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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19岁那年曾和三个姑娘睡过,奇怪的是她们后来全都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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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改嫁那年我十九岁。

那一年我跟着继父姓了周,从李家坳搬到了三十里外的王家沟。继父是个石匠,手粗得像树皮,见人先笑再说话。他带过来两间土坯房、一头瘸腿驴,还有三个闺女。大的叫大梅,十八;二的叫二梅,十六;小的叫三梅,十五。我娘拉着我站门口,说往后这就是你家了。我嗯了一声,把铺盖卷往西屋一扔,那屋里并排放着两张床,一张是我的,一张是她们仨的。

头一晚我没睡着。大梅睡觉打呼噜,二梅说梦话,三梅半夜起来解手踢翻了尿盆。我翻了个身,墙那边传来我娘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肺管子咳出来。继父压低嗓子说,明天去镇上抓两副药。我娘说不用,老毛病了。

第二天天没亮继父就喊着上工。我跟着他去后山起石头,他抡大锤我扶钢钎,一锤下去虎口震得发麻。歇晌的时候他递过来半块玉米饼子,说,你娘身子骨弱,家里地里你多搭把手。我说知道了。他又说,那仨丫头片子没娘,有啥不对付的地方你担待着。我咬着饼子没吭声,心想我一个外姓人,凭啥担待她们。

大梅在灶上做饭,见我就耷拉脸。我盛粥多舀了一勺,她拿筷子敲锅沿,说后生家吃那么多干啥,又不下地。我说我起了三趟石头。她哼一声,说那是我爹的活计,你顶多算个帮手。二梅在旁边噗嗤笑出来,三梅跟着学舌,帮手帮手。我把碗往桌上一墩,出门找继父要了根烟抽。

那天傍晚我蹲在墙根抽烟,三梅凑过来问,李家坳有河吗。我说有,河里有鱼。她眼睛亮了,说能带我去吗。我说你姐让吗。她撇嘴,说大姐管天管地。正说着大梅在院里喊三梅,三梅一溜烟跑了。二梅端着洗衣盆出来,往我脚边一蹲开始搓衣裳,胳膊白生生的,水珠子溅我裤腿上。我说你往哪泼呢。她头也不抬,说谁让你杵这儿碍事。

入秋的时候我娘咳血了。继父套驴车拉去镇卫生院,大夫说是痨病,得养。抓了七副药花了四十二块钱,继父蹲在门口数钢镚儿,数了三遍还差六块。大梅把她攒的嫁妆钱掏出来,一卷毛票子,数出来八块三。我娘抹眼泪,说拖累你们了。大梅说姨你别这么说,进了这家门就是一家人。我站在门槛外头听着,心里翻了个个儿。

打那天起大梅不再耷拉脸了。做饭多搁一勺油,盛粥先给我捞稠的。二梅也不跟我呛呛了,洗衣服顺手把我那件褂子捎上。三梅天天缠着我讲李家坳的事,问河有多宽,鱼有多大。我说等开春带你去摸鱼。她说拉钩。小拇指勾上来,脏兮兮的指甲盖里全是泥。

腊月里出了第一档子事。三梅去村口井台打水,井沿结了冰,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去。等捞上来的时候棉裤都冻硬了,人呛了一肚子水,好歹还有气。继父抱着她往家跑,我追在后头把棉袄脱下来裹她身上。大梅烧了三锅热水给她烫身子,二梅把炕烧得能烙饼。三梅半夜发起烧来,说胡话喊娘。我娘从东屋挪过来,攥着她的手坐到天亮。第二天三梅退了烧,看见我第一句话是,哥,井里可黑了。那是她头一回喊我哥。

转过年来开春,二梅跟邻村赵家定了亲。赵家小子来相看那天,二梅换了件红格子褂子,头发拿火钳烫了卷儿。大梅忙里忙外炒了八个菜,我蹲灶前烧火,大梅塞给我两毛钱让我去小卖部赊瓶酒。赵家小子坐炕沿上搓手,问二梅会做鞋不。二梅说会。又问纳鞋底一天能纳几双。二梅说看粗细。赵家小子嘿嘿笑,说行,勤快就行。我在灶间把火捅得呼呼响,心想这他娘的是相媳妇还是买驴。

定了亲二梅就变了个人。赵家送过来六尺灯芯绒,她比划着要裁褂子,大梅说留着做嫁衣。二梅不干,说先穿新的。姐俩吵了一架,二梅把尺子摔地上,说这个家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大梅说爹不在家我就是当家的。二梅哭着跑出去,三梅追到门口又折回来,冲大梅喊,你就不能让着她。大梅抄起笤帚疙瘩,三梅撒腿就跑。

