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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带9口人空着手上门吃年夜饭,丈夫摔碗说:别把我家当饭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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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带9口人空着手上门吃年夜饭,丈夫摔碗说:别把我家当饭馆

那年我29岁。

腊月二十九晚上,我和李明把最后一批蛋饺码进冰箱,厨房台面上还堆着明早要用的干货。他靠在门框上,袖子卷到肘弯,手背上沾着面粉,说今年就咱们仨还有我爸妈,六菜一汤,不累。我嗯了一声,把两瓶黄酒从柜子深处翻出来,那是我爸去年冬天泡的,等着年夜饭开了喝。窗外有人在放小鞭,噼里啪啦像豆子炸锅,隔壁单元飘来卤肉的香味。李明关了厨房门,又探进头来,说要不把那只鸡先腌上。我说明天早上来得及,你赶紧洗澡去。他应了一声,拖鞋啪嗒啪嗒往卫生间走,我听见他哼了一句走调的歌。

腊月三十早上八点,门锁咔嗒一响。我正在给女儿悠悠扎辫子,听见客厅里涌进一串脚步声,还有小孩尖叫着跑过地板。悠悠探头喊了声妈妈,谁来了?我绕出来一看,婆婆站在玄关,身后跟着小姑子一家四口,还有李明他二姨带着两个孙子,外加一个我认了两秒才想起是李明表弟的年轻人。大大小小九个人,拎着三个塑料袋,一袋是婆婆自己炸的麻叶,另外两袋我看着像是超市赠品。婆婆把棉袄脱了往沙发扶手上一搭,说今年都上你这儿过吧,热闹。小姑子弯腰给她儿子扯裤腿,头也不抬说嫂子辛苦啊。二姨直接进了厨房,说哟,台面都收拾好了,我看看冰箱里有啥。

我那只鸡还冻在冷藏室最下层,硬邦邦的,打算九点拿出来化。二姨已经拽开冷冻抽屉,扭头说这鸡得赶紧泡上,不然中午都炖不烂。她孙子手里捏着一根麻叶,碎渣掉得地毯上到处都是。小姑子的丈夫老赵一屁股坐在我爸送的那张圈椅上,掏出手机外放短视频,声音贼大,是一个男人在喊“家人们看好了”。悠悠抱着我的腿,小声问妈妈今天不是就爷爷奶奶来吗。我说先进屋写作业去。她说今天过年啊。我说那就先进屋待着。

李明从阳台收衣服进来,看见这阵仗愣在推拉门边上,手里一摞衣服还举着。婆婆说哟,明子起来了,快看看你二姨带的那个调料,你媳妇可能不会用。李明把衣服往床上一扔,走过来压着声音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我也刚知道。他喉咙动了一下,站在那儿没动。婆婆扭头补了一句,咋了?你二姨难得来趟城里过年,你表弟今年也没回老家,我寻思不都奔你来了吗。表弟坐在餐桌旁边,把我昨天摆好的果盘里几颗糖挑出来放兜里,抬起头嘿嘿笑了一声。

十点半,冰箱门开开关关五回。二姨做主,把我准备清蒸的鲈鱼拿出来红烧,说清蒸没味。小姑子翻出我囤的两盒肥牛卷,说这个涮火锅吧,小孩爱吃。她儿子在客厅把悠悠的积木桶扣了一地,哗啦一声,积木滚得到处都是。悠悠从屋里跑出来看,她儿子已经骑在桶上喊驾。悠悠说那是我的桶。小姑子说让弟弟玩会儿,你是姐姐。悠悠嘴一瘪,看我。我手上正在剥蒜,指甲缝里全是蒜皮,我说悠悠你过来帮我剥蒜。她踢着步子走过来,趴在我耳朵边说,妈妈他们是不是要住咱家。我说先剥蒜。

