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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ture | 王琼/宋安营团队揭示人为什么越老越怕冷?棕色脂肪里的免疫细胞,可能一直踩着“刹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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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年龄增长,人们对寒冷的耐受能力往往下降,棕色脂肪产热功能减弱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近日,希望之城医学中心(City of Hope)王琼团队(宋安营为论文第一作者和共同通讯)在Nature发表了文章Bistable regulation of adipocyte heterogeneity governs thermogenesis,揭示了交感神经、免疫细胞和脂肪细胞如何协同调节产热,以及这一过程为何会随衰老而失调。


研究以小鼠为主要模型,发现局部免疫信号能够使邻近的棕色脂肪细胞 (BA) 维持低产热状态。寒冷刺激通过交感神经信号减弱这一抑制,促使更多棕色脂肪细胞转入高产热状态;而衰老则削弱了这种状态切换能力。研究人员进一步发现,干预这条通路中的关键环节,可部分恢复老年小鼠的产热能力。

背景:棕色脂肪细胞有着不同的产热活性

棕色脂肪组织是一类能够通过消耗能量产生热量的代谢组织,帮助身体在不依赖肌肉颤抖的情况下抵御寒冷。寒冷时,交感神经释放去甲肾上腺素,激活β肾上腺素能受体—cAMP信号,并促进UCP1的表达。UCP1是这一过程中的关键蛋白,能够使线粒体解偶联产热,将能量以热量形式释放。

研究团队此前发现了BA的异质性,同一部位棕色脂肪组织中,既有UCP1表达较高的BA-H细胞,也有表达较低的BA-L细胞。寒冷时,BA-H细胞比例升高;在较温暖、产热需求较低的环境中,BA-L细胞则占优势(JCI,2019)。

这两类棕色脂肪细胞状态并非固定不变,而是能够随着环境温度变化,在高、低UCP1表达两种状态之间切换。基于这些发现,研究团队提出了一系列科学问题:棕色脂肪细胞之间的产热差异如何形成?这样的差异具有何种生理意义?能否通过调控细胞异质性改变棕色脂肪组织的产热活性?更重要的是,细胞异质性的变化是否参与了衰老相关的产热功能下降?调控这一过程能否恢复棕色脂肪组织的功能,进而改善衰老相关的代谢紊乱?

局部免疫信号如何给产热“踩刹车”

新的研究发现,BA-L细胞往往分布于IL-1β信号富集的区域,而远离这些区域的棕色脂肪细胞更倾向于处于BA-H状态。棕色脂肪组织中的部分中性粒细胞和巨噬细胞是IL-1β的主要来源,提示免疫细胞的局部分布可能影响邻近脂肪细胞的产热活性。

为进一步解释这种空间分布和产热状态的关系,研究团队发现,己糖-6-磷酸脱氢酶(H6PD)在BA-L细胞中高表达,是识别其低产热状态的重要功能标志。IL-1β处理、蛋白降解追踪和受体干预等实验结果显示,IL-1β能够减缓H6PD蛋白的降解。H6PD位于内质网腔内,促进局部活性糖皮质激素的再生。活性糖皮质激素随后激活糖皮质激素受体(GR),提高RGS2的表达;RGS2进一步抑制腺苷酸环化酶的活性,减少cAMP生成,最终降低UCP1表达。

这条IL-1β—H6PD—GR—RGS2调控轴,使免疫细胞能够在局部维持邻近棕色脂肪细胞的低产热状态,也为不同产热状态的棕色脂肪细胞呈现特定的空间分布提供了机制解释。

在人类棕色脂肪组织样本中,研究团队也观察到与小鼠类似的表达模式:UCP1较高的细胞通常H6PD较低,而UCP1较低的细胞通常H6PD较高。

寒冷时,神经信号如何「松开刹车」

寒冷到来时,交感神经释放去甲肾上腺素。它一方面通过β肾上腺素能受体直接激活脂肪细胞的产热信号通路,另一方面抑制局部免疫细胞产生IL-1β。随着IL-1β水平下降,BA-L细胞中H6PD蛋白降解加快,GR相关抑制信号减弱,更多BA-L细胞切换至BA-H状态,组织产热随之增强。

为区分交感神经的直接和间接作用,研究人员开展了相关实验,结果发现,在分离培养的棕色脂肪细胞中,去甲肾上腺素处理并未显著改变H6PD蛋白水平,而去除棕色脂肪的局部交感神经支配则会削弱寒冷对IL-1β的抑制作用。这些结果支持交感神经通过免疫细胞间接调控H6PD及脂肪细胞状态。

与寒冷条件下的变化相反,当环境回暖时,局部IL-1β信号回升,棕色脂肪细胞中H6PD蛋白稳定性恢复,更多棕色脂肪细胞回到BA-L状态,机体产热水平随之下降。由此,外界环境温度变化被转化为局部神经—免疫信号,动态调整高、低产热状态棕色脂肪细胞的比例。

为检验阻断GR信号能否延长回暖后的高产热状态,研究人员先通过寒冷刺激提高年轻小鼠的BA-H细胞比例,再在这些细胞中诱导敲除GR。小鼠随后回到室温,仍能维持较高的BA-H细胞比例和能量消耗。这一结果为通过特定阶段干预维持棕色脂肪细胞高产热状态,延长回暖后产热效应提供了遗传学证据。

衰老让产热“刹车”更难松开

在老年小鼠的棕色脂肪中,Il1b表达水平及局部皮质酮含量升高,棕色脂肪细胞中H6PD蛋白水平升高,GR相关信号增强,使其更难转入高产热状态。皮质酮是小鼠主要的活性糖皮质激素,但血清皮质酮水平并未见相应升高,提示这一变化具有明显的局部调控特征。

在小鼠体内细胞示踪实验中,寒冷刺激3天后,年轻小鼠的BA-H细胞占比达到89.7%,而老年小鼠仅为50.9%。结合室温条件及不同寒冷暴露时长的实验结果,研究表明,衰老削弱了棕色脂肪细胞响应寒冷刺激及产热状态转换的能力。

既然GR信号参与维持低产热状态,研究人员进一步尝试通过药物阻断这一通路,检验能否改善老年小鼠的产热功能。经过一周RU-486(GR 拮抗剂)处理后及一天寒冷暴露,老年小鼠的BA-H细胞占比为32.8%,对照组为10.6%。代谢笼分析及冷耐受测试还显示,GR拮抗剂处理提高了老年小鼠的能量消耗和氧消耗,并改善了其在寒冷中的体温维持能力。

这些发现为理解衰老相关的寒冷耐受能力下降及探索改善棕色脂肪功能的干预策略提供了实验依据。不过,RU-486在本研究中为全身给药,其他组织也可能参与观察到的代谢变化。相关干预在人类中的效果,以及更具细胞选择性的GR调控策略,仍需进一步研究。需要强调的是,药物干预效果仍处于动物实验阶段,不能据此推断人体已存在可用的“抗怕冷”疗法。

结语

这项研究揭示了一个由交感神经、免疫细胞和脂肪细胞共同参与的时空调控网络。交感神经通过调节局部免疫信号,影响不同产热状态棕色脂肪细胞的时空分布及状态转换。作用机制研究进一步揭示,IL-1β和糖皮质激素受体(GR)除已知的经典功能外,还具有调控细胞代谢异质性的新作用。研究进一步发现衰老使这一调控网络失去部分灵活性,从而将细胞异质性的可塑性与衰老相关的产热障碍联系起来,为理解衰老相关寒冷不耐受提供了新的神经—免疫—代谢机制解释。

论文链接: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86-026-11308-7

制版人: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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