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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 CPU 领域,我们曾经显然是领跑者,但很遗憾,我们把这个位置丢了。现在我已经把投入增加到三倍,这是我的第一优先级,要确保我们未来拥有最好的 CPU。 ”
11月22日,iConnections放出前不久举行的TomorrowX 峰会上的一段采访视频,对话嘉宾分别是担任18个月的英特尔CEO陈立武,以及加文·贝克( Gavin Baker),Atreides Management 管理合伙人兼首席投资官。
谈到过去一个季度市场并不看好英特尔的时候,陈立武表示, 内存现在非常紧缺,价格已经上涨约6-7倍,手机和入门级 PC 都受到冲击。
“ AMD 可以做到,我们不行。团队协作也需要改善。 ”
谈到自身能力以及追赶AMD,陈立武表示,苏姿丰(Lisa)是他的好朋友,比他早干了十二到十三年,而陈立武只干了十八个月,“请给我一些时间追赶上来”。
陈立武提到,过去一年多,他对英特尔整体架构、文化、IDM模式都进行了重整,如今英特尔技术 开始每周开两次会,通常周一一个半小时、周五一个半小时,用来讨论、辩论、作出决定并充分沟通。现在团队协作紧密得多,未来会看到变化。
目前,英特尔投了40多家AI相关的公司。
英特尔公司发布的2026年第三季度财报显示,营收165亿美元,同比增长21%;每股收益(EPS)为0.60美元;非通用会计准则(Non-GAAP)每股收益为0.52美元;预计2026年第四季度营收为150亿至160亿美元;预计第四季度英特尔每股收益为0.10美元,非通用会计准则每股收益为0.25美元。
谈到AI数据中心市场变化,陈立武称, 总体而言,目前看不到任何AI需求放缓的迹象。
“ 到目前为止,我没有看到大的变化,只有客户端 PC 这一侧的需求有所松动。数据中心、云服务和先进模型的需求都非常高,而我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供应。从我的角度看,AI 比互联网更大,而且大得多。我们有非常多的智能体在运行,它们全都需要更多算力,因此对处理器的需求会增长。”
谈到AI的恐慌,陈立武坦言,人们之所以害怕,是因为他们不理解使用 AI 的好处。我们需要想办法展示并解释其中的一部分潜力。AI 有助于提高生产率,也能让我们更快获得需要的信息。
“我正在投资好几个与前列腺癌或乳腺癌有关的项目,使用 AI 寻找更准确的生物标志物,这可以带来极大的帮助。我甚至有一个项目,能让帕金森病患者在 82% 的时间里不用键盘也能交流。如果你的亲人或你爱的人正在经历这一切,你可以想象它有多么有价值。我们需要更经常地展示这样的例子,人们才会开始欣赏 AI,而不是只把它和失业联系起来。”陈立武称。
陈立武强调,在接棒英特尔之前,他收到好友的说法是:退休前再做一件事,要拯救英特尔、追平台积电,
“这就是我来英特尔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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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陈立武对话整理:
加文·贝克:陈立武总,非常感谢你答应来到这里。没有你,这次大会一定不会这么精彩。我们在幕后也讨论过,怎样才能让英特尔在明年变得更好。我想先从我自己的视角说起。立武,你是美国3-5位最重要的 CEO 之一。我说的“美国”,是指你是对美国最重要的那3-5位 CEO 之一。
原因在于,把英特尔重新振兴成台积电真正的竞争对手,应该和美国保持太空优势并列,成为美国最高的两项战略优先事项之一。
那么,在我展开详细提问之前,能不能先请你谈谈,你为什么决定接下英特尔 CEO 这份工作?公司目前处在转型的哪个阶段?你具体在做什么?请先给我们一张大致的图景,讲讲我们要如何把英特尔带回它昔日的光荣?
陈立武:首先,非常感谢你的邀请。很高兴在这里见到大家。我想先说一下,我刚从旧金山赶来,一点二十抵达。我答应来这里做访谈,之后还要飞回去参加英特尔的董事会会议。
加文·贝克:谢谢,我很感激。顺便说一句,这让我对英特尔感到非常乐观。我见到立武的时候,问他的第一件事是“你应该来我们的大会”,他说“好的,我来”。没有犹豫,没有官僚流程,不需要先说服任何人。就是这样,很好,这就是决断力。
陈立武:恭喜你,今天现场来了这么多观众。那么,让我来回答你的问题。
我曾参与 Cadence Design(芯片EDA三巨头之一)的转型。当时我认为,这对整个行业以及一家 EDA 和 IP 公司都很重要,因此原本打算回到自己的风险投资工作。后来有人邀请我接下这份工作。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决定,而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公司已有58年历史,文化需要改变,决策速度要提升到光速,每一个人都要被问责。这也是一个复杂的组织,产品、封装和晶圆代工三条线必须同时管理。最终我认定,英特尔是一家极具号召力的公司,对美国和整个行业都非常重要。
我在西雅图的一位朋友曾对我说:“退休之前,再做一件事:拯救英特尔。”这就是我来的原因。
加文·贝克:公司目前处在转型的哪个阶段?你具体在做什么,准备如何把英特尔带回昔日的光荣?
