咕了一路。到了家,丈母娘做了一桌菜,白切鸡、清蒸鲈鱼、酿节瓜、一条菜心,量不大,样样新鲜。老爷子吃饭的样子也是快,吃完一盅普洱,抹嘴,对我说,铁民,听嘉欣讲,你哋东北,冬天一个貂要一万几蚊?我说是,我们那儿,冬天没个貂,出门冻得跟狗似的,姑娘出嫁,丈母娘要是不陪个貂,亲家脸上挂不住。老爷子点点头,说,一万几蚊买件衫,我哋呢边呢个钱,够买起半间铺头嘅月供啦。我当时不知道铺头月供是什么概念,只觉得这个老头抠。

抠,是我头两年对广东丈人家的全部印象。过年,老爷子给外孙的利是,五块。我头一次看见,愣了,心想这才五块钱,也太拿不出手了吧。我媳妇说,我们这边,利是就是一个意头,五块十块,人人都派,派个遍,图个彩头,不兴攀比。婚宴,他表哥的儿子结婚,酒席摆在村里祠堂,二十围,菜是烧鹅、白切鸡、清蒸鱼,酒是普通的,没有茅台,没有洋酒,散席的时候,亲戚的回礼是一盒点心和两封利是。我东北老家的婚宴什么样,我太熟了,酒店一桌两千起步,酒水要上台的,烟要硬的,新郎爸爸敬酒一轮下来半条命,图的就是那句“排场不能输”。老爷子随礼,二百,再加一封利是,我媳妇说,这在我们这边是正经数,随多了,人家还得还回来,来回抬,抬到最后两家都累。

最让我开眼的是买车的那天。我挣了钱,想换车,看中一台三十多万的SUV,跟媳妇商量。老爷子听说了,把我叫过去,泡了壶茶,跟我说了段话。他说,铁民,我唔系反对你买车,我问你三样:呢个车,你用来做咩?你一个月供几多?你买咗佢,你做人嘅底气多咗几多?我说,接送孩子,偶尔跑客户,一个月供五千,底气嘛,开出去像个样子。老爷子说,接送孩子,八万嘅车都够,跑客户,客户睇你个人,唔睇你车。你个五千蚊一个月,供五年,六十万,六十万,喺佛山,够你畀一间细铺嘅首付,铺头月月收租,租帮你还车贷都够剩。车系偒嘅,铺系会生蛋嘅,钱放喺会生蛋嘅地方。他说完,给我续了茶,说,你慢慢谂,唔使急。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我把这五年在我们家的所见,一样一样过了一遍。老爷子的电鸡,骑了六年,电池换过两次,就是不换车,他的理由是,电鸡去茶楼方便,汽车反而冇位停。他一天两顿都在茶楼解决,一盅两件,一笼虾饺一笼烧卖加一壶茶,人均三十几块,坐着看报纸,雷打不动,你跟他谈什么大生意,他都是在茶楼一盅两件之间谈的。他身上最贵的东西,是一块戴了二十年的旧手表,是他丈人传的。他抽烟,抽的是十几块一包的,问他为什么,他说,烟系烧嘅,抽咩牌都系烧,烧贵嘅,心痛多啲。可就是这么一个老头,二〇二〇年行情不好的时候,隔壁村有急用钱的,急售一间铺,他三天之内凑出现金,吃下来了,我媳妇说,老爷子存了几十年的钱,就是留着这种时候用的,别人恐慌的时候,是他捡便宜的时候。

我们家兄弟几个的性格也不一样。我媳妇的堂哥,在顺德开工厂,做小家电,一年流水过亿的人,我头一次见他,他开一台十几万的轿车,穿一件厂里发的文化衫,请我们吃饭,在厂门口的大排档,点了烧鹅濑粉、蒸排骨、炒时蔬,一人一碗糖水,结账八百多块。我媳妇说,堂哥的规矩是,跟熟人吃饭吃味道,跟客户吃饭吃生意,自己人吃饭,谁排场谁买单谁傻。可这个堂哥,在儿子教育上花的钱吓人,一年七八万请老师,自己学EMBA,一年十几万,他跟我说,钱喺身上系水,花喺脑度先会变成井。

