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7月,美国最大的区域电网PJM公布了一轮容量拍卖结果。
里面有个数字很少有人提:525兆瓦。
那一轮预测的高峰负荷涨了2000兆瓦,一部分来自新建的数据中心,可拍卖最后只拿到525兆瓦的新建机组和增容。
需求涨了四份,新供给只跟上来一份。
把这个数字放在前面,再去听美国电力行业喊"要停电",就知道这不是吓唬人,是一笔已经算得出来的账。
中国会不会步美国后尘?
我分三层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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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美国缺的不是能源,是让电厂及时建起来的机制。
第二,中国恰好在这一点上占优,出现全国性缺电的可能性很低。
第三,中国要过的是另一关:电多了以后,怎么让它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用合适的价格变成算力。
这一关过不好,富余的电就只能白白浪费。
先看喊话的人。
Exelon首席执行官Calvin Butler接受《金融时报》采访时说,美国最早2027年就可能出现停电。
他特别点名东北部和中西部风险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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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拿出了实际发生过的险情:去年冬天最冷的那几天,公司差点要对大约40万用户限电。
有一点要注意:在PJM这种放开的电力市场里,Exelon这样的公用事业公司手里没有发电厂,新电源就是建不够快,追不上猛涨的负荷。
换句话说,Exelon只管配送不管生产,它说货要断,说明库存已经见底了。
美国不缺钱,也不缺天然气,为什么电厂就是建不起来?
问题出在价格信号不管用了。
PJM的容量拍卖可以理解成提前订座:用户先付一笔钱,电厂保证高峰时随叫随到。
这一轮成交价顶在联邦监管机构批准的上限,每兆瓦日325美元,这已经是价格上下限机制下连续第三轮顶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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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设上限,整个区域的价格会到每兆瓦日555美元,芝加哥所在的ComEd区域更是到777美元。
价格这么高,还是没订够:总量比可靠性要求少了6831兆瓦,上一轮已经少了约6500兆瓦;这个交付年度的备用率只有14.7%。
而PJM自己定的目标是20%。
这就像发令枪响了好几遍,运动员还是没上跑道。
原因在于两边的建设节奏差太多。
数据中心接入电网的速度,比配套的电厂和输电线路快,PJM眼下的麻烦就出在这里。
一个数据中心一两年就能盖好,一座电厂从审批、排队并网到投产要好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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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tler自己也承认,需求增长是三四十年来没见过的,可大家还在按老规矩办事。
更麻烦的是谁来买单。
PJM的独立市场监测机构测算,2028/2029年度这一轮里,归到数据中心负荷头上的容量成本大约是62.7亿美元。
前几轮加起来,总额约294亿美元。
这些钱最后会分摊进电费,普通家庭跟着一起出。
在我看来,美国的问题从技术层面已经转到了政治层面:电厂可以靠砸钱建起来,可科技公司赚钱、居民交电费,这笔账很难让选民接受。
市场擅长分配现有资源,却很难为十年后的需求提前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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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把电当成普通商品交给市场,平时效率很高,碰上AI这种突然冒出来的大需求,就跟不上了。
回过头看中国,思路完全不同。
截至9月底,全国发电装机41.3亿千瓦,同比增长11.2%;1到9月发电设备平均利用2174小时,比上年同期少了194小时。
利用小时下降,意思是电厂建得比用电快,不少机组有更多时间在待命。
有人觉得这是浪费,我倒觉得这是保险费。
今年夏天就是例子:全国电力负荷四次创历史新高,最高达到15.57亿千瓦,比去年最大负荷高出近5000万千瓦,整体供电依然充足。
前三季度电网完成投资4594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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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做法差在哪?
美国是"刚好够用",备用率压得很低,靠价格刺激补缺口,可补得太慢。
中国是"宁可多备",让一部分电厂闲着,换高峰时心里有底。
就像过日子,一家把每月工资花光,一家在存折上留几个月的生活费,碰上急事,谁更扛得住一看就知道。
但如果因此觉得可以高枕无忧,就把一个正在加速的变量看成了静止的。
前三季度,互联网数据服务用电793亿千瓦时,增速41.6%。
总量不到全社会用电的百分之一,增速却是平均水平的十倍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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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看增量:充换电和互联网数据服务两项加起来只占2.6%的用电量,却贡献了全社会用电增量的23%。
到了9月,这两个行业的用电增量合计86.5亿千瓦时,占全社会用电增量的79.4%。
体量小、增速高的变量最容易被低估,就跟复利一样,前几年不起眼,后面突然就大了。
美国也是这么过来的:2018年数据中心用电只占全国的1.9%,2023年就到了4.4%,美国能源部预计2030年可能达到9%。
所以中国的风险不在电够不够,而在电和算力对不上,具体有三种情况。
第一种是时间对不上。
截至今年9月,风电和光伏装机已经占全部电力装机的4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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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太阳下山就不发电,没风就不转,大模型训练却要求机器全天满负荷运转。
装机多,不代表任何时候都有电可用。
全年算下来电是富余的,某个晚高峰照样可能偏紧。
第二种是空间对不上。
风光资源集中在西北,算力需求集中在东部。
训练任务可以搬到内蒙古、宁夏,金融交易、自动驾驶这类要求低延迟的推理业务却只能留在用户身边。
东部的电价、土地和能耗指标都紧张,这个矛盾会长期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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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种是成本由谁承担。
中国电价有管制,居民用电长期靠工商业交叉补贴,这道防线比美国结实。
但储能、调峰、跨区输电都要大笔投资,这钱怎么分摊,决定了中国算力的成本优势能维持多久。
美国的教训就摆在那里,账一旦算不清,技术问题很快就会变成社会问题。
好在这些问题已经提前摆上了桌面。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第一次把"算电协同"列入新基建工程,要让电力和算力这两套基础设施从各建各的走向深度融合。
国家数据局负责人3月表态,要确保枢纽节点新建算力设施的绿电占比达到80%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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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工信部、国家数据局四部门联合发布了促进人工智能与能源双向赋能的行动方案。
这些政策真正值得看的,不是绿电比例本身,而是对数据中心的定位变了:它不再只是用电大户,而是可以配合电网调节的负荷。
中午光伏发电多的时候集中跑训练任务,晚高峰时把不着急的计算往后排。
打个比方,美国是到处给饭量大的人找粮食,找不到就涨价、排队;中国是让饭量大的人按开饭时间吃饭,顺便把多出来的饭菜也吃掉。
前者是在老系统上不断加码,后者是把两套系统合在一起重新设计。
回到标题:中国会不会成为下一个?
像美国那样拉响全局停电警报,可能性很小,因为美国的根子在审批慢、市场机制不灵,而这两样中国并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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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会大面积停电,不等于没有压力。
东部局部时段供电偏紧、绿电指标的争夺、各地算力成本的差距,这几年都会越来越明显。
最后说一点更长远的。
过去四十年,中国制造业能赢,很大程度上靠的是电便宜、供电稳、电网能通到每个工业园区。
AI本质上也是一种工业,原料是电,产品是智能。
美国芯片领先,供电却在拖后腿;中国芯片还在追赶,电力却可能成为缩小差距的筹码。
那194个小时的利用小时下降,可以看成底气,也可能变成负担,就看接下来几年怎么用。
用好了,这些富余的电会变成便宜的算力;用不好,就只是一堆闲置的机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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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竞争比到最后,不只是比谁的模型更聪明,还要比谁能更便宜、更稳定地把电变成算力。
这场比赛中国起跑位置不错,但窗口期不会一直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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