李明被他二姨支去楼下买料酒。他穿外套的时候盯着我看了两秒,那眼神是“你确定?”我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先忍忍。他拉上拉链,出门前说了一句,中午别弄太多,晚上还有一顿呢。婆婆接话,晚上接着吃呗,人多就得丰盛点。门关上了,表弟问二姨wifi密码多少,二姨说你问你嫂子。我把密码说了,表弟连上以后开始打游戏,声音也外放。

中午那一桌,我做了六个菜。那个鸡到底没炖烂,二姨边吃边说火候不到,高压锅压二十分钟就软了。她孙子拿筷子敲碗梆梆响,小姑子说别敲别敲,手里自己还在刷手机。老赵吃完了把碗一推,说嫂子手艺可以,比咱们县里饭馆强。李明闷头扒饭。婆婆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说明天过年你二姨说给咱们露一手,她红烧肉做得好。二姨嘴里含着饭说,材料你备全了就行。

下午三点,悠悠的压岁红包被小姑子的儿子从茶几上拿走了。悠悠这回没忍住,哇一声哭了,说那是奶奶给她的。我过去一看,红包已经撕开了,两张一百的掉在沙发缝里。小姑子赶紧从她儿子手里把红包壳抢过来,说哎呀小不懂事,给你给你。悠悠拿着空红包壳,哭得更厉害了。婆婆说大过年的哭啥,让你妈再给包一个。李明从卧室里出来了——他中午喝了二两酒睡了一觉——头发翘着,站在客厅中央看了一圈。地上是瓜子皮、橘子皮、积木、麻叶渣。他外甥正拿悠悠的彩笔在墙上画了个圈。电视开在戏曲频道,二姨和她孙子都歪在沙发上打盹,声音还是外放的。婆婆在厨房翻柜子,说家里有没有干香菇,晚上炖个汤。

李明喊了我一声,问怎——他刚说一个字,小姑子儿子从茶几上跳下来,正好踩在悠悠摊开的绘本上,刺啦一声撕了半页。悠悠又哭了。李明脸色变了,说这怎么回事,没人管管?小姑子说哥你至于嘛,一本画册。婆婆从厨房探出头说,大过年的你喊什么。李明说,妈,你们来之前能不能说一声?这家里就两个灶眼,晚上年夜饭你打算让谁做?婆婆说这不都是人嘛,搭把手就出来了。她掰着指头数:“你二姨做肉,我做鱼,你媳妇炒俩素的,你姑爷拌凉菜——”

李明打断她:“材料谁买?鱼还是那条冻的,肉我冰箱里就剩一块五花,你九口人吃啥?”

婆婆声音也高了:“这不是上你这儿来了吗,还能饿着?你二姨说了带调料。”

李明笑了一声,那种牙齿缝里挤出来的:“调料?妈,调料能当菜吃?”

二姨被吵醒了,揉着眼说咋了咋了。表弟游戏打到关键处喊了一句“别说话”。老赵把电视声音调小了点,但也没说话,就瞅着。悠悠躲到我腿后面。我把手里的抹布往台面上一放,想说句什么,但还没张嘴。

李明走到餐桌跟前,桌上还摆着中午没撤的盘子,剩菜凝了一层油。他弯腰把碗摞起来,手一滑,最上面那只碗咣当掉在地上,碎瓷溅出去老远,一块碎片弹到小姑子脚边,她哎哟一声跳开。李明直起身,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有:“妈,我再说一遍。别把我家当饭馆。你们来吃年夜饭行,提前说,材料自己带点,或者人少来几个。我这儿不是村口食堂。”

屋里一下子静了。电视里还在唱,表弟那游戏也正好到结算画面,欢快得很不合时宜。婆婆脸涨红了,说李明你这话给我收回去,大过年的你摔碗给谁看。二姨打圆场,说算了算了明子脾气急。小姑子抱起她儿子,说走走走,不受这个气。她儿子不干,说我要看动画片。老赵终于站起来说,行了行了,要不咱们回县里,现在开车还来得及。

