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抗衰老产业联盟)
BRAIN 看见脑机 预见未来
它现在只能完成小学二年级的作业,却被包装成“超级战士”。
脑机接口被列入国家未来重点技术方向,热度持续走高,资本、科研团队、设备厂商扎堆涌入。但技术原理跑通,不等于临床价值落地。
在2026 MEFI医工融合未来产业大会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神经外科学中心意识障碍外科主任、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首席专家何江弘,抛出一套来自病房一线的冷静判断。
在他看来,临床才是脑机接口的最终检验标尺。工程师在实验室打磨算法、追求新奇技术;但病房里的需求完全是另一套逻辑,需要稳定、低疲劳、好操作、能实实在在帮患者传递意图、完成康复。
宏大的“超级战士”叙事,和当下脑机真实能力之间,隔着一道巨大鸿沟。意识障碍患者,恰好是现阶段技术最匹配的场景,而大量行业痛点、转化陷阱,也正在这个场景里集中暴露。
01.
别把脑功能检测,等同于脑机接口
目前很多行业宣传容易模糊边界:只要能采集脑电、做脑功能评估,就打上脑机接口的标签。何江弘在现场首先划清了这条界限。
真正的脑机接口,核心要件是大脑和外部工具建立连接、实现信号写入与交互输出。单纯的脑功能检测,只是前期筛查环节,并不等于脑机接口。
他所在的天坛意识障碍外科病区,是全院20个神经外科病区之一,核心工作可以概括为三件事:脑功能检测、意识神经调控、意图输出。收治对象覆盖卒中、脑外伤、心肺复苏以及阿尔茨海默病等意识障碍人群。
两类患者的恢复路径刚好相反。脑损伤患者在病情稳定后,存在由昏迷向清醒逐步恢复的可能性,阿尔茨海默病患者是从清醒状态持续衰退。但在某一个中间阶段,二者会面对同一个困境——大脑内部存在意识,但是运动、语言这条对外表达通路坏掉了。
这也是意识障碍场景的底层逻辑。大脑像电脑主机,运动和语言系统是显示器。一部分患者“主机已经开机,显示器失灵”,他们有想法,却无法说、无法动。
脑机接口的价值,就是绕开受损的运动通路,搭建一条全新的对外输出通道。2024年脑机接口联盟发布十大应用场景,意识障碍位列第一。这不是因为场景最炫酷,而是它刚好适配当前脑机的能力上限,是现阶段最优匹配场景。
02.
愿景是“超级战士”
现阶段只够完成二年级作业
行业长期流行一个浪漫化叙事:脑机接口未来拓展人类能力边界,打造拥有超能力的“超级战士”。
何江弘的比喻很直白。脑机接口远期目标是“超级战士”,但放到当下,它的实际能力,只够帮小学二年级学生完成作业。
这个定位,直接解释了不同康复人群里,设备使用率天差地别的原因。
面向普通偏瘫患者的上肢康复机器人,在展会演示里常常效果震撼,如患者费力通过脑机控制机械臂抓起水瓶。但回到病房,大部分偏瘫患者还有一只好手,抬手就能拿到水杯。
这套复杂系统缺少刚性需求,新鲜感褪去之后,设备很容易被闲置在康复室角落。
意识障碍患者则完全不同。他们不需要高通量、连续、复杂的信息解码,也对低延迟没有苛刻要求。他们的指令简单且刚需——我要吃饭、我要起身、我要转到轮椅上。少量、固定的意图输出,刚好踩中当前脑机解码能力的舒适区。
当然,匹配不等于完美。患者本身认知基线偏弱,能输出的指令有限,这也决定了这个场景只是过渡阶段的落脚点,不是脑机技术的终点。
临床的第一步,也不是直接上辅具,而是精准筛查,先找到那一部分“主机醒了、显示器坏了”的隐匿意识患者。
03.
