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特别讲究勤奋、忍耐、敬业和终身学习的社会,也决定躺平了!
这是日本一家权威研究机构最新调查得出的结果。
11月21日,《日本经济新闻》旗下的《日经MJ》发表了一份调查报告。野村综合研究所对日本、美国和中国三个国家的15岁至69岁人群进行了调查,结果发现,日本人当中,有49.8%的人表示:“凡是需要努力和训练的事情,我不太愿意去做。”
换句话说,日本差不多每两个人当中,就有一个人不想努力,决定躺平了。
值得注意的是,与2014年的调查相比,决定躺平的比例增加了15.5个百分点。与此同时,表示“希望挑战新事物”的日本人,下降了16.9个百分点,从原来的多数派跌到了49.8%。
这个调查结果,确实有点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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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人们提起日本人,脑海里总会浮现出几个词:勤奋、认真、守时、敬业、精益求精。日本企业里有一种文化叫“一生悬命”,哪怕一个螺丝钉,也要琢磨怎样拧得更好。日本职场还有一个词叫“根性”,意思是靠毅力和韧劲把事情坚持到底。
可是,现在的日本人,似乎开始对这些东西失去兴趣了。
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首先,是因为许多日本人觉得,自己努力了几十年,发现生活并没有变好。
上世纪80年代,日本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国家。东京的地价可以买下整个美国,企业在全世界收购资产,日本制造业风光无限。那时候的日本年轻人相信,只要进入一家好企业,认真工作,按部就班地升职加薪,买房、结婚、生孩子,退休后拿着养老金安度晚年,就是一条靠谱而幸福的人生道路。
因为这套人生模式有一个定律:努力能够换来回报。
但是,1990年代泡沫经济破裂以后,日本进入了漫长的经济停滞期。企业不再像过去那样大规模招聘,工资增长缓慢,终身雇佣制度逐渐松动,年轻人的就业机会也发生了变化。
过去努力工作十年,可能升职加薪,成为公司的骨干;现在努力工作十年,未必能够获得相应的收入增长。
更麻烦的是,房价、教育费用、养老负担和社会保险费,并没有因为经济停滞而同步下降。
尤其是最近几年,日元贬值,进口食品和能源价格上涨,超市里的鸡蛋、蔬菜、面包都在涨价。日本人的工资虽然有所增加,但扣除物价上涨和各种社会负担之后,许多家庭并没有感受到生活明显改善。
于是,一种心理开始蔓延:我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日子还是这么难?当一个社会越来越多的人产生这种感觉时,努力本身就会失去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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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最想躺平的,是哪一类人群?
调查结果显示,中年人最多!
50多岁的人表示“不太愿意做需要努力和训练的事情”的比例,达到52.1%,比2014年增加了18.5个百分点。而20多岁的年轻人,这一比例是50.2%,只增加了10.9个百分点。也就是说,50多岁的人比年轻人更加不愿意努力。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种错位?
因为日本的50多岁人群,是经历日本经济从繁荣走向停滞的一代人。
他们年轻的时候,赶上了日本经济泡沫破裂,进入职场后,又经历企业裁员、工资停滞、非正式雇佣增加。等到他们终于熬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房贷还没有还完,父母开始需要照顾,孩子的教育费用也不便宜。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认真工作几十年,到了50岁,应该可以享受人生的成果。结果发现,退休年龄越来越晚,养老金领取时间越来越迟,企业还在不断要求员工学习新技术、适应数字化转型。
年轻的时候要努力,中年的时候还要努力,到了快退休的时候,依然不能停下来。问题是,努力的尽头在哪里?
所以,他们开始选择一种新的活法:不再追求更高的职位,不再拼命争取升迁,只要工作稳定、收入够用、身体健康,就算不错。这不是完全没有上进心,而是经历了太多以后,开始计算努力的成本。
日本社会有一个流行词,叫“现状维持”,也就是“不折腾”。
前几天,高市首相在深圳出席晚宴时,她的入场曲是《上を向いて歩こう》(昂首向前走),那是作曲家坂本九于1961年谱写的经典名曲,鼓舞了一代日本人在战后复兴期努力向上奋力拼搏。
过去,加班到深夜的日本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哼着这首曲子回家,相信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够获得美好的生活。如今,越来越多的人觉得,保持现状已经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尤其是疫情结束以后,生活并没有马上恢复到过去。日元贬值、物价上涨、实际购买力下降,年轻人担心未来,中年人担心养老,老年人担心医疗和护理费用。
当未来变得不确定时,人们自然会减少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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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里有一个概念,叫“风险规避”。一个人越是觉得自己没有足够的安全垫,就越不愿意尝试新的东西,因为他们觉得实现梦想的代价太高了。
于是,日本社会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大家不再热衷于向上攀登,而是更在意不要从现在的水平上掉下来,努力维持住自己的现状就是最大的梦想。
对于日本社会来说,一个人不必一辈子都在赛跑,但一个国家如果有一半的人不想再往前跑,这就非常值得认真思考了。
所以,日本真正需要解决的,或许不是如何让国民重新努力,而是如何让国民重新相信:努力,是有意义和回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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