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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籍里的金州:永乐十七年刘江望海埚抗倭大捷及幕后故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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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江的抗倭之路,并不轻松,也不是一帆风顺的。虽然之前已经有都督耿忠望海埚堡备倭,都指挥同知徐刚金州卫备倭,刘江也做了大量抗倭准备工作,却还是吃了倭寇的大亏,并险些丢了性命。

1410年,大明永乐八年,刘江随朱棣北征蒙古。1411年,大明永乐九年,三月,班师途中,刘江正式受命为辽东总兵官,全盘负责辽东都司防务,其中就包含金州、旅顺沿海防倭。自此,刘江开始巡海,整顿卫所,走上辽东海防、抗倭一线。

《明史·刘荣传》载,遣镇辽东。敌阑入杀官军。帝怒,命斩江,既而宥之。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沿海倭乱》把这件事记于永乐九年:三月,中军都督刘江守辽东,不谨斥堠,海寇入寨,杀边军。上怒,遣人斩江首;既而宥之,使图后效。《明太宗实录》没有单独记载这次失事,今人难以知晓具体详情,只能跳出这简短记录的字里行间去揣测。

吃了倭寇偷袭的亏、受过死罪的处分,刘江痛定思痛,实地踏查金州海疆,上疏请筑望海埚城堡,增设沿海烽墩,布置整套伏击预案,这才有了后来永乐十七年的望海埚大捷。

《李朝太宗实录》记载了另一条信息。1415年,大明永乐十三年,朝鲜太宗十五年,按照之前双方达成的贡马之约,姜庾卿以司译院判官、通事的身份,押解十运马536匹到辽东交割。回国后,姜庾卿向朝鲜太宗启奏他在辽东听到的七月初四旅顺口倭寇传闻。

永乐朝,明廷屡次向朝鲜征马,分多运分批输送,辽东镇是交割点,由辽东都司接收,不必全部送到南京。

姜庾卿听到的传闻,记录在《太宗实录》卷三十:通事姜庾卿回自辽东,启曰,七月初四日,倭贼入旅顺口,尽收天妃娘娘殿宝物,杀伤二万余人,掳掠一百五十余人,尽焚登州战舰而归。

姜庾卿转述的传闻,杀伤二万语涉夸张,旅顺口当时只是金州卫下海口,一处烽堠据点,本地军民总数远不到二万。《明太宗实录》《辽东志》《登州府志》《明史》等中国官修方志、史书均不载此事,没有奏報,没有处分将官,也没有调兵剿倭的文字。尤其旅顺、登州相隔海道,倭寇一处登岸劫掠,何以同时焚烧登州战船?存疑。

《明史纪事本末》卷五十五载:永乐十四年(1416)……十二月,置辽东金州旅顺口、望海埚(核心据点)、左眼、右眼、三手山、西沙洲、山頭、爪牙山敵台七所。刘江着手系统化布置沿海预警体系。



《国朝典汇》卷一百五十九记载:十六年八月,辽东总兵刘江言,近因巡视各岛,至金州卫金线岛西北望海堝上。其地特高,旁可驻扎千余兵守备。询诸土人云:洪武初,都督耿忠亦尝于此筑堡御倭。离金州城七十余里,凡有寇必先过此,实为滨海襟喉。乞用石壘堡筑,置烟墩瞭望。上从之。

望海埚大战发生在永乐十七年(1419)六月十四日,六月十五日刘江向朝廷上奏捷报。随后,刘江封广宁伯,《明史》立传时改作“刘荣”,其实是同一人,只因当年刘荣顶替父亲以其名充军。

《明太宗实录》卷二百十三载:戊子(六月十五),辽东总兵官、中军左都督刘江以捕倭捷闻。江尝请于金州卫金线岛西北望海堝上筑城堡,立烟墩,瞭望倭寇。一日,瞭者言:东海洋內王家山岛夜举火。江以寇聚其间,亟遣马步军赴堝上下堡备之。翌日,倭船三十一艘泊马雄岛(今大李家成山头,因形得名),众登岸,径奔望堝。江亲督诸将伏兵堡外山下,伺贼既围堡,举砲发伏。都指挥钱真等领马队要其归路,都指挥徐刚等领步队逆战。寇众大败,奔入樱桃园空堡,中军围杀之。自辰至酉,擒戮尽绝,生获百十三人,斩首千余级。上闻之,赐玺书褒谕,征江还京师,且令速上将士功。



