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业主凌晨1点叫保安上门修灯,身上穿的竟是一件真丝吊带
那年二十四岁。
我干保安刚满四个月,在城南一个叫“翡翠湾”的小区,夜班,晚八到早八,十二个钟头。监控室在地下一层,挨着配电房,嗡嗡的电流声一天到晚不断。我的活说白了就是盯着十六块屏幕看,有人进出抬杆,有车占道去撵,哪家漏水了去关阀门,哪户跳闸了去推电闸。队长姓马,五十来岁,门牙缺半个,说话漏风,交代我的时候反复讲一条规矩:夜里过了十二点,除非火警和救命,别的一概不管。
“尤其是女业主,”他拿手电筒敲着桌面,“半夜叫你上去修东西,你千万别去。吃亏的是你。”
我嘴上应着,心里没太当回事。
翡翠湾是高档盘,入住率不高,三期一共住了不到四十户,夜里静得吓人。路灯是暖黄的,照在那些法式外墙上,树影子一动不动的。我巡逻的时候能听见自己鞋底跟地砖碰出来的声响,咔,咔,咔,从东门走到西门,再绕回来,二十分钟。风一吹,桂花树那股甜味往鼻子里钻,浓得有点腻。
出事那天是十月十号,我记得清楚,因为双十一的快递已经堆满了东门货架。那天后半夜的风特别大,监控室窗户关不严,缝里呜呜地叫。我泡了第二杯浓茶,正拿手机看球赛回放,内线电话响了。
那部电话搁在监控台最左边,红色的,声音很尖。我接起来,那头是个女的,声音不高,有点哑,像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
“师傅,我是七号楼二单元1102的,我家客厅灯坏了,一闪一闪的,能不能麻烦您上来看一下?”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二点五十三。
“业主您好,物业规定夜里十二点以后不提供上门维修,您看要不明天白天我帮您报修——”
“明天我有事。”她打断我,语速快了一点,“就一个灯泡的事,我自己够不着,你们不是有梯子吗?十分钟都不用。”
我犹豫了一下。马队长那缺牙的嘴脸在脑子里晃。
“师傅,”她又开口了,这回声音软下来,带着点笑,“我一个女的在家,大半夜的也不方便出门找人,你就帮帮忙。”
我到底年轻,脸皮薄,经不住人这么求。再说一个灯泡,能出什么事。
“行吧,”我说,“您稍等,我拿个梯子上去。”
我从工具间搬了把铝合金人字梯,又抓了个工具包,里头螺丝刀、电笔、绝缘胶布都有。进电梯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自己的工服,深藏青的,左胸绣着“翡翠湾物业”,袖口磨得有点起毛。我想着上去看一眼,拧个灯泡就下来,前后十分钟。
七号楼二单元是楼王位置,正对着中央水景,门厅挑高,水晶灯白天都不关。电梯到十一楼,门一开就是走廊,三户,1102在最里头。我走过去,防盗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里头透出暖光。
我敲门。
“进来,门没锁。”
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还是那股哑哑的劲儿。
我推门进去,先迈了一只脚,习惯性地想在门口地垫上蹭蹭鞋底。抬头一看,人就定住了。
客厅不大,大概九十来平,装修是法式轻奢那一挂,米色沙发,金属腿茶几,电视墙上挂着画。灯确实在闪——顶上那盏六头吊灯的其中一只,一亮一灭的,跟眨巴眼似的。屋里别的灯都没开,就靠这一盏闪着的灯撑着,光线忽明忽暗的。
她站在沙发边上,手里攥着个遥控器,大概是刚才想关灯没关成。长发披着,没扎,也没化妆,素着一张脸。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就穿了一件吊带。
真丝的,香槟色,那种光泽一看就不是便宜料子,肩带细得跟面条似的,下摆刚到大腿中间。光着脚,脚趾头上涂着深红色的甲油,有一块已经磕掉了一半。
我愣了一下,赶紧把眼睛挪开,盯着自己手里的工具包。
“灯就那个,”她拿手指了指顶上,“第三个头,你帮我看看是不是灯泡松了。”
“哦,好。”
我把梯子支开,铝合金腿碰在地砖上,“哐”一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响。她往后退了半步,靠到沙发扶手上。我爬梯子的时候尽量目不斜视,但余光还是能扫见她站在那儿,胳膊抱在胸前,真丝料子贴着身,肩头露着,锁骨上有一颗小痣。
“你这灯是LED的,不是普通灯泡。”我把那第三个头拧下来看了看,“驱动坏了,得换整个模块,我工具包里没备件。”
“那怎么办?”
