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兰州开车往平凉走,青兰高速一过会宁,就进了静宁地界。两边的黄土塬一层叠一层,坡地上全是苹果树,枝桠上还挂着没摘完的晚熟果,在苹果成熟的季节远远望去红一片。县城里随处可见烧鸡店,玻璃柜里油亮的整鸡摆得整整齐齐,旁边摞着半人高的大饼,纸箱子上印着"静宁大饼 省级非遗",路过的司机停车买两只鸡、几张饼,往车上一放就继续赶路。
我第一次去静宁的时候也停过。买烧鸡的时候跟老板聊天,他说他儿子在兰州上班,每次回来都得坐大巴,要么就从天水南或者定西北下高铁,再倒一个多小时汽车,折腾大半天才能到家。"静宁啥都有,苹果、烧鸡、大饼,就是没火车。"他把烧鸡装袋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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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宁34万常住人口,守着2193平方公里的黄土塬,到现在一寸铁路都没有。最近的高铁站在通渭和秦安,开车过去少说一个半小时,遇上雨雪天封高速,时间就更没谱。
要去趟兰州,要么坐三个多小时大巴,要么先坐一个多小时汽车到通渭再换高铁;往平凉、西安方向走,也全靠公路。逢年过节,在外打工的人回一趟家,下了高铁还得再颠几十公里省道,苹果装箱往外运,也只能走汽运,一车皮的苹果拉到沿海,光运费就吃掉不少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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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宁人等的这条铁路,叫定平铁路,从定西出发,经会宁、静宁,过宁夏隆德、泾源,最后到平凉。
这条线规划的是国铁Ⅰ级双线电气化客货共线铁路,设计时速160公里,能跑动车组,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高铁,但对静宁来说,这就够了——有了它,静宁往西一个多小时能到兰州,往东接平庆铁路能到庆阳、西安,苹果可以直接装火车运出去,在外的人回家不用再倒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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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铁路静宁人盼了不是一年两年。早在"十四五"的时候就进了国家中长期规划,2023年预可研报告就编完了,但一直没正式开工,卡就卡在一段线路走向上:甘肃主张走中线,也就是定西—会宁—静宁—隆德—泾源—平凉,这条线顺直,能结束会宁、静宁两个不通铁路的人口大县的历史。
而宁夏希望能往北绕一下,经过西吉和固原市区,把宁南山区也拉进铁路网。两边各有各的道理,方案就这么一直比选到现在,从"十四五"拖进了"十五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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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是2026年事情有了转机。国家层面把定平铁路列进了2026年铁路前期重点攻坚项目,也纳入了国家"十五五"铁路发展规划。
甘肃这边划了底线,坚持中线方案,省政府工作报告里写着要"推进定平铁路前期取得实质性进展";宁夏那边的态度也从过去的"坚持北线"变成了"协调推进",谈判的重心慢慢从"走哪条线"转向"站点怎么设、配套怎么补"。
静宁县把这条铁路当成一号工程在推,老百姓也都在盯着——图纸上那几厘米的线画到哪,决定了静宁人什么时候能在家门口坐上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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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宁值得一条铁路。这里是红军长征五次经过的地方,界石铺的红军长征纪念馆,记录着当年中央红军在这片黄土塬上会师部署的历史;这里是中国苹果之乡,百万亩果园连绵成片,一年产125万吨苹果,全产业链产值133亿元,"静宁苹果"的牌子挂到了南极,还开行了"静宁苹果号"高铁专列,苹果卖到了30多个国家和地区。
这里的烧鸡酥烂脱骨,静宁锅盔是甘肃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层层起酥,麦香混着胡麻油的味道,是在外静宁人最惦记的一口家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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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因为没有铁路,好东西运出去、外面的人走进来,都比别处多费一层劲。
果农说,苹果要是能走铁路冷链,每斤能多卖几毛钱;在外打工的人说,要是家门口有站,过年回家就不用在高铁站排队等拼车了;界石铺纪念馆的工作人员说,要是通了火车,来参观的游客肯定比现在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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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静宁县城往界石铺走的路上,能看到路边的苹果园一眼望不到头,果农开着三轮车拉着刚摘的苹果往收购点送,路边晒着金黄的玉米,烧鸡店的烟囱冒着烟。
静宁人不是等铁路来改变命运,他们已经在黄土塬上种出了全国最好的苹果,做出了传了上百年的烧鸡大饼,把日子过得扎扎实实。他们等的,就是一条能把苹果运得更快、让回家的路更近的铁路。
定平铁路的走向还没最终落定,开工时间也没个准日子,但静宁人已经等了这么多年,再多等两年也没关系。就像他们种苹果,从栽下树苗到挂果要等三五年,等一条铁路,他们也等得起。
等铁轨铺到黄土塬上那天,静宁的苹果、烧鸡、大饼,坐着火车往全国跑,在外的静宁人下了火车就能踩着自家门口的黄土,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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