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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机接口临床试验,在全国抢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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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王世薇

越来越多的脑机接口企业重新认识了临床和患者的重要性。甚至在赛道最热的当下,这已经成为比资金更紧要的生存问题。

为了加快临床试验推进速度,不少脑机接口企业开始把视线从一线城市的大三甲医院移开。过去数月间,位于山东、山西、河南、江苏等地的省会城市医院,开始牵头做脑机接口的临床研究,而周口、廊坊、绵阳、江阴等城市的医院,也陆续发出临床研究的患者招募公告。

“临床试验资源已经趋于紧张。”华超神控创始人李昕博士告诉动脉网,“头部医院正在同时受理大量来自脑机接口领域的项目申请,包括不同形态、不同模态的侵入式与非侵入式产品,客观上在竞争有限的伦理档期、PI 时间和质控资源。”

01

招募公告落到地市级

通常,脑机接口临床试验会涉及院内的神经外科、康复医学科、神经内科等科室。在国内,顶级的这类科室聚集在北京、上海等一线城市。比如,国内顶尖神经外科包括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天坛医院,顶尖神经内科包括天坛医院、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与华山医院,顶尖康复医学科在华山医院、江苏省人民医院与中国康复研究中心等。

这些位于一线城市的顶级科室,是以往脑机接口企业布局临床试验中心的首选。一方面,脑机接口作为前沿技术,对医院专科的综合能力要求极高。比如,植入式手术需要依靠手术机器人或脑深部电刺激范式完成电极植入,术中靠影像导航与电生理确认位置,能独立完成这类手术的团队不多。另一方面,不同等级的医院之间,患者密度差异极大。以侵入式脑机接口需求最大的颈段脊髓损伤所致四肢瘫痪的患者为例,每年新增有限,他们会主动流向知名中心。“项目因此在头部医院排队,如果排期太久,会考虑往下一级走。”一位从业者表示。

7月28日,山东省立医院神经外科牵头、联合阶梯医疗发起的颈段脊髓损伤临床研究通过该院伦理审查,同日面向全国招募受试者。当月,另一项用于急性缺血性卒中的脑机接口早期研究,在这家医院的神经内科启动,计划招募60例。随后的9月7日,山西医科大学第一医院挂出全植入式系统的招募公告,发起方是该院2025年10月成立的山西首个脑机接口临床研究中心。3天后,河南省人民医院健康管理中心发起一项临床研究,招募卒中后运动障碍患者。

在这类项目中,通常由省级医院牵头,联合多个地级市医院作为分中心来完成。比如,江苏省人民医院康复医学科牵头的上肢项目,联合南京脑科医院、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再如,广西北海市第二人民医院承接的卒中下肢康复项目,牵头方是位于重庆的陆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22家机构共同参与。

在这个过程中,部分地市级医院也自发启动了一些规模较小的脑机接口临床研究。7月29日,周口市中心医院设立神经调控脑机接口中心。1个月后,该中心挂出公告,招募脑卒中后肢体瘫痪患者。9月4日,位于河北廊坊的河北中石油中心医院康复医学科,开始招募脑卒中及脑外伤后运动障碍患者,评估脑机接口上下肢主被动训练系统。同一天,位于川北的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外科开展无创脑机康复训练,招募持续时间为3个月,每月限额8人。10天后,江苏县级市江阴的江阴市人民医院神经外科与康复科联合开展无创脑机接口诊疗项目,名额10名。


不过,更多医院参与进来,并不意味着门槛降低。“现在做临床研究的节奏确实加快了,但也变得更难了。”脑伽科技总经理鲍小凡告诉动脉网。在医院内部,对临床研究伦理审查的管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格。“过去,可能一台设备做出样机、通过第三方安规测试就能送进医院,但现在要完整的第三方型式检验报告,新开的IIT监管更严,比以前难。”鲍小凡指出。

值得注意的是,就连以往集中在顶级医院的注册临床试验,也开始走向下一级医院。7月2日,西湖大学医学院附属杭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城北院区启动侵入式脑机接口GCP项目,与上海阶梯医疗联合开展,面向颈段脊髓损伤所致四肢瘫痪患者招募,成为区域首个规范化侵入式多中心临床试验。同一天,该院医工一体化脑机接口病房启用,近20家脑机接口与神经调控企业现场签订战略合作。

02

溢出的背后

与此同时,顶级医院的顶级科室也更忙了。

3月,芯智达的半侵入式产品北脑一号在北京协和启动,首批计划入组36例。5月18日,智冉医疗的128通道植入式系统LEAP在天坛医院启动注册临床试验,天坛医院为组长单位,联合11家医院参与。6月1日,阶梯医疗的全侵入式产品WRS 01在华山医院完成首例注册植入,郑州大学第五附属医院、山东省立医院承担此次注册临床试验的分中心任务。7月7日,脑虎科技的侵入式脑机接口产品三全在华山医院启动注册临床试验,共由15家三甲医院同步参与完成。


为了提供足够的临床研究容量,多家头部医院启动了临床转化能力的扩建。2025年6月,武汉协和医院金银湖院区启用22层、5.7万平方米的转化大楼,楼内设院企联合实验室,脑机接口病房由主管医生和企业工程师共同查房。2026年,又在联合实验室基础上建设3000平方米的实体化医院智能与脑机接口研究院。