从核磁到混合脑机
把藏起来的意识找出来
隐匿意识,是意识障碍领域最关键的问题。很多患者在临床量表评估里判定为昏迷,但大脑内部其实存在感知与理解能力,只是无法对外表达。想要用好脑机接口,第一步就是把这部分人群识别出来。
何江弘团队早年依靠功能磁共振做筛查,验证了意识与运动可以异步恢复。但磁共振成本高、场地受限,无法作为病房常态化工具,脑电图成为他们临床筛查的主力手段。
《新英格兰医学》两项跨周期研究给出清晰参照:2019年借助运动想象范式,在临床诊断昏迷的患者中,检15%存在隐匿意识;到 2024年,检出率提升至25%。这个提升是检测范式、信号方案、临床流程持续迭代带来的结果。
即便有文献佐证,纯脑电解码在病房依然很难稳定跑通。实验室环境屏蔽干扰,病房里电磁噪声、患者状态波动无处不在。针对这个现实矛盾,何江弘团队落地了一套混合脑机方案:SSVEP稳态视觉诱发电位、P300听觉范式,叠加眼动追踪。
在科研圈,SSVEP常常被认为技术简单、不够前沿,但临床追求稳定、可重复和低故障率。SSVEP信号稳定,目前已经成熟用于轮椅、起立床、文字交互系统。
叠加眼动追踪,是这套混合方案里很务实的补充设计。一方面可以减少 SSVEP持续闪烁刺激带来的眼球疲劳,拉长患者能够耐受的训练时长;另一方面也能进一步抬高检出准确率。
对临床筛查而言,拿到可靠的判断结果才是核心目标,而非执着于“纯血脑机” 的技术概念。
04.
从被动训练,到患者自主掌控的主动康复
找到了具备隐匿意识、可以发出意图信号的患者,脑机接口的价值才真正落到康复环节。康复领域一句共识被反复强调:一次主动训练,胜过一百次被动训练。
传统床边康复模式,以治疗师辅助活动肢体、翻身、吞咽训练为主,全部属于被动康复。患者没有自主控制权,训练节奏、时长、启停,全部由康复人员安排。
脑机+康复机器人带来的核心变革,就是把控制权交还患者。
患者通过脑机输出简单指令,可以自主启动训练、调节速度、感到疲惫时随时暂停,依照自身状态安排训练,而非跟着统一的康复时间表走,这也是这套方案核心的临床价值。
在无创脑机通路之外,团队同时布局可感知DBS闭环神经调控,这也是近年脑机临床的重要方向。
传统DBS仅输出电刺激用于促醒;新一代可感知DBS能够在施加刺激的同时采集深部脑电信号,实现闭环调控。现场对比视频直观展现差异:同一位患者,DBS 开机和关机,运动能力判若两人。
过去医工链条是割裂的,神经外科做完植入手术,直接移交康复科,康复团队不知道刺激窗口对应的最佳训练时机,调控和康复脱节,疗效大打折扣。
未来的方向,是时序联动,即在刺激开启、脑功能最优的窗口内开展康复训练。从手术、神经调控、脑机解码,再到外骨骼辅具,打通成一套一体化诊疗方案。技术路线也从过去单纯被动采集头皮脑电,走向主动调制深部神经信号。
05.