我在这样的家里泡了两年,慢慢变了。头一个变化是记账,我媳妇家有个传统,嫁女儿的时候,丈母娘给嘉欣的陪嫁里有一个账本,是老爷子记了三十年的流水账,一天一行,青菜三块五,猪肉十四,利是支出二百,租金入账四万二。老爷子说,钱唔使你天天数,但你天天要知佢去咗边。我开始记账的第一个月,吓了一跳:我一个月烟酒、外卖、给老家的随礼、直播间买的东西,加起来六千多,全是稀里糊涂流走的。第二个变化是我把那台SUV的念头撤了,买了台十万的代步车,剩下的钱,跟着老爷子,在佛山郊区合买了一间四十平的小铺,首付我出三成,老爷子出七成,租金按份分。老爷子说,呢个叫带你入门,等你识得睇铺,以后自己买。第三个变化是我戒了面子这个东西。二〇二二年我回佳木斯,老同学请客,为了给我这个“在广东混的”接风,一桌人喝了三瓶好酒,抽了两条烟,结账四千八,四个人抢着付,谁都不让。散场的时候,一个老同学拉着我悄悄说,铁民,跟你说实话,这一顿,是我刷的信用卡,下个月还。我看着他,忽然就想起我岳父那件发白的polo衫。我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给老同学塞回去六百块,说,兄弟,这顿算我们俩的,我在广东学了个词,叫唔使靓,不用好看,好用就行。他愣了半天,笑了,说,你小子在南方学坏了。

学坏两年,我家的情况是这样的:那间小铺的租金,现在一个月四千六,我的一半交给我媳妇存着;我的工资加租金,一个月能存一万五;孩子上的幼儿园是普通的公立,一年两千多,老爷子说,幼稚园识做人比识英文重要,钱留给她读高中请好老师;我们全家一年买衣服的钱,五千封顶,我媳妇在批发市场买布料给我妈做了件棉袄寄回佳木斯,我妈逢人就说南方媳妇手巧。去年我爸妈来佛山过冬,住了一个月,我爸走之前跟我妈在阳台上嘀咕,被我听见了。我爸说,老婆子,咱儿子算是掉进钱窝里学出徒了。我妈说,不是掉进钱窝,是人家把日子过成了细水,咱儿子原来是大水漫灌。我爸叹口气说,大水漫灌,浇的是面子;细水长流,养的是日子。我这俩老人,在佛山的楼顶上晒了一个月太阳,回去以后,把我妈那貂卖了两千八,钱存了定期,我爸说,东北的貂,跟广东的铺,是两种活法,咱老了,学一样算一样。

今年春节我又回了佳木斯。老同学又攒了一桌,这回没人跟我抢着刷卡了,AA制,一人三百,喝的是本地啤酒,抽自己的烟。散场以后,几个老同学拉着我问了半宿,问广东人怎么就能攒下钱。我说,我讲三条,你们听听。第一条,广东人把钱当工具,不当脸面。车是工具,穿的是工具,烟酒是工具,能省则省,因为他们心里有更贵的东西要买:铺、房、娃的教育、急用时的现金。脸面这个东西,在广东人的账本上,从来不单开一页。第二条,广东人吃穿上的钱,省;吃进嘴里的钱,不省。早茶一盅两件,天天去;菜市场买最好的那一条鱼;汤,顿顿煲。他们信一句老话,吃得咸鱼抵得渴,身体是本钱,本钱上的钱,不能抠。第三条,也是我认为最要紧的一条,广东人不瞒账。一家人的账摊在明处,老公挣多少,媳妇花多少,孩子要多少,阿公的租金怎么分,全都有数。账不瞒,心就不慌;心不慌,就不用靠排场壮胆。我们东北老家多少矛盾,不是穷出来的,是账糊涂出来的,谁也不说谁花了多少,最后全靠猜,猜出来的全是气。

老同学听完,拍着大腿说了那句话,说难怪他们能攒下钱。散了以后我一个人走在雪地里,佳木斯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我把手揣进兜里,兜里是我媳妇给我买的手套,一百二十块,她买的时候说,东北冬天手会裂,呢个唔可以悭。你看,这就是广东人的务实,不是什么都省,是知道什么不能省。面子可以省,人情可以省,热闹可以省,唯独日子里那点实打实的东西:娃的书本,老人的药,屋里那盏灯,和一笔急用时拿得出来的钱,这些,他们一分都不抠。

我赵铁民,三十六岁,东北人,如今在佛山的茶楼里学会了饮茶,在丈人的账本上学会了记账,在村里的祠堂里学会了随礼随二百不丢人。我攒下的钱,是我这三十六年里,第一次摸得着的底气。这份底气不是我挣得多——我挣的还是那个数,是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钱这个东西,你把它捧在脸上,它就是脸,风吹就凉;你把它种在土里,它就是根,年年发芽。广东人祖上几代漂洋过海讨生活,早把这一课刻进了骨头里。我是个外来人,我用五年,把这一课,从看不起,学到看不懂,再学到看得服。如今我也算半个佛山人了,饮茶的时候,我点一盅两件,埋单,抹嘴,骑上我那台电鸡,穿过骑楼底下的人流,去收我那间小铺的租。日子呢,就系咁样,慢慢嚟,稳稳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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