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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己杀了,就为赶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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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在楼下买茶叶,售货员小姑娘问我要哪种,我说菊花的就好。她邪魅一笑——那种笑我懂,晋江文学十级爱好者起步,看我的同时脑补了一出改了三十六回的虐恋工口本子。

现下的中文语境里,"菊花"两字已经很难清清白白地出现。但凡有人提及,网上网下笑成一团,笑完才想起来问:你说啥,说了乍滴?

语言被污染通常没什么大不了,大家笑一笑也就过去了;可有时候,它会顺手把好东西一起污染,比如"菊花之约"。这故事原本被认作古人干过的最浪漫的事,如今说出口,却得先费劲解释:此菊花非彼菊花,列位先把脑子里的东西清一清,咱们再谈正经的。

这难免让人产生叠床架屋的累赘感,就好比将天赋从好莱坞带到圣费尔南多谷的Maitland Ward,每次拍片时都要在镜头前解释,这次不是《男孩成长记》之类的主流青春剧,是真刀真枪的《Drive》,是拳拳到肉的《Drift》…

总之就是不够爽利,我见犹怜。

你一定会想到,我讲这个开头,必定别有用心。这一点我大方承认——先把一个词弄脏,再把它擦干净,反差就有了,你也愿意看下去。

这手法不够高尚,但有效。等我把菊花之约的故事讲完,你大概会同意:

浪漫有时候就藏在这种不体面的反差里,好像一碟白菜,非得搁在熟肉铺子里,才显出它翠绿欲滴的好处。

① 鸡黍之交

明代《喻世明言》有篇《范巨卿鸡黍死生交》。两个赶考的书生,一个叫范巨卿,一个叫张元伯,同住一家客店。

范巨卿突然染上重病,店家怕传染,把他隔离在偏僻的厢房,好像他是个会走路的瘟神。范书生独自躺着,听隔壁的人吃饭、说笑、数铜钱,声音隔着一层板壁漏进来,像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飘飘渺渺,不甚真切。

范巨卿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去,几之后,被子底下已经没剩多少东西,仿佛盖着的是一身破旧衣裳。

路过的张元伯听到动静,不顾店家劝阻,说"生死有命,安有病能过人之理",端着自家研发的药坐到他床边,一勺一勺,把他救了回来。

书上没说张元伯喂的是什么药,但自从范仲淹发出“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的感慨之后,书生会医术,大概与流氓会武术一样,冯梦龙这样写,非常地合理自洽。

总而言之,活过来的范巨卿感动得不要不要的,于是两人结拜为兄弟。

其实张元伯端来那碗药时,未必想着对方报答。可古人的恩情有个怪脾气:你越不计较,它越要找机会连本带利地还。

例如有个写小说的考证过一桩旧事,说唐朝时候,某非裔少数民族(也就是“昆仑奴“,但我们是现代人,要用词严谨,政治正确)在长安落了难,卖狗肉汤的店老板王二每天赠予他一碗热汤。后来昆仑奴背着个大包袱,一趟趟往王二家里送绝色女艺人,弹琴听曲,一诉衷肠。待两人擦出火花后,干脆帮着把内宅的那位佳人背出来,助力小两口私奔。

一碗汤的恩,报到这个地步,这就是古代中国的主流风尚和社会价值观,没有八荣八耻,就是快意恩仇。


(王小波的唐人故事,鲁迅的故事新篇,尤瑟耐尔的东方故事集,都是我极喜欢的)