此外,华山医院与览海康复医院共建脑机接口研究型病房,把诊疗、康复、临床研究、数据采集和长期随访集中在同一处,今年6月又与闵行区政府签约,共建全国首个脑机接口研究型医院。华山医院还把一栋楼按环节分层,脑智天地六层是医院的脑机接口临床转化中心。

但供给侧的扩容,远远赶不上需求侧的爆发。由于脑机接口临床试验患者招募的排除率极高,即便现有的相关科室门诊满负荷运转,患者入组的节奏仍然不够快。2025年3月,天坛医院开出全国首个脑机接口评估门诊,放出的号源几乎次次约满,到2025年底累计接诊超过1600人,符合条件者约一成,而在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2000多人报名,最后入选1人。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有限的优质行业资源和精力被进一步分散。“在快速铺开临床研究的过程中,我们始终关注临床试验的核心质量,这是为产品注册提供强有力的数据支撑,更是对每位患者负责。”李昕博士指出,“在后续研究中,我们宁可中心少一点、入排稳一点,也要保证每一例的数据是完整的、可信的。”

03

临床的热度传到产业链

临床试验变得拥挤的背后,是脑机接口企业的焦虑在蔓延。

一方面是争抢资本市场第一股的焦虑。对一项正处于风口之上的前沿技术而言,拿下第一股意味着话语权。如今,几乎所有实力足够强的脑机接口企业都已启动 IPO。6 月 11 日,博睿康的科创板申请获上交所受理,6 月 24 日进入问询,9 月 29 日回复首轮问询;9 月 4 日,术理创新在上海证监局办理辅导备案;11 月 2 日,阶梯医疗完成辅导备案。此刻,如何证明产品的临床价值成了最关键的变量。上交所对博睿康的问询,重点便落在 NEO-ONE SCI 的临床应用上。博睿康回复在手和意向订单超过 70 套,背后正是短期内高强度的临床扩张。

另一方面是如何抓住融资窗口期、完成原始积累甚至蜕变的焦虑。资本最看重的同样是临床价值。阶梯医疗累计融资 26 亿元,背后是截至 10 月底完成 42 例长期植入;脑虎科技在最新一轮完成 7 亿元融资,公司累计完成 65 例临床试验,资金用途第一条是三全系统的多中心临床试验及注册审批。

企业的焦虑,也悄然引发上下游产业生态的深刻变革。

首先获益的是上游供应商,资金开始涌向这个环节。2026 年上半年,芯片与 ASIC 方向发生 6 起融资,总额 6 亿元,神芯科技、西湖灵犀等企业接连获投。上市公司里,诚益通自研 256 通道脑电采集芯片,成本为进口产品的三分之一;高德红外布局高通道脑机芯片;汉威科技的柔性微纳传感器进入信号采集环节。

这些订单金额不大,验证周期却长,卡在每一台设备的必经之路上。芯片国产替代此前主要由价格推动,如今多了一层时间压力:临床方案一旦定稿,通道数和采样精度就不允许再改,供应商的交付能力第一次成了需要提前锁定的资源。精密制造方面,蓝思科技独家承接强脑科技的核心硬件模组量产,领益智造以约 2000 万美元投资强脑科技并联合开发具身智能机器人的关键硬件,道氏技术出资 3000 万美元认购强脑科技优先股,从材料端切入。

其次,围绕脑机接口临床试验的各类外包服务需求被激发。比如,广东省医疗器械质量监督检验所把脑机接口设备列入重点项目通道,检验效率提升 30%,按公示周期的 70% 执行。广州联合体的 67 家成员里,除医院、高校和院所,还有 CRO 公司。此外,不少外包服务机构新增了脑机接口业务。比如,杭州瑞旭集团对外提供从分类界定、CDMO、CRO 到注册申报的一整套服务,南京西格玛医学提供器械 SMO 和受试者招募。

更明显的变化在人。过去这类项目多由器械团队顺手承接,如今不少机构开始单设小组,原因是随访以年计,影像判读、电极阻抗监测、不良事件分级各有门槛,常规器械那套流程套不上。

最后,城市之间的竞争开始围绕医院展开。上海闵行今年印发的生物医药五年行动计划里,虹桥前湾部分提出联动华山医院神经外科、复旦大学类脑智能研究院,建设脑机接口未来产业集聚区,到 7 月底集聚区落地注册企业 52 家。成都用基金换总部,植入式企业析芒医疗今年落地成都高新区,成都产投集团通过旗下未来产业创投基金完成股权投资并推动其总部落户,理由是依托成都的临床医疗资源与医疗器械产业生态。细看这些动作,争的并不是土地和税收,而是能开出临床研究病房的医院、做得了长期随访的 PI,以及伦理审查跑得起来的通道。这类资源无法靠补贴复制。

脑机接口的竞赛,看似是谁先拿到注册证,实质却是谁先占住稀缺的临床资源。当试验床位和随访年限变成入场券,行业的分水岭就不在实验室,而在病房。尽管市场和商业化可以抢跑,但临床证据只能一例一例攒出来。

*封面图片来源:AI生成

秒追医疗健康产业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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