李明没说话,拿扫帚把碎瓷扫了,进厨房把门关上了。我在客厅站着,婆婆盯着厨房门,胸口一起一伏。悠悠拽我袖子,小声说妈妈我饿了。我蹲下来把她裤腿上沾的麻叶渣拍掉,说妈妈给你下饺子。婆婆转过头来看我,眼眶有点红,说小周你给评评理,我一年就来这一回。她话没说完,厨房门又开了,李明拿了个饭盒出来,里面是中午剩的半条鱼,放在茶几上,说二姨你们要是回县里,路上带着吃。

二姨看看婆婆,又看看李明手里的饭盒,屁股从沙发上抬起来又坐下去,手在膝盖上搓了两把。表弟的手机终于不响了,他低着头假装在看屏幕,其实屏幕已经黑了。老赵站在玄关处穿鞋,鞋带系了半天没系上。

婆婆把棉袄从沙发扶手上拿起来,抖了抖,往胳膊上套。她声音软了一点,但还是绷着:“明子,妈不是故意给你添麻烦。你二姨年前跟儿媳妇闹了别扭,在家里待不住,我寻思带她出来散散心。你表弟工作也没找着,心情不好。我光想着热闹热闹,没寻思你这边——”

她顿了一下,没往下说。李明背对着玄关,肩膀动了动,手里还攥着那个饭盒。

我看了看悠悠,她仰着脸等我做决定。我叹了口气,走过去把婆婆胳膊上的棉袄往下拉了拉,说妈,饭都做了,吃了再走。二姨带了调料,我这儿有肉有菜,凑一桌够吃。李明你把你那个碗收拾了,别杵着了。

李明回头看了我一眼,没吭声,但把饭盒放回厨房去了。婆婆站着没动,二姨赶紧说那我去切肉,我那个红烧肉你们尝尝就知道了。小姑子抱着儿子站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老赵停下手,鞋带系了一半。

我推了推悠悠:“去拉姐姐进来。”悠悠跑过去拽她表姐的手,小孩到底是小孩,两个又凑一块儿看墙上的画去了。小姑子松了口气,弯腰把地上的彩笔捡起来,说这画的啥呀,挺好看。小姑子儿子说画的奥特曼,其实画得像一坨土豆。

那天傍晚我在厨房忙了一个半小时。二姨掌勺红烧肉,糖色炒苦了,她又加了一勺糖,最后有点齁。婆婆蒸了条鱼,火候过了,鱼肉碎在盘子里。我的炒青菜反而最受欢迎。李明在阳台站了一会儿,进来拿碗筷摆桌,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句,刚才我有点急。我碰了碰他胳膊,没接话。

吃饭的时候九口人挤在餐桌边,表弟主动搬了个小板凳坐过道,手机放在腿上没再外放。老赵给每个人倒了酒,连二姨那个小孙子跟前都搁了半杯可乐。李明端起杯,被婆婆看了一眼,又放下了,换了个小杯。婆婆说,明子,妈下回提前说。李明嗯了一声,说,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二姨嘴里还嚼着肉,含含糊糊说下回我材料都备好了再来,你妈就是瞎热情。

窗外鞭炮声又响起来了。悠悠跟她表姐不知因为什么都在笑,小孩的笑声尖尖细细。我端着碗坐在桌角,看着一桌子七扭八歪的菜,忽然觉得也没多累。李明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膝盖,我没回头,嘴角翘了一下。

那天收拾完快十点。二姨一家到底没回去,全在客厅打地铺,沙发拉开当床。表弟睡阳台那个行军床,呼噜打得震天响。我和李明把厨房擦干净,他洗碗我冲。水龙头哗哗响着,他说以后年前得跟我妈通个气,把规矩说前头。我说你早该说。他挤了一坨洗洁精在手上,搓出沫子,说今天那个碗没摔着人吧。我说没有,你表弟跑得快。他笑了一声,手背上的沫子甩我一脸。

我擦了把脸,说年初一早上还是咱们仨先吃顿饺子吧,安安静静的。他把最后一个碗摞进沥水架,说行,我早点起来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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