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然而山西临汾72岁的任桂芳,2011年借出去100余万,不但至今还有数十万打了水漂,还以“虚假诉讼罪”被判刑8个月。
这期间,任桂芳都经历了什么?一个金额并不大的民间借贷案子,何以让邓学平、徐昕等大牌律师的强烈关注?
一:民间借贷引起的离奇案子
这起事件的起因很简单,和普通的民间借贷并没有多大区别。山西临汾市第四人民医院的医生的任桂芳,从2012年起,陆续借给老乡杨某堂160万,约定的月息1分5(年息18%)。
2014年,任桂芳屡次向杨某堂讨债,杨某堂表示自己无力偿还。但一个叫梁某明的人欠自己100万,让任桂芳和自己一起去找梁某明要账。梁某明也没有还款能力,经过三方协商,梁某明把儿子名下的一辆奔驰S320以80万的价格抵给任桂芳。但是这辆车已经抵押在建设银行,车辆根本无法过户。
除此之外,梁某明在2015年还给任桂芳写了一份还款计划,并且注明欠款金额是20万整。2017年,任桂芳一纸诉状把梁某明告上法庭,梁某明没有到庭,并拒绝签收法院的判决书。2018年12月21日,梁某明因涉嫌毒品罪被判刑两年三个月,2021年1月21日刑满释放。
2020年8月,任桂芳通过民事判决把梁某明位于尧都区的一套房子强制执行。这套房子拍卖价格是54万,尧都区人民法院执行局扣除了判给任桂芳的本金和利息,把剩余的22万余元返还给了梁某明。
2021年3月,梁某明以任桂芳虚假诉讼报案,形势就此急转直下。2023年7月7日,任桂芳被临汾市公安局直属分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21日被取保候审。2025年5月13日,任桂芳突然被临汾市公安局直属分局执行逮捕,后经山西古县人民法院审理,任桂芳被判刑8个月,罚款3万。
二:债主反成罪犯太离奇
对于这个结果,任桂芳和家人自然觉得十分冤枉,委屈。2026年8月12日,在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的二审法庭上,双方各执一词,唇枪舌剑互不相让。任桂芳坚持认为,她享有真实合法的债权,不存在虚假诉讼;2017年起诉梁某明时,杨某堂仍欠其巨额债务未还,车辆抵债也未完成;一审判决片面采信利害关系人的言辞证据,忽视了核心书证《还款计划》的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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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网络)。
其中很多基本事实,双方分歧很大。任桂芳坚持认为,她2017年起诉梁某明的20万,是借给梁某明的独立借贷。这件事发生在2014年4月至5月间,当时经杨某堂介绍认识梁某明后,梁某明以资金周转为由向她借款20万元现金,约定月息1.5分,借条约定了借款期限和利息,借条放在家人开办的旅行社里,因旅行社被盗而丢失。为佐证这一说法,辩方当庭提交了旅行社工作人员张某、白某芳的证言及报案材料,证实2016年12月旅行社确实发生盗窃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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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某明给任桂芳打的欠条。(受访人提供)
借给杨某堂的160万也是独立借贷。但是因为梁某明和杨某堂都不想还钱,形成了利益共同体,故意混淆搅合,所以才把这件事搞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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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杨某堂向公安机关提供的个人记账日志,明确记载了160的借款过程:其中2014年10月26日借款40万;2013年4月8日借款25万;2014年5月17日;借款60万; 2013年12月5日借款15万元;2012年2月7日借款10万;2012年2月7日借款10万,合计160万。
任桂芳一方坚持认为,本案属于民转刑案件。民事阶段核心为两笔完全独立、互不关联的民间借贷债权债务:任桂芳向梁某明出借20万元、向杨某堂出借160万元,两笔纠纷均向尧都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中75万元相关案件上诉至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杨某堂作为上诉人、梁某明作为共同债务人请求调解,调解书载明三方纠纷全部了结。
梁某明、杨某堂在调解过程中,向法庭虚假陈述,谎称案涉车辆贷款已结清、可以过户,刻意隐瞒车辆仍在银行抵押、贷款分文未还的关键事实,借此骗取任桂芳91.3万元,涉嫌利用诉讼调解实施诈骗。本案基础债权真实,不存在任桂芳虚假诉讼的情形,二人却颠倒黑白、捏造事实,诬告任桂芳涉嫌虚假诉讼。
杨某堂、梁某明则持完全相反态度。杨某堂已八十七岁高龄,听力不佳,但态度强硬。梁某明甚至声称不认识任桂芳,不欠任桂芳一分钱。任桂芳问梁某明“你既然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报案材料里写三方协议”时,梁某明称“我只欠杨某堂的钱,车是给杨某堂的”。而报案材料中明确写道“三方协商同意将车辆以物抵债80万元转给任桂芳”。任桂芳紧追不舍:“你说不认识我,那三方协议是谁伪造的?你把协议拿出来!”梁某明无言以对。
对于本案的办案过程,任桂芳及家人也觉得有很大问题。任桂芳说,本案讯问、制作笔录均由无独立执法资格的辅警高某冒充民警单独完成,笔录上民警张某辉的签字属于虚假签名,并申请进行笔迹鉴定。笔录属于违法形成的诉讼证据,办案人员高某无执法资格独立侦查讯问、伪造取证文书,以此作为指控任桂芳犯罪的证据,涉嫌滥用职权、无执法资格人员独立违法办案,伪造签名制造虚假文书,徇私枉法,取证程序根本性违法。
任桂芳及其辩护人提出,侦查人员张某辉从未对其进行过讯问,但讯问笔录上却有张某辉的签名;且多次讯问的同步录音录像缺失或仅有片段。法庭通知办案民警张某辉、马某、宋某出庭说明情况。张某辉出庭称全程参与,每次讯问都有同步录音录像。而出庭的检察官当庭明确答复,无移交完整录音录像,未见移交材料。
当任桂芳当庭与张某辉对质时,任桂芳站起来指着张某辉说:“你每次做笔录我都没见过你!我曾经去直属分局找你,你出来就说‘我不认识你,你找我干啥’,你现在在法庭上敢做假证!”张某辉则坚称全程参与。马某、宋某出庭后,对是否移送同步录音录像均表示“不清楚”“记不得了”……场面一度失控。
任桂芳的代理律师徐昕当庭指出,那20万元无论是独立债权、代位清偿还是债务加入,在2017年被告人起诉时都是实实在在的债权,不可能构成虚假诉讼。
三:此类案件应该怎样处理?