范巨卿也欠着这样一碗汤(药)。可他是个小地方来的穷书生,包袱里背不来绝代佳人,估计也不能像蓝胖子一样掏出高科技玩具,甚至都提供不了情绪价值,只能心里默默记着。

分别那天正好是重阳,黄花红叶,装点秋光。两人约好来年九月九,张元伯在家备下鸡和黍,等范巨卿来把酒赏菊。

我估计张元伯是个山西人,那地方的特产就是黍,也就是小米,一粒一粒,煮熟了金黄,像是把阳光碾碎了盛在碗里,浓得化不开,最是滋养人。

鸡是固始鸡,黄麻羽、肉香汤鲜,重点是现杀现炖,炖到汤色发白,油花浮成一张网,方能出味,待掀锅时,方圆百步的毛孩子飞也似的跑过来,闻闻香气也是好的。

同志们,孟浩然那句"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说的就是这种约定。只不过诗里是田园山水,是鼓瑟吹笙,得端着点;落到实处,就是两个人蹲在院子里聊天,等一锅炖鸡。

在我们这个务实的国度,浪漫这件事,最后基本都要落到吃饭上。所谓海誓山盟,无非是一句:

到时候我们一起做饭吃,而且是吃一辈子。

然鹅,生活很沉重。话说范巨卿考试没中,回家乡后做起了小生意。做生意有个特点,就是天天有事,件件紧急,遇到618和光棍节还特别忙,连自己姓什么都顾不上。

这一忙碌,范巨卿就把邀约忘了。等第二年九月九忽然想起来,人已在千里之外。这如何是好?

在当时的交通条件下,人不能日行千里,据说鬼可以。

这里面有说法。鬼也分三六九等,一如人间官阶,只不过不用考,死了自然就有。最低一等曰游魂,走路带风,日行三百里,路过人家屋檐还要顺便听听墙根;稍微有点本事的,一日八百里,路上还能拐个弯去碗里讨口冷饭,讨饭时不许开口,一张嘴就漏风。

范巨卿琢磨了半天,觉得自己运气不太差的话,大概率会成为二等以上的鬼。

于是他把剑一横,把自己送上了路。

他没什么可带,就把自己叠成一个包袱背在身上,轻得像一叠薄纸钱,乘着阴风赶去赴宴。阴风这东西走起来很快,但范巨卿毕竟是个新鬼,能力比较低微,于是埋头赶路,生怕耽误了时辰。

他走过田野,庄稼不知为什么矮了一寸;他走过村庄,狗忽然一齐叫起来,叫完又都不响了;他路过一条河,河面上没有他的倒影——河水照得见月亮,照得见岸边的芦苇,唯独照不见他。

范巨卿表示,这些都是鬼走过之后留下的痕迹,跟一阵风刮过差不多,只是风不留痕,鬼走过后,留下一点点道不清楚的凉。

再说张元伯,那天从早上等到半夜。家里人劝他别等了,路那么远,来不来还两说;他不以为然,说对方一定回来的。

还有那锅鸡,从早上炖到半夜,鸡骨头酥得能嚼;黍米粥热了很多回,凉了很多回,米粒亮得像一颗颗小小的黄宝石;院子里的菊花倒是开得正好,一丛黄,一丛白,还有一丛紫的,我叫不出名字,只觉得那紫色开得没道理,霸道异常。

张元伯把桌子搬到花底下,碗筷摆了两副,一副自己用,一副空着。他每隔一个时辰就摆正一次,好像那位客人只是去了趟茅房,马上就回来。

果然,接近午夜,范巨卿到底赶到了。两人相视一下,坐下喝酒。但范巨卿不食不语,张元伯问其中缘由,范巨卿羞愧地说:

兄弟呀,我现在是鬼,吃不了东西。这事儿赖我自己,忘了去年的相约,今天想起来已经迟了,山高路远,只能提前死了才赶得上。

这话听着荒唐,其实蛮严谨的。毕竟鬼是没有身子的,没有身子就没有肚子,没有肚子拿什么吃鸡?

