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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新闻此前报道的一起离婚纠纷中,女方在庭审现场突然出示了一份证:男方在离婚前一个月,将自己长期投入、已玩到极高等级的游戏账号及相关装备,通过QQ联系买家,作价100万元挂牌,最终以88万元成交。更关键的是,买方是男方的朋友,转账记录完整清晰。女方当庭要求分割这88万元卖号款。据代理该案的律师回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虚拟财产,律师和法官都大感意外,承办法官坦言是第一次碰到此类分割争议。最终,法院对该账号所涉财产权益作出分割,女方分得三分之一,男方分得三分之二,理由是该账号价值与男方多年的持续投入密切相关。
一个游戏账号,卖了88万,离婚时对半分还是三七分?这起案件将虚拟财产分割这个“新问题”推到了台前。针对其中涉及的法律定性、财产属性认定及实务风险,北京泽达律师事务所品宣部专访了本所主任朱现领律师,请他从专业角度对这一现象进行解读。
一、从“看不见”到“分得了”
过去谈离婚财产分割,人们首先想到的是房子、存款、车子。如今,游戏账号、自媒体账号、网店、数字藏品等纷纷进入分割视野。朱现领律师指出,这一变化的法律根基在于《民法典》的明确态度。
“《民法典》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法律对数据、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朱现领律师分析道,“这条规定虽然属于引致性条款,但它释放的信号是清晰的:虚拟财产不再是法律上的‘空白地带’。与此同时,第一百零六十二条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生产、经营、投资收益列为夫妻共同财产。两条规范结合起来,一个具有经济价值、在婚内投入了夫妻共同资源或劳动的游戏账号,其财产性权益被纳入共同财产范围,在法理上是有依据的。”
他进一步解释,关键在于区分“账号本身”与“账号产生的财产权益”。“网络平台的服务协议通常约定账号所有权归平台,用户仅享有使用权,且不得私下转让。但这并不妨碍司法实践对账号所承载的财产性权益进行分割。法院处理的不是‘把账号判给谁’的问题,而是‘这个账号值多少钱、这部分价值归谁’的问题。”
二、88万分了三分之一,比例为何倾斜?
回到前述案件,法院最终以女方三分之一、男方三分之二的比例分割卖号款。这一比例并非随意裁量,背后有明确的考量逻辑。
“法院注意到,账号的高等级和高价值与男方多年的持续投入直接相关,报道中甚至提到法官关注到‘熬夜的结果’这一细节。”朱现领律师说,“这在法律上对应的是‘贡献度’的评估。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原则上是均等分割,但《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七条也规定,法院可以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按照照顾子女、女方和无过错方权益的原则判决。在虚拟财产领域,‘具体财产的具体情况’就包括了谁在婚内投入了更多的时间、精力和金钱来维持和提升这个账号的价值。”
他补充道,这起案件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细节:男方是在离婚前一个月将账号售出,买方还是朋友。女方在庭审中才知晓此事。“如果一方在离婚前擅自处置具有重大价值的共同财产,另一方完全可以在诉讼中主张相应的权利。本案中女方成功主张了分割,说明证据的完整性和及时性起到了关键作用。”
三、虚拟财产分割的实务难点
朱现领律师坦言,此类案件对律师和法官的挑战,远不止“知不知道有这种东西”这么简单。
“首先是发现难。”他说,“房产有登记信息,存款有流水可查,但游戏账号、自媒体账号、虚拟装备,它们存在于服务器里,非持有方往往根本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个账号、值多少钱。本案中女方是通过什么途径拿到交易证据的,报道没有详述,但可以想见,如果没有那份转账记录,这88万很可能就‘隐形’了。”
“其次是估值难。”朱现领律师继续分析,“88万是这个案子的成交价,有买卖合同和转账记录佐证。但绝大多数情况下,虚拟财产没有一个公开透明的市场价格。一个粉丝量十万的自媒体账号值多少?一套稀有游戏装备值多少?当事人各执一词时,往往需要借助专业评估。而目前虚拟财产的评估体系尚不成熟,不同评估方法得出的结论可能差异巨大。”
“第三是归属难。”他指出,“账号与实名认证绑定,具有较强的人身属性。把账号判给非注册方,操作上困难重重,平台规则也未必支持。所以司法实践中更常见的做法是:账号归实际运营方或注册方继续持有,由持有方向另一方支付折价补偿。这既尊重了虚拟财产的人身专属性,也实现了财产利益的平衡。”
四、给婚姻中双方的提醒
“法律保护的是有证据支撑的权利主张。”朱现领律师强调。
对于担心对方隐匿虚拟财产的一方,他建议在婚姻关系尚存续、双方沟通尚属正常时,就有意识地了解家庭数字资产的状况。“知道对方在玩什么游戏、在哪个平台有账号、大概投入了多少,这些日常信息在关键时刻可能成为主张权利的线索。如果已经进入诉讼阶段,可以依法申请法院调查令,向平台调取相关注册信息和交易记录。”
对于持有虚拟财产的一方,朱现领律师的提醒更为直接:“试图通过离婚前‘突击出售’、转移给亲友等方式隐匿虚拟财产,风险极高。前述案件中,买方是男方的朋友,转账记录完整,女方依然拿到了证据。在电子支付痕迹无处不在的今天,所谓‘隐秘操作’往往经不起追溯。一旦被认定为隐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依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二条,分割时可能面临少分甚至不分的后果。”
“这起案件之所以引发关注,恰恰说明它还不是‘常态’。”朱现领律师在采访最后谈道,“但趋势是明确的。财富的形态在变,婚姻家事法律实践必须跟上。对于公众而言,与其等到对簿公堂时才发现对方有一个值几十万的账号,不如在婚姻中就对‘我们的财产到底有哪些’有一个基本的共识。”
“法律的实施,始终围绕事实展开;公正的判断,永远立足于证据。”朱现领律师总结道,“虚拟财产并不‘虚拟’,它的价值是真实的,分割规则也正在变得真实。无论是消费者维权还是婚姻财产保护,道理相通:了解规则、留存证据、通过合法途径主张权利,才是对自己最负责的做法。”
北京泽达律师事务所将持续关注新型财产形态下的法律问题,为公众提供专业分析与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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