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经济宽裕,她却在三年间于盒马下单逾六百次,其中四百余次发起“仅退款”申请——货品照收不退,款项尽数返还,硬生生堆满半个屋子,直至商家察觉异常报警,才彻底终止这一行为。
出身安稳家庭的年轻女性,缘何一步步滑向违法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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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家调取后台数据,越比对越生疑
盒马方面最早察觉异样,是在2026年11月上旬开展季度售后复盘时。运营人员在筛查用户售后记录过程中,锁定一个高频账户:自2023年起至今,累计下单超六百单,其中四百二十余单均提交了“仅退款”请求。
每次申请理由高度雷同,多为“蔬菜发黄”“水果软烂”“牛奶有异味”等主观描述,但无一例附带退货凭证或寄回实物。单笔金额看似微小,少则十几元、多则百元上下,可叠加四百余次后,商家实际损失达17,38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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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多次尝试通过站内信、短信及预留电话联系该用户,均未获回应。无奈之下,盒马向西安市公安局未央分局报案。警方受理后,立即调取全部订单明细、支付流水、物流轨迹及签收信息,逐条交叉比对、时间轴还原。
此人反追踪意识极强:收货地址频繁更换,覆盖城北多个小区;联系电话每月一换,最长使用不过22天;连签收人姓名也刻意变换,有时用昵称、有时填谐音字,明显意在规避平台风控系统与人工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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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数字世界留痕难掩:下单集中于晚间21:00—23:30,偏爱冷藏乳品、即食卤味与进口零食三类;申请退款动作几乎固定在签收后2小时内完成;甚至付款方式也长期绑定同一张银行卡。这些稳定的行为指纹,在数据图谱中清晰勾勒出唯一指向——西安未央区某居民楼内的余某。
11月5日清晨,民警上门核查。连续叩门近三分钟,29岁的余某才缓缓拉开防盗门。她穿着居家棉质睡衣,头发蓬松微乱,眼下泛着青影,神情却异常沉静,目光扫过警官肩章时,没有惊愕,只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仿佛等待这一刻已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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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景象令人咋舌:客厅茶几堆满未拆封的盒马鲜奶礼盒;主卧床头柜叠着五层原装进口曲奇饼干;阳台角落码放着整箱未开封的有机鸡蛋与真空鸡胸肉;厨房橱柜缝隙里塞着过期两个月的低温酸奶,外包装已微微鼓胀。
东西早已远超日常所需,她仍持续下单、收货、退款,从未中断。面对摊开在面前的完整交易清单,她未作辩解,坦承全部事实,语速平稳,逻辑清晰。
从线索浮现到身份确认,整个过程并无高深技术手段,只是将分散在订单系统、支付网关与快递平台中的原始数据串联校验。她曾笃信更换联系方式与地址足以切断追踪路径,却忽略了每一笔交易背后,都嵌着不可篡改的时间戳、设备指纹、IP归属与资金流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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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囊中羞涩,而是退款成瘾
余某供述,其动机源于考研长期失利带来的精神高压,借“仅退款”获取短暂快感以缓解焦虑。此说法初传时,舆论普遍质疑:纾压方式千千万,何至于选择触碰法律红线?