泡沫、假阳性、伪命题
脑机接口临床转化的多重考验
这是整场分享最有冲击力的部分,也是何江弘作为一线临床研究者,给整个脑机产业的提醒。
· 过度透支远期预期,行业泡沫明显
王拥军院士也曾提出,脑机接口已经过热。行业普遍的问题,是把5-10 年之后才有可能落地的技术愿景,包装成当下可交付的产品。“超级战士”的故事讲得太多,掩盖了现阶段能力边界,最终造成患者、资本、产业方巨大的预期落差。技术本身没有问题,是叙事跑得太快。
· 实验室与病房环境割裂,存在落地鸿沟
实验室是屏蔽环境、受试者配合度高;病房电磁干扰复杂,患者状态起伏大、理解能力有限。很多在实验室效果优异的算法,落地之后检出率断崖下跌,假阳性泛滥。很多开发团队做完原型就止步,没有持续跟进临床迭代,大量项目卡在转化阶段。
与此同时,很多科研范式依赖大量重复枯燥的刺激任务换取稳定信号,但意识障碍患者耐受度极低,常常十分钟就难以坚持,适合发论文的范式,不等于适合病房使用。
· 设备鱼龙混杂,部分脑机只是生物反馈触发器
团队实测多台市面上宣称脑机接口的设备,相同范式下完成率差距悬殊。甚至部分设备采集到的信号根本不是脑电,只是简单的生物反馈。
何江弘打了一个很形象的比方:临床医生有时候会怀疑是自己操作出了问题,最后才发现,手里这把“枪”本身就是假枪。
当然,即便是基于生物反馈的触发,只要能把被动康复转为主动康复,在临床上依然有价值,属于阶段性进步。
· 设备临床友好性极差,高密度脑电帽难以常态化使用
产品实际使用也是一大难点,高密度脑电帽的实操痛点十分突出。以32导联脑电帽为例,打胶、佩戴调试流程繁琐,两名操作人员一上午只能完成2例,全天满负荷仅4例。面对病房里大量待评估患者,这套模式完全无法规模化。
在他看来,少电极、块状电极、干/半干电极,才是临床场景真正有生命力的路线。科研可以追求高导联,临床落地优先考虑便捷性。
· 植入vs非植入是伪命题,木桶效应才是真相
行业长期争论植入和无创路线孰优孰劣,在何江弘眼中这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脑机接口是一条长链路,遵循木桶效应。植入方案仅仅改善信噪比、跨过颅骨屏障,如果解码算法、交互范式、配套辅具、临床流程跟不上,信号再好也无法产生临床价值。
评判路线好坏的标尺只有一条:能不能切实解决患者的问题。可感知DBS系统成本高昂,依然有患者愿意接受手术,核心原因就是它能带来明确获益。
· 疗效验证存在短板,伦理底线不容突破
目前领域内大量亮眼的康复案例,都来自单臂试验。他举了瑞士洛桑脊髓损伤脑机+脊髓电刺激的经典案例,说明其效果震撼,但缺少对照组,很难区分改善来自脑机技术,还是高强度康复训练本身。新技术的增量价值,必须依靠对照试验去剥离验证。
作为脑机接口产业联盟伦理与科普工作组主席,何江弘也重申了伦理底线。脑机属于侵入或高风险神经技术,2024 中关村论坛上,联盟已经发布相关伦理提醒。在科研探索、技术创新和患者切身权益之间,必须守住平衡,不能为了技术试验牺牲患者利益。
05.
整场分享没有宏大的技术畅想,落脚点始终回到病房里的病人。
脑机接口的产业化,不是一场技术竞速,更不是概念竞赛。它的价值,不在于实现多么酷炫的超能力,而在于给那些“主机苏醒、无法表达”的患者,一条可以说话、可以自主训练的通道。
医工融合,从来不是工程师交付成品、医生被动试用。真正的医工交叉,是医生把病房里细碎、苛刻、真实的需求持续反馈给研发端,一点点校准技术方向,砍掉不切实际的幻想,优先打磨稳定、好用、患者能扛得住的方案。
先把当下的临床问题解决好,远期的“超级战士”,才有机会慢慢走来。
文中图片摘取自何江弘教授《脑机接口临床应用:现状与问题》报告内容
中国民族卫生协会抗衰老专委会立足民族卫生健康领域,扎根抗衰老暨食品医药大健康等行业产业,接受中国民族卫生协会的领导,重点就抗衰老暨食品医药大健康行业开展信息交流、业务培训、科普宣传、书刊编辑、专业展览、国际合作与交流等。按照协会的部署,专委会将抓好抗衰老暨食品医药大健康行业自律与发展,为建设健康中国做好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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