《明史·刘荣传》(卷一百五十五,列传第四十三)载:倭数寇海上,北抵辽,南讫浙、闽,频临郡邑多被害。江度形勢,请于金线岛西北望海堝筑城堡,设烽堠,严兵以待。江急引兵赴堝上。江依山设伏,別遣将断其归路,以步卒迎战,佯却。贼趋之,伏发,大破之。斩首千余级,生擒百三十人。自是倭大创,不敢复入辽东。召封广宁伯。



《明史·日本传》(卷三百二十二,外国传)载:十七年,倭船入王家山岛,都督刘荣率精兵疾驰入望海堝。贼数千人分乘二十舟,直抵马雄岛,进围望海堝。荣发伏出战,奇兵断其归路。贼奔樱桃园,荣合兵攻之,斩首七百四十二,生擒八百五十七。召荣至京,封广宁伯。自是,倭不敢窥辽东。

典籍中,斩俘数字有冲突,学界一般以《明太宗实录》为准。

谷应泰的《明史纪事本末》卷五十五《沿海倭乱》对战术细节描述最为详细:

一日,瞭者言:东南夜举火有光。江计寇将至,亟遣马、步官军赴堝上堡备之。翼日,倭寇二千余乘海鰌直逼堝下,登岸鱼贯行。一贼貌丑恶,挥兵率众,势锐甚。江令犒师秣马,略不为意。以都指挥徐刚伏兵于山下,百户江隆(姜隆)帅壮士潜烧贼船,截其归路。乃与之约曰:旗举伏起,鸣炮奋击,不用命者,以军法从事。既而贼至堝下,江被发举旗鸣炮,伏尽起,继以两翼并进。贼众大败,死者横仆草莽,余众奔樱桃园空堡。官军追围之,将士奋勇,请入堡剿杀。江不许,特开西壁以待其奔,分两翼夹击之。生擒数百,斩首千余。间有脫走舟者,又为隆等所缚,无一人逸者。凯还,上大喜,玺书褒劳,封广宁伯。自是倭不敢犯辽东。

1419年,大明永乐十七年,刘荣取得望海埚抗倭大捷之后,《明实录》《辽东志》以及金州卫档案,不见再有倭寇登金州、望海堝、旅顺杀掠的记录,再也没有大规模倭寇登岸劫掠辽东(金州一带),哪怕嘉靖年间东南沿海倭患滔天,辽东海岸也没有倭寇登岸。

刘江望海埚全歼来寇,消息传到日本岛,辽东这条海路就被倭寇视为险地,加上辽东卫所、烟墩体系持续设防,黄海海况复杂,倭寇不愿再冒风险。刘江望海埚一战,彻底让倭寇胆寒。


明威将军徐瑞墓志

典籍的记载,往往很简略,很多当事人和事儿,都淹没在了历史时空之中。上世纪八十年代,盖州城东北出土《明威将军徐瑞墓志》,青石质,1598年万历二十六年刻,学界阎海《明明威将军徐瑞墓志考》有专门释读考证,墓主是徐瑞,墓志记载其先祖徐能参加了这场望海埚大战。这块墓志证明,望海埚参战的明军,不只有金州卫的官兵,还有盖州卫的备倭军,也应该还有别处卫所征调的军兵。徐能就是盖州卫调往金州备倭的百户,也是目前仅见、有明确碑记的望海埚阵亡将士。





而今,北京城留下了广宁街道办事处、广宁伯街等多处跟抗倭英雄刘荣相关的地名。刘荣的家乡江苏宿迁,也有一条以广宁街命名的道路。刘荣望海埚抗倭大捷,将辽宁金州、北京石景山和江苏宿迁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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