陈立武:路还很长,第一要务是改变文化。公司已有58年历史,存在许多彼此隔离的部门,而行业不会停下来等你,所以必须改变。
其次,产品也在失去优势,我们已经不再是 CPU 领域的领导者。我的第一目标是把 CPU 拉回领先位置,然后是 XPU、GPU,之后还有 QPU,因为量子计算也是计算的一部分。
行业还需要最先进的封装技术,这是一个瓶颈。我们必须解决封装各要素如何组合的问题,而英特尔拥有 EMIB 和世界领先的技术。
今天微软和我们一起宣布了面向数据中心的新产品 Diamond Rapids,使用的就是 EMIB 封装技术。从长期看,我们还需要把代工业务做起来,在客户供应方面成为一个替代选择,甚至成为更好的选择,供应稳定性极其重要。我们正为 18A 工艺量产做准备,除内部客户外,刚刚还与第一个 18A 外部客户签了合同。关于 14A,我们在性能、合格产品良率以及缺陷密度方面都取得了巨大进展。
加文·贝克:大约25年前,我在科学园问台积电创始人张忠谋,台积电要怎样才能追上英特尔。他回答:“这是一个美丽的梦。”
我当时认为,那大概要到我的孙辈才能实现,但实际上只用了十八年。台积电能追上英特尔,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英特尔自己犯了错,而且供应商最顶尖的团队都在与台积电合作。你们后来也从使用二线半导体设备厂商转向一线厂商,现在已经有了一支顶级团队。现实地说,未来五年内,英特尔在密度或其他关键指标上与台积电打平的可能性有多大?
陈立武:代工业务非常重要。这是一门建立在信任之上的生意,也是一门服务业。客户的收入取决于你,取决于你的晶圆,因此你必须把每件事都做对,否则他们的收入就会受到影响。
我接掌公司后,重点抓了几件事:第一是技术,必须确保所说的性能达到相应指标;第二是 SRAM 的相关指标,必须达到早期客户真正要求的水平;第三是缺陷密度,必须做到 0.1,这是行业里的圣杯。
在 14A 上,我们必须达到那个水平,客户才会愿意合作。因此,我们在十月宣布了 PDK 0.9,第一季度会推出 PDK 1.0,以满足客户需求。我们还需要具备所有必要的 IP;如果面向移动终端市场,就需要低功耗 IP,才能真正服务好客户。
这一切最终必须在长期里整合起来,才能把业务做起来。
我和张忠谋共事将近40年,他现在94或者95岁,我最近去看过他。我非常敬重他所建立的一切,也知道建立这样一家企业需要多长时间。因此,为代工业务设定正确的预期非常重要,对外部客户如此,对内部客户也是如此;英特尔自己的内部客户就是公司的产品部门。
加文·贝克:你觉得英特尔的工艺什么时候能把与台积电先进工艺性能的差距缩短到两三个月?
陈立武:我们有 18A。我接掌这项业务时,良率非常糟糕,现在已经达到 70%,正在进入量产阶段。内部客户包括 Diamond Rapids 和其他几款产品,我们使用自己的研发成果,确保能够完全依靠 18A。
2027 年,我们会有第一款基于 14A 的产品供内部使用;到 2028 至 2029 年,外部客户会出现。
加文·贝克:14A 什么时候能够以良好的良率进入量产?与台积电可比的先进工艺相比如何?是否意味着英特尔内部产品会在 2027 年底至 2028 年追平台积电?
陈立武:内部产品计划在 2027 年发布、2028 年量产。对于外部客户,从产量角度看,现实的时间是 2028 至 2029 年,与台积电大致在同一时间,可能稍微晚一点。就英特尔内部产品而言,预计会在 2027 年底至 2028 年追平台积电。
加文·贝克:市场并不喜欢你们上个季度的表现。你怎么看?