“明天白天叫维修师傅过来换,简单。今晚您先用别的灯凑合。”
“别的灯更暗,”她笑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一个人住,暗了害怕。”
我从梯子上下来,站在客厅中间,一时不知道接什么话。她倒是自在,走到餐边柜那儿,拿了个玻璃杯,从饮水机接了杯凉水递给我:“喝口水。”
我接过来,没喝,攥在手里。气氛有点僵。
“你是新来的吧?”她问,“以前没见过你。”
“四个月。”
“我说呢。以前那个保安,姓王,四十多岁,胖子。”
“王哥调白班了。”
“哦。”她点点头,把肩上滑下来的吊带用手背拨回去,“我姓苏,苏蔓。你叫什么?”
“李闯。”
“闯哥,”她叫得挺自然,“以后多关照。”
我赶紧说“不敢当”。这时候楼上传来“咚”一声响,闷闷的,不知道谁家什么东西掉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皱了下眉。
“楼上那户天天半夜折腾,”她说,“两口子打架,摔东西,半个月了。”
“您跟物业反映过吗?”
“反映过,没用。马队长来了两回,人家门都不开。”
我心里想着马队长那套“别管闲事”的理论,嘴上没接。
“行,闯哥,那今晚就这么着吧。”她往门口送了半步,“麻烦你跑一趟。”
我扛起梯子往门口走,她跟在后头。就在我弯腰换鞋的当口,她忽然“哎呀”一声,我回头,她正蹲在地上捡东西——吊带的肩带滑了,她低头去拉,领口那儿一片白晃晃的。我赶紧转回身,拉开防盗门。
“那个,苏女士,明天我帮您报修。”
“好,谢谢。”
门在我身后关上,我听见里面“咔嗒”一声上了锁。我扛着梯子往电梯走,走廊的声控灯灭了,我跺了一脚,灯又亮起来。电梯门倒映出我的脸,我发现我耳朵根是烫的。
下到一楼,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点。我掏出手机看时间,一点二十。我在岗亭里坐了一会儿,把这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觉得没毛病:业主报修,我上门查看,说明情况,走人。标准的。
但马队长要是知道了,肯定骂我。
我决定不告诉他。
第二天白天我休班,晚上八点接岗的时候,白班的小陈跟我交班,说1102报修了,维修组下午去换了灯。我“嗯”了一声,没多问。小陈又补了一句:“那户姓苏的女的挺客气,还给维修师傅递了瓶饮料。”
“哦。”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结果第三天晚上,又是后半夜,一点刚过,那部红电话又响了。我一接,还是她。
“闯哥,我家卫生间下水不通了,地漏那儿往上返水,你有皮搋子吗?”
我握着听筒,沉默了两秒钟。
“苏女士,下水的事得专业疏通的人来,我这儿只有小皮搋子,不一定管用。”
“你先来看看嘛,不行明天再找专业的。”
我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心里清楚,马队长立的规矩不是随便立的,大半夜上单身女业主家,说出去好说不好听。可我又想,上回确实啥事没有,人家就是灯坏了,这回是地漏堵了,也说得通。再说了,她叫我一声“闯哥”,我要是推三阻四的,显得我一个大男人小家子气。
“行,我拿工具上去看看。”
这回我长了个心眼,没扛梯子,就是工具箱拎着,上去了。电梯里我还特意给监控室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小陈那会儿肯定又在刷手机。
到她家门口,门还是虚掩的。我推门进去,这回多了个心眼,进门之后先把门敞着,没关。
她蹲在卫生间门口,拿块抹布堵着地漏,地上已经汪了一小片水。这回穿得多点——还是吊带,不过外面套了件薄开衫,扣子没系,头发拿鲨鱼夹夹着,脖子后面碎发支棱着。
“你看这水,一直往上冒。”
我蹲下去看了看,地漏里确实在往上渗水,带着点泡沫,闻着有股洗衣液的味。我拿皮搋子摁了两下,没啥用。
“得找专业疏通,他们有那种长弹簧的管子,从检查口进去搅,我这儿弄不了。”
“那现在怎么办?这水一直冒,我晚上没法洗澡了。”
“您先用毛巾把地漏堵上,明天上午我帮您联系维修,很快的。”
她拿手背蹭了一下额头,有点烦躁的样子。我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个纹身,细细一圈字母,看不太清是什么。
“行吧,”她站起来,拿脚踢了一下那块抹布,“这破房子,三天两头出事。”
我收拾工具往外走,她从茶几底下摸出瓶矿泉水递给我:“大半夜又折腾你一趟。”
“没事,应该的。”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我按电梯。我进了电梯,门合上之前,她冲我挥了挥手。
就这么着,一个礼拜里她叫了我三回。第三回是忘带门禁卡了,在单元门口进不来。这个倒正常,我拿万能卡帮她刷了一下,她说了声谢谢就上楼了,全程不超过三十秒。
可到了第四回,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那是十来天以后的事,十月底,天开始冷了。那晚一点半左右,电话响,我接起来,她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慌慌张张的。
“闯哥,你能不能上来一趟?我好像听见有人撬门。”
我心里一紧,防盗门被撬可是大事。我一边让她别挂电话,一边拎起橡胶棍往外跑。
“你听见什么动静了?”