此案中的三个当事人,任桂芳已经73岁,杨某堂87岁,梁某明65岁。为了这些债务,三个加起来超过200岁的人撕扯了十几年,令人不胜唏嘘。
纵观这个案子,不难发现其中的端倪。任桂芳本人是个医生,收入稳定,其家人做生意,攒了一定的家底。梁某明在洪洞县是个“名人”,他曾经当过山西省人大代表,村干部二十多年,还办了蘑菇厂。杨某堂这类人在农村比较普遍,通俗点讲,就是民间借贷中介之类的人物,在任桂芳这样的债主和梁某明这两种人担任“中间商赚差价”。这种中间商不好当,因为一旦欠钱者的企业破产,中间商大概率无力偿还,形成各种扯皮,甚至直接跑路,债主只好自认倒霉。但是无论如何,债权人竟然因“虚假诉讼罪”入刑,简直闻所未闻。
从法律层面来说,这个案子还有太多的疑点:虚假诉讼罪的本质是‘骗’——骗取法院裁判、骗取司法执行。而在本案中,无论是杨某堂还是梁某明,和任桂芳有债务关系都是事实,而且有法院判决,何来虚假诉讼?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关于进一步加强虚假诉讼犯罪惩治工作的意见》专项规定明确规定:虚假诉讼刑事案件由虚假民事诉讼行为地、受理法院、审理法院所在地管辖,依法有管辖权的是尧都区人民法院。
那么,此案的一审为何由古县人民法院审理?
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办理经济犯罪案件的若干规定》(公通字(2017)25号)第二十条的规定,涉嫌经济犯罪的案件与人民法院作出生效裁判文书的民事案件属于同一法律事实或者有牵连关系,公安机关认为有犯罪事实需要追究刑事责任的,必须经省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方可立案。
公安机关立案后,应当将立案决定书等法律文书及相关案件材料复印件抄送作出生效裁判文书的人民法院并说明立案理由,同时通报同级人民检察院。
在2021年颁布的《关于进一步加强虚假诉讼犯罪惩治工作的意见》第十六条规定,公安机关依法自行立案侦办虚假诉讼刑事案件的,应当在立案后三日内将立案决定书等法律文书和相关材料复印件抄送对相关民事案件正在审理,执行或者作出生效裁判文书的人民法院并说明立案理由,同时通报同级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三十日内书面材料回复。
当地公安在办理这起案子的过程中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显然要打个问号。
任桂芳说,当地警方在侦查取证时,全程对她讯问、制作笔录、固定口供的人员,自始至终是协警高某违规讯问。卷宗笔录署名民警张某辉,张某辉从未到场、从未讯问、全程虚假讯问。且过程存在胁迫、恐吓、诱导取证,口供完全违背任桂芳本人真实意愿。侦查人员马某办案期间,以抓捕子女、加重判刑对任桂芳进行恐吓施压;明知任桂芳年事已高、视力不佳,拒不提供老花镜,不让她阅看完整笔录,只手指指定位置逼迫签字。这种办案流程是否合规,是否符合法律精神?
一审古县法院在判决中,以刑事判决的形式公然推翻了上级法院临汾中院的民事调解书和尧都区法院的民事判决、再审裁定。试想下,如果允许刑事法庭以事后收集的、未经民事程序质证认可的利害关系人言辞证据,去推翻已经生效多年的民事判决,那么所有经法院确认的民事债权都将处于随时可能被刑事追诉的不确定状态,是否会动摇民众对司法裁判的信赖?
任桂芳作为一个令人尊敬的医生,一辈子救死扶伤,荣誉无数获奖无数,却在古稀之年因为讨债锒镗入狱,实属罕见!希望此事所有的真相能大白于天下,给公众一个明确、有说服力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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