陈立武:九月开始,我们收到客户反馈,说系统里存在一些过剩库存,包括 PC 库存和消费类客户的产品。这主要涉及 PC 客户端业务,很大程度上与内存有关。内存现在非常紧缺,价格已经上涨约六到七倍,手机和入门级 PC 都受到冲击。
行业知道这一点,我们也看到了,并且正在迅速把一部分重心转向数据中心服务器。我们这边也存在供应限制,因为英特尔的技术正在变老。我的好朋友苏姿丰在第三季度从 PC 转向数据中心的比例达到 97%,而我们大约是 78%,这是供应链短缺造成的。
我们的一些产品设计也存在问题,使用的内存和基板都比别人多,需要进行架构上的改变,这需要时间,我们会在下一代产品里解决。
总体而言,我们预见到了这个问题,但之前确实犯了错误,没有足够重视。我们用了三个半小时,与团队一起分析、讨论。团队里15个人有12个是新人,我要确保他们像一支篮球队那样协同作战,包括怎样订购内存、怎样更快地从供应紧张的 PC 转向数据中心。
另一个问题是架构已经老化。笔记本、PC 和数据中心的处理器各不相同,所以没法快速切换,也没法互相替代;AMD 可以做到,我们不行。团队协作也需要改善。
虽然我们有代工业务,也有 Pat Gelsinger 领导时期的产品部门,他希望把两者拆开,但我们仍然是一家 IDM 公司,团队必须彼此沟通。三个半小时的会议之后,我们开始每周开两次会,通常周一一个半小时、周五一个半小时,用来讨论、辩论、作出决定并充分沟通。现在团队协作紧密得多,未来会看到变化。
加文·贝克:苏姿丰是一台“任务完成机器”。考虑到你刚才讲的 14A,以及垂直整合带来的巨大优势,我们什么时候能看到你们在数据中心 CPU 上追平 AMD?
陈立武:苏姿丰是我的好朋友,她比我早干了12到13年,而我只干了18个月,请给我一些时间追赶上来。
在 CPU 领域,我们曾经显然是领跑者,但很遗憾,我们把这个位置丢了。现在我已经把投入增加到三倍,这是我的第一优先级,要确保我们未来拥有最好的 CPU。
我们有一个内部团队正在研发 Diamond Rapids 和 Coral Rapids,并支持 SMT 多线程。他们正在提升性能,让我们能够追上 AMD,之后还希望超过他们。我还组建了一支团队,用于整合外部研发成果,他们的工作速度可以快得多。这支团队才成立两个月,已经有 141 位成员,还有一位非常优秀的 CPU 架构师。他们可以真正投入到下一轮 Tick-Tock 研发节奏中。英特尔过去有 Tick-Tock 模式,但后来出于某种原因变成了统一架构。我想回到 Tick-Tock 模式,由内部团队和外部团队共同推进,这样我们就能持续走下去。我的经历也让我相信初创公司的价值。我创办过 Annapurna Lab,在好朋友维克托的帮助下把它卖给了亚马逊;Rivos 也一样,卖给了 Meta。有时候创办一家初创公司很有用,他们的速度快得多,最终再把他们整合进来,就能拥有一支独立的团队。
加文·贝克:AI 公司的股票在市场上已经大幅下跌,你距离上一次公布季度财报也有一段时间了。你从 AI 领域的客户那里看到需求发生了什么变化吗?
陈立武:到目前为止,我没有看到大的变化,只有客户端 PC 这一侧的需求有所松动。数据中心、云服务和先进模型的需求都非常高,而我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供应。从我的角度看,AI 比互联网更大,而且大得多。我们有非常多的智能体在运行,它们全都需要更多算力,因此对处理器的需求会增长。
我提到过,400亿美元的规模会在未来五年变成两千亿美元,这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我花了很多时间与先进模型开发者交流,他们发现,处理器在任务编排、强化学习以及基于智能体的 AI 上确实非常有效。这一点我可以确认,我看得到,也相信。
总体而言,我看不到任何放缓的迹象,但确实有几个必须解决的问题。第一个是网络安全,因为智能体太多了。智能体有点像青少年,他们想干就干,有时候你控制不住,这可能非常危险。第二,从中期来看,AI 产能的扩张可能会稍微放缓。适度的回调是健康的,但我们应该更有选择性。
加文·贝克:我在周期性的半导体行业工作了27年,你是经历半导体周期四12年的老将。半导体周期有各种规律,从来不会例外,一旦二阶导数见顶,就彻底结束了。股市正在表达半导体周期见顶、库存上升的预期。需求受到限制时,总会出现重复下单,进而导致客户囤货。
你们已经因 PC 市场疲软出现一次业绩不及预期,市场还担心数据中心半导体公司接下来两个、三个甚至四个季度的利润都不会好,因为重复下单带来了库存堆积。现在很多公司都在采购算力,而“这次不一样”是半导体行业里最危险的一句话。尽管如此,我目前仍看不到数据中心半导体的需求在短期内突然下滑。你同意吗?