张元伯听完,没有大呼小叫,没说什么"何以至此"。他礼貌地拱了拱手,神色如常地吃饱喝足,然后连夜赶路去金乡,在范巨卿灵前磕了三个头,倒地也死了。

张元伯磕三个头,也很严谨,很有逻辑。第一个头是告诉范巨卿,那碗药的恩情就此勾销,兄弟你不用挂记在心;第二个头是还去年的重阳之约,你忘记的事情以性命补上了,没有对不起谁;第三个头是告诉他:好兄弟你先上路,我这就来。

这叫朋友间的诺言和礼数,中国人最讲究的。

两人离世后,两家人一合计,把他们合葬在一个墓穴里,文人们把这事写进志怪小说,以为“特立独行“之典范,由此诞生了一个成语:

鸡黍之交。

② 菊花之约

以上的故事,美则美矣,就是缺乏点人味,一看就是经过润色了的。原版不这样,至少史书里没有自杀这一段。

这故事最早记在《后汉书·独行列传·范式传》里。范式和张劭是太学同学,放寒假时约好,在两年后登门拜见老人。

这里我我一点小小的疑惑,你们又不是梁山伯与祝英台,为什么要约定两年后,还是拜见老人?

伟大领袖告诫我们,想不通的事就不要想,你的问题由历史做结论吧。史书记载,两年到期后果然相见,张劭杀鸡炊黍以待,留下"二年之别,千里结言"的佳话。

若干年后,范式梦见张劭病死,于是辞官,素车白马,千里奔丧;张劭的灵柩也有感应,到了墓穴前说什么也抬不动,等范式赶到,才得以顺利安葬。

我觉得《后汉书》这个素描的故事,若落到尤瑟纳尔笔下,能敷演出万千气象,例如开篇得是这样写:

一辆不上彩绘的车,一匹不配鞍鞯的马,在土路上走了千里,车轮碾过河北的霜,马蹄踏碎中原的雪,车上坐着一个连哭都不肯出声的人…

史官不管这些,只写"素车白马"就行了。这是中国好史官普遍的怪癖,就是把最要紧的那一截留白,仿佛多写一个字就掉了身价。这种浪漫而克制、不伤身神的调子,很合中国自古以来的审美。

我很欣赏尤瑟耐尔的写作技法,但我是中国人,更喜欢“素车白马“的描述。这就好比《喻世明言》抹脖子的故事更有戏剧性,但我其实更欣赏《后汉书》里的故事——人活着,事也办了,谁也不用死。

千年之后,我依然觉得这是个好故事。

最迟在乾隆年间,这个故事传到了日本。大阪城的上田秋成经商、行医、写作,特别擅长取材中国志怪故事,再改写为日式怪谈读本。他的代表作就是《雨月物语》。

书里改写出"菊花之约"的故事,说的是日本战国时代,武士赤穴和丈部交情甚笃,相约某年某月某日共赏菊花。到了约定那天,赤穴被领主困在城里,一时出不来。他剖腹死了,让魂魄走千里去见朋友。

日本人的思考和审美都比较特别,中国的好汉赴约,好歹留个全尸;日本武士赴约,剖开就走,像是拉开了衣服上的拉链。

后来又扯了一堆后续故事,说丈部去找领主的麻烦,发现与赤穴的堂弟丹治有关,于是讲了一堆信义的大道理,与丹治打生打死,不知所云。

以上都不是我要说的重点。我要说的是,中日两国都觉得"菊花之约"非常有美感。可见浪漫这东西,很可能是一种不讲道理的认真。

你明明可以改天再去,却偏要现在去;明明可以活着去,却偏要死了去。这种不讲道理,正是浪漫的骨头。抽掉这根骨头,浪漫就瘫成一摊,跟失去衣架子的大衣一样,像是一坨。

我承认这个故事很浪漫,但不认为它是一个好故事。

我还认为,我的感觉很可能是对的。

不管是“鸡黍之交“还是”菊花之约“,有文化的人一听到“自刎化魂“的桥段,就大约推测是后来加上去的。事实也确实如此,而且洒狗血自有一套工序。

后汉书寥寥数笔,给出来一副故事的骨架,留给读者想象的空间。到了元杂剧《死生交范张鸡黍》的戏台上,就开始往骨架上贴肉。例如先添病,再添梦,再添自刎的剑,台上锣鼓一敲,血喷出来,看客齐声叫好。