“就‘咔哒咔哒’的,在门口响了好一会儿,我不敢看猫眼。”
“你离门远点,我马上到。”
我跑着上了楼,电梯都没等。到十一楼,走廊灯亮着,一个人没有。我走到1102门口,仔细看了门锁,没有撬痕,漆皮完好。我把耳朵贴上去听,里面没动静。
我敲门:“苏女士,我是李闯,开门。”
门开了。她站那儿,这回穿的是一件白色真丝睡袍,系带系得松松垮垮,领口大敞着,里头是件同色的吊带裙。头发全散着,脸上有点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
“没人撬门,”我说,“门锁好好的,可能是楼上传来的动静。”
“是吗?”她探出半个脑袋往走廊看了看,“那可能我听岔了。”
她没让开的意思,就堵在门口,拿手拢着睡袍前襟。我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攥着橡胶棍,觉得自己有点傻。
“那个……没事就行,”我说,“您锁好门,有事打我电话。”
“等一下,”她叫住我,“你进来坐会儿吧,我有点后怕,心跳得厉害。”
我犹豫了。马队长的脸又在我脑子里晃,这回晃得格外清楚。
“太晚了,苏女士,不合适。”
她看着我,挑了下眉毛。那表情我说不上来,像是有点意外,又像是有点好笑。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保安,我是业主,你上来帮我看看门锁,不正常吗?”
话是这么说。可她那身打扮,大半夜的,让我进去坐会儿——我心里明镜似的,这不正常。
“门锁没事,我任务完成了。您锁门吧,早点休息。”
我没等她再说话,转身就走。脚步声在空走廊里响得特别大。我听见身后门关上了,没摔,就是轻轻合上了。
回到监控室,我坐那儿抽了根烟——那会儿我还没戒烟。烟雾在监控屏前面散开,十六块屏幕里,十号楼底下有个外卖员正翻墙进来。换平时我肯定跑去撵了,那天我懒得动。
第二天我跟马队长提了一嘴,没细说,就说1102那户女的老半夜报修,烦。
马队长那半颗门牙露出来,拿指头点着我:“我说什么来着?你小子是不是上去过?好几回了?”
“没干啥,就是看看灯,通通地漏。”
“你呀,”他嘬了口茶,“下回她再打电话,你不许去。我夜班查岗,发现你脱岗,扣你钱。”
我应了。
可有些事吧,你越躲越来。
十一月三号,晚上十点来钟,还没到半夜。苏蔓的车停在地面车位上,被楼上掉下来的东西砸了。是六楼一户阳台上的花盆,风刮下来的,砸在后挡风玻璃上,碎了一地。她打电话到监控室,我过去拍照留证。
那回她穿得挺正常,羽绒服,牛仔裤,站在车旁边,拿手机手电筒照着碎玻璃,嘴里骂骂咧咧的。她保养得是真好,快四十的人了——后来我才知道她三十七——看着跟三十出头似的,站那儿叉着腰,气鼓鼓的。
“必须让六楼赔,我这是原厂玻璃,换一块八千多。”
“您放心,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六楼那户我们也联系了,认账。”
她扭头看我,忽然笑了:“闯哥,那天晚上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啊,我一个人住久了,有时候不太注意。”
我知道她说的是哪晚。
“没事。”
“其实我真是有点害怕,”她拿脚踢了踢地上的碎玻璃,“那几天楼上打架,我总觉着有人在我门口转。”
“六楼打架那事,物业已经报警了,派出所来过两回。”
“嗯,消停多了。”
那天她站着跟我聊了二十来分钟,从楼上打架聊到物业费,从物业费聊到房价。她说话有意思,不端着,荤的素的上都来。我听着,手里帮她捡碎玻璃碴子,捡了一兜子。
后来我回想起来,这二十来分钟就是分水岭。之前我防着她,之后我有点盼着她打电话来。
但真正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的,是十一月十号那晚。
那天降温,风刮得楼道里直灌冷气。过了十二点,电话没响。我反而有点坐不住,出来进去两趟,拿手电筒扫了一圈。一点多,电话响了,我几乎是抢着接的。
“闯哥,”她那头声音有点含糊,像是喝了酒,“你来帮我看看窗户,我关不上了,风往里灌。”
我去了。这回她门直接开着,等我。
她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搁着半瓶红酒,杯子都没用,就对着瓶口喝的。穿的还是真丝吊带,这回是黑色的,底下是丝绸短裤,腿搁在茶几上,脚上挂着只酒店的拖鞋。
“就那扇,”她拿酒瓶指了指阳台方向,“推拉窗卡住了。”
我过去看了看,窗轨里卡了个东西——是个塑料衣架,瘪的。我抽出来,窗子顺顺当当就关上了。
“好了。”
“谢啦。”她举了举酒瓶。
我站在客厅中间,这回没急着走。她也不催,就那么歪着头看我,酒精上脸,眼尾红扑扑的。
“李闯,”她头一回连名带姓叫我,“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不太正经?”