陈立武:我同意。人们之前预测半导体市场到 2030 年会达到一万亿美元,现在他们在谈两万亿美元。需求确实非常高。如果看资本开支、能源消耗和基础设施建设,半导体在其中占了相当大的比例。
因此,英伟达、博通、AMD 的苏姿丰,还有英特尔都会从中受益。内存制造商受益更多,他们的营业利润率大约是 86%,非常可观。总体而言,可能会有一些回调,但我看不到那些建设基础设施的人出现放缓。
加文·贝克:如果九个月之后,网上出现你和我的片段,大家因为我们判断错了,而称我们为“伤心的资产持有者”,那是哪里出了问题?如果这就是一个顶部,我们到底漏掉了什么?
陈立武:所谓的顶部,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因为需求非常高,而我们存在供应约束,增长会因此放缓。这在某种程度上反而是有用的。现在内存非常短缺,我相信我们会在接下来的两三年里克服这个问题,会有更多产能出现,处理器也一样。我们会发展供应链和工厂,真正为这件事提供支持。因此,总体而言,这只是一次回调。整个 AI 领域都在让我们受益,有非常多的应用可以落地。例如在医疗领域,AI 可以帮助抗击癌症,这是我非常热衷的事情。总体上,我们需要更多关于 AI 的积极叙事。
加文·贝克:你认为,2028 年在 AI 上的资本投资,以及用于 AI 数据中心的半导体支出,会比 2027 年更多吗?资金方面的变化是否也会催生几个新的方向?
陈立武:我认为会更多,支出可能只是转移到其他领域。资金方面的变化也会催生新的方向。
加文·贝克:你现在投资了多少家半导体初创公司?
陈立武:我想我大概有四十家。
加文·贝克:我们共同投资的一家公司第一次开始使用英特尔的 EMIB 封装。这家公司非常有经验,而且站在技术前沿。合作进展怎么样?能否透露这家公司的名字?
陈立武: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他们的 CEO 两天前还在我的办公室里。我们不能透露这家公司的名字,但他们的订单非常大。后来,我们共同的一位朋友写信给我说:“立武,我需要这批先进封装。”
我就交付给了他。他随后写信对我说:“立武,谢谢你帮我搞定这件事。”有时候,你必须回应超大规模客户的重大需求,因为时间非常关键。我们要确保把客户需要的封装交付到位,无论如何都不能掉链子。
加文·贝克:现在围绕 AI 有很多负面情绪。在中国和亚洲,95% 的人对 AI 持正面态度,而在美国,很多人持负面看法,并且感到害怕。今天,AI 正在做哪一件具体的事,来改善普通美国人的生活?
陈立武:人们之所以害怕,是因为他们不理解使用 AI 的好处。我们需要想办法展示并解释其中的一部分潜力。AI 有助于提高生产率,也能让我们更快获得需要的信息。我们也在探索其他领域,比如医疗健康,包括前列腺癌药物的开发。我正在投资好几个与前列腺癌或乳腺癌有关的项目,使用 AI 寻找更准确的生物标志物,这可以带来极大的帮助。我甚至有一个项目,能让帕金森病患者在 82% 的时间里不用键盘也能交流。如果你的亲人或你爱的人正在经历这一切,你可以想象它有多么有价值。我们需要更经常地展示这样的例子,人们才会开始欣赏 AI,而不是只把它和失业联系起来。
加文·贝克:AI 也在创造新的工作。你是英特尔的 CEO,也是 AI 解决方案的重要提供方。你在做什么,来确保英特尔为普通美国人和社区作出积极贡献?
陈立武:首先,我们希望公司积极主动地采用 AI,这正是我们通过 AI 进行转型的原因。我们结合使用 Claude、Perplexity 和 Gemini,改变整个组织的工作方式,也鼓励员工这样做,因此我们树立了正确的榜样。另一部分是帮助社区、学校和其他我们能够作出贡献的地方。人们需要看到,我们是在真正提供帮助,而不只是拿走资源,比如用于生产的资源。
加文·贝克:三年之后,AI 还能做哪些新的事情,让它对普通美国人更加有用?
陈立武:它会在处理新闻和开发生产力工具方面很有用。但我真正特别关注的是医疗健康领域:我们怎样帮助医疗变得更有效,也让所有人都能获得医疗服务。
加文·贝克:很好。谢谢你,立武。
陈立武: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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