再到明代冯梦龙手里,《喻世明言》又添了魂魄,添了阴风,再添加千里夜奔。原故事纤细的骨架,被描绘得肥头大耳、油光水滑,还要附会上机械的道德感,怪力乱神。

最后传到了海那边的扶桑,又增加了很多画蛇添足的诠释与解读,越来越感觉故事里的主人公脑回路不正常。

我觉得这也合宋朝以降的一种审美,就是中国人(东亚人)开始喜欢上了讲道理,讲道理还喜欢上强度。

什么叫上强度?初等强度是讲 “存天理,灭人欲” 的宏大道理,二等强度是拿死道理压人,三等强度是拿着道理压死别人——例如说人都死了,而且死的还是主人公,死得这么有教育意义,你还不感动,你还要质疑,你究竟铁石心肠还是衣冠禽兽?

所以我就没法追问,为什么非死人不可?我也很无奈,尽管并不觉得这说不上好,而且这样的故事确实有点费人。

可惜我人微言轻,改变不了什么。

③ 关于浪漫

小时候我听过一个关于Wegame的笑话,说是那位女将接待外宾,对方赞美她很漂亮,女将连声说哪里哪里。结果翻译直译为:

where,where…

外宾被搞得一愣一愣的,很艰难地连比带划,说这里漂亮,那里也漂亮,好像这位女士是一套三居室。

现在轮到我们吹毛求疵,探讨鸡黍之约、菊花之约到底浪漫在哪里。

在东亚传统文化(主要是儒家文化)里,一个人守约,只能算是本分;一个人明知道赴约宁可舍弃一切,算完账还是慷慨赴死,这才有点浪漫的意思。

范巨卿如果活着赶到,顶多获评诚信模范,佩戴小红花,挂在村委会的墙上,与"五讲四美三热爱"并列,不能再出格了;但他死了才赶到,这就成了感动中日两国的大事,要写到文学读本里,一代代传下去。

两者之间的差别,主要体现在那一点"没必要的荒唐"上。

荒唐而必要,那叫办事;荒唐而不必要,那才叫浪漫。

你在重阳节为了一顿鸡赶到千里之外,那是荒唐而必要;你不惜成为“不惜一切代价“中的代价,为此吃不上一口鸡,也顾不上朋友的认同,就为了留下一个”守信重诺“的虚妄认同,这么荒唐走板的表演,反而是浪漫的全部秘密。

王小波曾经讲过,他插队时开队部大会,纪念一个暴雨时下河抢救电线杆子而牺牲的知青,这让他很困惑,产生了人活着不如一根木头重要的“行货感”。王小波发牢骚说,他觉得人总要做些更有意义的事,否则和一根电线杆有什么区别。

但我偏要说,电线杆也没什么不好。例如就有一个名为王小波的人,会为电线杆子写杂文、写小说,把没有意义的事物赋予意义。

一根电线杆,本来只是一根电线杆,用不上之后是一根木头(甚至是水泥柱);王小波写了它,它就成了一根引人深思电线杆。

世上的事大抵如此:世界万物本无所谓意义,人愿意把注意力交付于此,意义才会诞生。


不瞒你说,我本人是个很不合格的赴约者。朋友约饭我常常迟到,一见面就说堵车,其实没堵。我只是懒得出门,甚至仅仅是因为:

太呆不愿出门。

还有就是承诺做点研究,写点东西,甚至写篇严肃小说,但one day day的,不见阶段性成果。小白说,鲁哀公讥讽孟武伯“食言而肥“,换成是你,估计已是两百斤的死胖子。

说这话时,她脸色很平静,只是看起来有点难过。那个表情我记到现在。

人的难过有很多种,最难受的一种是不说话——她要是骂我两句,我反倒好受些。

所以每看一回范巨卿的故事,我就百感交集,觉得浪漫之余,有点无厘头,还有点茫然,觉得不符合本人的审美。

像我们这样的人,约定是随时可以推翻的,借口是随时可以现编的,还特别喜欢拿雪夜访戴的典故诡辩:

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舟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 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我当然知道,这是为自己贴金,但我真的觉得,这个浪漫故事更让我等安心。


(元・张渥《雪夜访戴图》局部)

前两天我又路过那家店,卖茶叶的小姐姐还在,还对我露出迷之微笑。回家后我泡了一杯,味道很淡,喝到最后,我把泡烂的菊花捞出来,搁在窗台上晾着。

它大概不知道,自己曾经被古人拿来当过请柬;现在倒好,成了一个笑话。

那些菊花在窗台上晾了三天,缩成一小团,颜色褪成旧棉袄的黄。我几次想扔,又没扔。

因为一朵花被人当过请柬,它就不仅仅是花了,而是成了一封没有寄出的信,收信人死了,送信人也死了,只剩信封在窗台上晒太阳,晒得泛黄,字迹可疑。

我突然记起来了,其实"菊花之约"这个成语,还是小白告诉我的。她说这是古人最浪漫的一面。

那一次我罕见地没有笑话她,我知道她有点奇特的"物哀"气质,不用解释也能读懂与谢芜村的俳句,像呼吸般自然:

夢か現か 浮かぶ月の 水泡かな (是梦是真?月影浮在水泡之上)

但在当时,我其实还想告诉她,哪怕不用"雪夜访戴"的赖皮典故与她争辩,我还是喜欢"故剑情深"之类的浪漫故事更多一些:

汉宣帝刘询早年落难,许平君不嫌弃他,两人成了亲。后来霍光力主他当了皇帝,满朝都劝他娶霍光的女儿。然后刘询干了件事: 上乃诏求微时故剑,大臣知指,白立许倢伃为皇后。

但我最终没有告诉她,因为我担心她会一脸坏笑,说想不到小样儿你还挺封建的。

人世浮沉,不过是阵雨中临时歇脚的檐下过客。若干年后我突然记起这件小事,倒让我忽然想到一个称谓:

失约的大多数。

大概就是说,古人赴一个菊花的要约,宁可搭上一条命;我们爽约了一件事,只需一句"改天"。而所谓的改天,有时是永远不会来的那一天。

我翻了翻微信,自己说过的那句"改天",已是五年前。

——(全文完)——

写在后面的话:

1,关于写作动机。


2,关于玛格丽特。法国有两个玛格丽特。玛格丽特·杜拉斯由于王小波力荐+王家卫电影改编,在国内名气很大。但从文学性角度,她和玛格丽特·尤瑟耐尔之间,存在着一层可悲的厚壁障。

我就不说尤瑟耐尔广博而深刻的思维厚度、谋篇布局的极强控制力,哪怕是她信手捏来的《东方故事集》,文字之精密、想象之瑰丽、思辨之严谨,绝对是T0级别。

而且这本书对中国读者非常友善,阅读门槛很低,结构与文字毫不晦涩,连九年制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也能感受到阅读的乐趣,作为中学生博雅教育读本也是上上之选。不瞒各位,尤瑟纳尔其它作品(例如《哈德良回忆录》、《苦炼》)好则好矣,就是费脑子…

还有就是,我最早看过的《东方故事集》,是漓江出版社《东方奇观》,那是上世纪80年代的版本,译者造诣很高,文字优美而克制,据说颇见尤瑟纳尔的文字精髓。可惜绝版太久了,现在基本买不到。

市面上综合评价价高的是三联版,文本以原著(1963年伽利玛修订版)为蓝本,配有法国画家勒穆瓦纳的原版插画,有人评价说法语的翻译准确度最高,但尤瑟纳尔的文学神韵稍逊,更偏向“通俗易懂”的大众导向。

至于三联郑克鲁版,流传度最广,发行量最高,但语言过于平实,我反而不太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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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Nov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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