我蹲在院里修锄头,二梅跑过来蹲我旁边抹眼泪。我说你姐也是为你好。她拿袖子擦脸,说哥你带我去李家坳吧,我不想在这儿待了。我说你定了亲的人了,胡跑啥。她拿脚踢土坷垃,说定亲又不是卖身。我没接话,把锄头楔子砸紧了。她蹲了一会儿自己走了。

谷雨前后我娘又不行了。这回大夫说准备后事吧。继父蹲在院门口抽了一宿旱烟,第二天把驴卖了,换了一百二十块钱。我娘清醒的时候把大梅叫到跟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个银镯子,说这是李家坳带过来的,给三梅留着。大梅攥着镯子点头。我娘又叫我,说儿啊,你在这家好好过,别犯浑。我嗓子眼堵得慌,说知道了。

我娘走那天是四月初八。大梅给擦的身子换的衣裳,二梅跪在旁边烧纸,三梅吓得直哭。继父蹲在墙根拿头撞墙,撞了三下让我拽住了。出殡那天我扛的幡,继父跟在后头撒纸钱。回来路上二梅小声问我,哥,你以后还走不。我说不走了。她哦了一声,拿手背蹭了下鼻子。

我娘过了五七,二梅的赵家来商量娶亲的日子。定在八月十六。二梅开始赶嫁鞋,天天做到半夜。三梅给她穿针,姐俩凑在煤油灯底下,一个纳底子一个搓麻绳。大梅把攒的布头拼了个包袱皮,说二梅你到了人家家里嘴甜点儿手勤点儿。二梅说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娘还磨叽。说完姐俩都不吭声了。

八月初十那天二梅去镇上扯红头绳,回来路上让拖拉机刮了。在县医院躺了三天没救过来。赵家来退彩礼,继父把一百二十块钱原封不动退回去,赵家小子他妈还嘟囔说晦气。大梅把红格子褂子烧给了二梅,三梅趴在坟上不起来。我拽她回家,她咬我胳膊,咬出一圈血印子。

二梅走后大梅不爱说话了。天天闷头干活,喂鸡喂猪下地做饭,嘴像上了锁。三梅也不敢闹了,放学回来就帮着烧火。有天夜里我起来解手,看见大梅坐在灶前发呆,灶膛里没火,她就那么干坐着。我说大梅你睡去吧。她嗯了一声没动弹。我又说了一遍,她突然说,哥,你说二梅走的时候疼不疼。我说不知道。她拿烧火棍捅灶灰,捅过来捅过去,说赵家那小子前天又定了东庄的姑娘。我说甭提那王八蛋。她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秋后三梅考上了县里的高中。继父蹲在门槛上算学费,算来算去差八十。大梅说让三梅念,她进城当保姆去。我说我去。大梅瞪我,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当啥保姆。我说我去建筑队,镇上正招人。大梅说那家里地谁种。我说你种。她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我在建筑队干了三个月,搬砖和灰推小车,一天挣三块五。发了工钱留十块饭钱,剩下的全寄回去。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我回家,三梅长高了半头,穿着县城买的球鞋,喊哥喊得脆生生的。大梅蒸了枣糕,切了厚厚一块递给我,说吃。我咬了一口,她问甜不甜。我说甜。她眼圈突然红了,扭身去灶间添柴。

转过年来三梅高二,学校要交资料费。大梅把鸡卖了凑钱,三梅死活不要,说姐我不念了,我去服装厂踩缝纫机。大梅把鸡钱拍桌上,说念,砸锅卖铁也念。三梅哭着把钱收了。那天晚上大梅来我屋,坐我床沿上,说哥,我跟你说个事。我说你说。她搓了半天衣角,说前村刘家托人来提亲,男方在乡供销社上班。我说你应了。她说没应,想再等一年,等三梅考上大学再走。我说那你跟人家说明白。她点头,又说,哥,你也不小了,就没想着说个人家。我说我不急。她看了我一眼,起身走了。

三梅高考前一个月,大梅去镇上买化肥,让三轮车撞沟里了。腿折了,在镇卫生院打了石膏。我请假回来伺候,给她端屎端尿。她不好意思,说让你个后生家干这个。我说你是我姐。她拿被子蒙住脸,闷闷地说,咱俩又没血缘。我把尿盆往床底一塞,说少废话。

大梅养伤那两个月,三梅天天放学骑车回来做饭。有天她炒菜忘了放盐,大梅吃了一口说挺好。三梅自己尝了尝说姐你别哄我。大梅说真挺好,比我炒的好。三梅把脸埋碗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三梅考上了省城的师范。通知书寄到那天继父蹲院里哭了一场,哭完杀了一只鸡。大梅拄着拐杖炖的鸡,三梅把鸡腿夹给我,说哥你吃。我又夹回她碗里。她又夹给大梅。大梅把鸡腿剁成三截,一人一截。

三梅走那天是九月初三。继父赶驴车送她去镇上坐长途车,我和大梅在村口站着。三梅从车上跳下来,跑回来抱了抱大梅,又抱了抱我。她在我耳边说,哥,等我挣钱了给你买双皮鞋。我说行。她抹着眼泪上了车。