我一下子不知道咋接。
“没有。”
“你脸上写着呢。”她笑,拿脚趾头点了点我的方向,“头一回叫你修灯,我穿那样,你眼珠子都没敢转。第二回还是。第三回干脆不进门了。我知道你怎么想的——这女的半夜叫人上来,穿的又少,肯定有毛病。”
“我真没多想。”
“你嘴上没多想。”她把酒瓶放下,坐直了点,“我实话跟你说吧,我离婚三年了,这套房子是我前夫留下的,我住在这儿,一个熟人没有。楼上打架,楼下空置,对门儿一个月见不着人影。我半夜灯坏了,不叫你叫谁?叫维修工?人家白天上班,晚上手机关机。我总不能摸黑上阳台摔死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平,没哭没闹,就事论事。
“穿得少,”她低头拽了拽自己吊带的边,“我在家就这样,我一个人住,穿给谁看?你来了我才想起来自己穿得少,可大半夜的,我再去换套棉睡衣,是不是显得更怪?”
我让她说得没词儿了。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苏姐,”我也换了称呼,“以后有事您正常叫,该修修,该看看,我不躲了。但有一件事——我能叫上小陈一起么?就是白班那个小陈,俩人一块儿上去,避个嫌。”
她愣了一下,然后“噗”一声笑了,笑得直拍沙发。
“行,李闯,你行。你比马队长还轴。”
从那以后,她再叫人,我真就拽上小陈一块儿。小陈十九岁,河南来的,嘴碎,去了两回就跟苏蔓混熟了,一口一个“蔓姐”叫得甜。苏蔓有时候煮了夜宵也叫我们俩下来吃——煮方便面,卧俩鸡蛋,搁点小青菜。我蹲在监控室吃面,小陈在旁边念叨“蔓姐人真不赖”,我说吃你的吧。
十二月底的时候,苏蔓把房子挂中介了,说要卖了换套小的,一个人住这么大没必要。搬走那天是个周末,白天,她没叫我,叫的搬家公司。我正好倒班休息,在门口碰见了,她指挥着工人搬箱子,穿着件米色短款羽绒服,头发扎了个马尾,利利索索的。
“闯哥,”她从兜里摸出个红包塞我工服口袋里,“这几个月麻烦了,一点心意。”
我推回去:“工资物业给发,不能要您这个。”
“那行,”她收回去了,也不矫情,“哪天你休息,上我新家吃饭去,我给你炖排骨。”
“得嘞。”
她搬走以后,1102空了俩月,后来住进一对小夫妻,男的做电商,女的在银行上班,从来不半夜打电话。我的夜班照旧,监控屏十六块,配电房嗡嗡响,桂花开了谢、谢了开。
马队长有回喝了酒,搭着我肩膀说:“你小子,当初要真跟那户扯上点啥,现在没准儿就不是穿这身衣裳了。”
我把他胳膊拨拉下去:“您快别糟践我了。”
但我偶尔还是会想起那盏一闪一闪的灯,和那个穿真丝吊带站在客厅里的女人。她蹲在地上堵地漏,手背蹭额头上汗的那一下,我记得格外清楚。
后来我谈了个对象,是老家介绍的,在超市收银。我跟她提过一嘴翡翠湾的事,就说有个女业主老半夜叫修东西。她拧着我耳朵骂:“你可不许去!”
“早不干了那户,”我说,“人搬走了。”
她这才松手,拿手背蹭我耳朵根,跟苏蔓蹭额头那下有点像。
我把烟戒了,夜班也不怎么犯困了。有时候半夜巡逻走到七号楼底下,会习惯性抬头看一眼十一楼。1102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安安静静的,不闪。
我跺了一脚,楼道灯亮了,跺脚声在空荡荡的夜里传出去老远。我扛着橡胶棍接着走,咔,咔,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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