但细究其人生轨迹,不难理解这种扭曲的心理代偿机制:她连续四年备战研究生考试,三次进入复试线却最终落榜,生活被书本、网课与模拟卷完全填满,社交圈日益萎缩,情绪长期处于紧绷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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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出现在2023年夏天一次偶然尝试——她购买一盒蓝莓后,以“表面霉斑”为由申请仅退款,竟秒速到账。那一刻,既没退货的麻烦,又白得一笔钱,还收获了掌控感与轻微胜利感,瞬间冲淡了背单词时的烦躁与挫败。
自此,每当复习卡壳、情绪低落或失眠难眠,她便打开APP下单,待快递送达即刻发起退款。初期尚存愧疚,手心出汗、心跳加速;半年后变得机械麻木,如同呼吸般自然。统计显示,近三年平均2.7天就完成一次“下单—签收—退款”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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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减压靠运动、旅行或美食,她的出口却是系统性利用规则漏洞。为规避识别,她购置三部二手手机轮换登录;注册六个不同实名账号;甚至跨平台操作,在盒马APP、盒马X会员店小程序、以及接入盒马供应链的第三方旗舰店同步下单。
她坦言专挑盒马,是因商品品控可靠、包装严实、品类实用。可现实是,大量采购的坚果礼盒尚未开封已生虫,囤积的儿童辅食泥早已过期半年,整箱进口麦片静静躺在储物间,连塑封膜都未曾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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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驱动她停不下来的,并非物质需求,而是每一次退款成功后那0.3秒的神经兴奋——多巴胺分泌带来的即时满足,远胜于漫长备考中难以兑现的未来回报。事实上,她成长于典型城市中产家庭:母亲早年经营小型外贸公司,退休后仍有稳定分红;父亲为国企中层管理者,社保公积金齐全,房产无贷。全家年收入稳居本地前15%,根本无需为几十元零食费尽心机。
正因生活顺遂,她从未直面过真实生存压力,潜意识里认定:“单次几十块,商家不会较真;平台算法庞大,怎会盯住我一个普通人?”这种认知偏差,成了她一次次试探底线的心理温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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侥幸心理不断膨胀,行为尺度持续失守,待意识到风险时,涉案金额早已突破刑事立案门槛。被警方带走途中,她反复提及的是母亲的名字,担心老人得知后血压飙升、彻夜难眠,更怕父亲在单位抬不起头。
三千元即构罪,她已逾五倍
公众常误以为“小额不违法”,但刑法判定诈骗罪的核心依据,从来不是单笔数额,而是累计总额、主观故意程度及作案手法恶劣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诈骗公私财物价值三千元以上,即属“数额较大”,依法应予刑事追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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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某涉案金额达17,380元,且存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频繁更换身份信息、刻意规避监管等多项加重情节。若依法判决,除须全额退赔全部违法所得外,还将面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案底将永久载入全国违法犯罪人员信息系统。
这一记录不仅影响其本人考公、参军、应聘银行/教育/医疗等敏感岗位,未来子女报考军校、警校或涉及政审的事业单位时,也将被纳入家庭背景审查范围。亲友邻里间的议论、职场中的隐性歧视、社会信用体系的联动惩戒,都将伴随她今后数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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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万七千元换来终身无法抹除的司法烙印,这笔人生账目,无论怎么核算都是严重失衡。目前,余某已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静待法院依法裁量。而受损方,绝不止盒马一家。
“仅退款”本是平台针对生鲜易腐、退货成本高等特性设立的便民机制,初衷在于提升消费者信任度与服务温度——确有质量问题,无需折腾退货即可获赔,善意初衷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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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近年,这类机制频频遭恶意利用:有人收到新款耳机即称“左耳无声”,拿到羽绒服便报“填充物结块”,甚至刚拆封的智能手表也被描述为“屏幕碎裂、无法开机”。他们精准拿捏商家惧怕差评、担忧平台扣分、不愿陷入售后拉锯战的心理,迫使对方“花钱买平安”。
更有甚者组建付费社群,开设“仅退款实战训练营”,将编造理由、伪造证据、规避风控等话术打包成“薅羊毛秘籍”广为传播,美其名曰“消费维权技巧”,实质就是系统化传授诈骗方法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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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滥用者增多,商家只能被动升级防御策略:提高审核标准导致正常用户退款周期延长;增设人工复核环节拖慢响应速度;或将隐性亏损转嫁至终端定价——最终买单的,仍是诚信守约的普通消费者。一旦遭遇真实质量问题,反而因平台收紧政策而遭遇举证难、退款慢、申诉繁等新困境。
余某案件的破获路径极具代表性:一切始于平台后台的数据碰撞与行为建模,依靠订单链、支付链、物流链形成的铁证闭环。当违法行为累积至刑事立案标准,已非简单协商赔偿所能终结,必须进入司法程序接受公正审判。
信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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