驴车拐过山嘴看不见了,大梅还站着。我说回吧。她没动,说哥,家里就剩咱俩了。我说还有爹呢。她说嗯。过了会儿又说,刘家那边又催了。我说你想走就走,家里有我。她扭头看我,说那你咋办。我说我咋办,我种地呗,爹还干得动石匠活。她拿拐杖杵了杵地,说那我应了。

大梅腊月里嫁的。刘家来了四辆自行车接亲,大梅穿着红棉袄坐在后座上,回头冲我摆了摆手。我站在院门口,突然想起我娘改嫁那天,我也是这么站在李家坳的村口,看娘坐的驴车走远。继父在旁边说,回吧,进屋喝口热的。

大梅回门那天跟刘家女婿一块来的。女婿提了两瓶酒一条烟,坐炕上跟我唠了半天。说供销社要招临时工,问我去不去。我说我种地。他说种地能有几个钱。我说够吃。大梅在灶间喊我烧火,我去了。她小声说,哥,你咋不答应。我说我不爱看人脸色。她拿烧火棍杵我一下,说你这驴脾气。

三梅放寒假回来,给我带了双皮鞋,人造革的,三十块钱。我穿上走了两步,她说好看。我说焐脚。她咯咯笑,说哥你就不会说句好听的。我说好看。她满意了,又掏出一条围巾给继父,一盒点心给大梅。大梅说乱花钱。三梅说姐我挣奖学金了。

晚上三梅跟我挤在西屋说话。她说哥,我们学校有个老师,教古代文学的,可有意思了。我说你好好念书别瞎琢磨。她说琢磨啥了,我就说说。过了会儿她又说,哥,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个嫂子。我说没有。她说为啥。我说麻烦。她拿枕头砸我。

开春种地的时候继父腰不行了。石匠活干不动了,地也种不利索。我让他歇着,自己起早贪黑忙地里。三梅写信来说暑假不回来了,在学校勤工俭学。大梅托人捎话,说刘家供销社有个搬运的活计,一个月四十二块钱,问我去不去。我让人捎回去说不去。

六月底三梅突然回来了,瘦了一圈。我问咋了。她不说话,进了西屋就躺下了。大梅闻讯赶回来,姐俩关着门说了半天。大梅出来眼睛是红的。我问咋回事。大梅说三梅处了个对象,那男的家里嫌三梅是农村的,吹了。我说就这事。大梅说三梅想不开,说不想念了。我说我去跟她说。

我推门进去,三梅拿被子蒙着头。我坐她床沿上,说三梅,哥没念过几年书,讲不出大道理。你姐供你念书不容易。她蒙着被子说我知道。我说知道就回去念。她把被子掀开,眼睛肿得跟桃似的,说哥,我是不是特没用。我说你考上大学就比哥强。她拿手背蹭眼睛,说那男的算个屁。我说对,算个屁。

三梅第二天就回学校了。走之前把皮鞋又擦了一遍放我床头。大梅送她去镇上,回来跟我说,三梅说毕业了要回县里当老师。我说挺好。

秋后我在地里掰棒子,大梅女婿骑摩托来了,说供销社正式工名额空出来一个,问我要不要,要的话得给主任送两条烟。我说不送。他说烟钱我出。我说不去。他拿我没办法,突突突骑着摩托走了。大梅后来打电话到村部,骂我死心眼。我说你骂吧。

腊月里三梅来信说分配了,在县二中教语文。随信寄了张照片,站在学校门口,穿件蓝棉袄,笑得露牙。继父拿着照片看了半天,说这丫头出息了。大梅回娘家看见照片,说三梅胖了。我说人家那叫精神。

除夕夜我们爷仨包饺子。继父擀皮我和馅,包着包着继父说,你娘要是活着看见三梅当老师,不定多高兴。我嗯了一声。他又说,大梅嫁了,三梅工作了,就剩你一个了。我说我咋了。他说你也该成个家了。我说再说吧。他拿擀面杖敲了下案板,说别学我,打一辈子光棍。

饺子出锅的时候三梅打电话到村部,村长老赵扯着嗓子喊我去接。三梅说哥,过年好。我说好。她说我开春带学生去春游,路过咱村。我说那你回来吃饭。她说那得吃大梅姐做的枣糕。我说我给你捎话。她笑了两声,说哥,皮鞋还穿着没。我说穿着呢,底子快磨穿了。她说等我发工资再给你买一双。我说行。

挂了电话往家走,路过二梅的坟。坟头草枯了又长,长了又枯。我蹲下来把带来的饺子搁坟前,说二梅,三梅当老师了。风刮过来,纸钱灰打旋儿。我站起来拍拍膝盖,往家走。院里灯亮着,继父在喊我吃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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