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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聚会上,妻子初恋故意说两人同居4年,我看向她,她:嫌恶心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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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01

“你们别演了,我跟岑妍同居四年,谁不清楚?”

池砚把杯子搁在桌角,杯底蹭过油亮的桌面,拖出一圈水渍。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有人夹着一块鱼肉,筷子悬在半空。

我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女人。

岑妍把手搭在膝盖上,指甲抵着手机壳边缘,一下一下地抠。

她没看我。

“你跟谁同居四年?”

我问。

池砚笑了笑,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还能有谁,岑妍啊。”

“你们高中毕业不就断联系了吗?”

坐在池砚旁边的贺嘉禾皱了下眉。

“断没断,关你什么事?”

池砚把目光转到我脸上。

“我跟她的事,你问她不就完了。”

岑妍的手停住了。

我看着她。

她还是不抬头。

桌上摆着六个冷盘,凉拌木耳里泡着一片红辣椒,辣椒皮贴在碟边,没人动。

“他说的是真的?”

我问岑妍。

“你别听他瞎说。”

她终于抬起头。

“哪句瞎说?”

池砚伸手端起茶杯,杯盖磕在杯沿上。

“我们在北桥那套房子住了四年,床是一起睡的,饭是一起做的,连房租都是她交的。”

“你闭嘴。”

岑妍的声音很低。

“怎么,怕你老公知道?”

池砚把茶杯放下。

“当年你哭着求我别走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口气。”

我的耳朵里像塞进了湿棉花。

旁边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池砚,今天是老同学聚会,别说这些。”

贺嘉禾把筷子放回碗边。

“我说事实。”

池砚抬了抬下巴。

“你们一个个装什么,谁年轻时候没点事。”

“你们真的住过四年?”

我又问。

岑妍看着我。

她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

“没有住过?”

“没有。”

“他说你交了四年房租。”

“他拿这个刺激你,你也信?”

她把声音压得很轻,像怕别人听见。

“那你说清楚。”

我盯着她。

“今天不是让你来审我。”

她的眉头拧了起来。

“你非要在这里给我难堪吗?”

“现在是我给你难堪?”

“你不信我,就是给我难堪。”

我笑了一下。

“那我信你。”

池砚把筷子伸进一盘花生米里。

“你信她什么,她那时候住我家,户口本都放在我抽屉里。”

“池砚。”

岑妍突然站起来。

椅子腿蹭过地砖,发出一声尖响。

“你再说一句。”

“你急什么?”

池砚也站了起来。

“我又没说你们睡过几次。”

“你嘴巴放干净点。”

“行了。”

我把手掌压在桌面上。

“都坐下。”

他们看了我一眼。

没人动。

我以前最烦这种场合。

别人起哄,我会把话咽回去。

别人问我工资,我会笑着说还行。

别人拿岑妍开玩笑,我会马上替她挡。

可今天我不想挡。

“你们什么时候住的?”

我问池砚。

池砚重新坐回去。

“毕业以后。”

“哪一年?”

“你查户口呢?”

“哪一年?”

“二零一四。”

岑妍马上开口。

“他记错了。”

“我问他。”

“你问他有什么用,他就是故意的。”

她抬手把耳边的头发别到后面,动作很快,手腕上的细链子撞在桌沿。

“那是哪一年?”

我看着她。

她没回答。

“二零一六。”

池砚笑着补了一句。

“她那会儿刚换工作,每天回我那儿,连袜子都晾在阳台上。”

“你们听够了没有。”

岑妍抓起桌上的纸巾,揉成一团。

“我跟他没有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

我问。

她看着我,眼神开始发硬。

“你非要逼我讲?”

“你不是说他胡说吗?”

“他确实胡说。”

“那你告诉我,他为什么知道你住过北桥。”

她咬住嘴角。

池砚往后一靠。

“因为她住过。”

“你闭嘴。”

“我说错了?”

“你闭嘴。”

“我就问你一句,你当年是不是在我家睡了四年?”

池砚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落在桌面上。

岑妍没动。

我看见她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攥住了裙边。

这动作我见过。

她撒谎前会先抓住衣角。

她不想让我看见,就会把手藏到身后。

她说自己没有买那件昂贵的外套时,也是这么抓着衣角。

她说母亲节没收到我寄的花时,也是这么抓着衣角。

“岑妍。”

我叫她。

她看向我。

“你住过吗?”

她的眼睛红了一点。

“住过。”

池砚抬了抬眉。

我听见身后有人放下了勺子。

岑妍赶紧补上。

“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想什么。”

“我跟他没有关系。”

“住了四年?”

“我只是借住。”

“借住四年?”

“那时候我没有地方去。”

“那你为什么刚才说没有?”

她张了张嘴。

池砚把手伸到桌下,摸出一包烟。

“她怕你知道。”

我看向他。

“你闭嘴。”

“我说的是事实。”

“你跟她睡过?”

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池砚的手停在烟盒上。

岑妍猛地抬头。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回答。”

我看着池砚。

他没开口。

贺嘉禾把手里的水杯往旁边挪了挪。

“差不多行了。”

“我在问他。”

我没看贺嘉禾。

“你们睡过吗?”

池砚把烟盒放到桌上。

“睡过。”

岑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池砚!”

她的声音都劈了。

“你到底想干嘛?”

“你老公问我,我就答。”

“你少胡说。”

“你不是说我们同住过四年吗?”

“住过不代表睡过。”

“你那时候睡我旁边,难道我睡地板?”

我看着岑妍。

她站着,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们到底睡没睡过?”

“我说了,没有。”

“他刚才说睡过。”

“他就是想毁了我。”

“那你为什么说住过?”

“我借住。”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告诉你,你会怎么想?”

“现在我就不用想了?”

她把桌上的纸巾扔进盘子里。

“你现在满意了?”

“我只是问你。”

“你问了这么多,还不是认定我有问题。”

“我没认定。”

“你眼睛里就写着不信。”

池砚敲了敲烟盒。

“她老公,你别怪她,她那时候也没得选。”

“你闭嘴。”

“她爸妈不让她进门,她没工资,身上连饭钱都没有,是我把她接回去的。”

“你闭嘴。”

“她晚上发烧,也是我守着她。”

“你闭嘴!”

岑妍抓起水杯,朝池砚砸过去。

杯子撞在他肩膀上,掉到地上,水洒在他裤脚。

没人说话。

池砚慢慢低头看了一眼湿掉的裤子。

“你看,她还是这个脾气。”

岑妍喘着气。

“你把我当什么?”

“我没把你当什么。”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羞辱我?”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池砚看着她。

“你说你老公不信你,让我过来帮你证明。”

我转头看岑妍。

她的脸一下僵住。

“你让他来的?”

她没回答。

“你让他来的?”

“我只是跟他说你会来。”

“你为什么告诉他我会来?”

“我怎么知道他会这样。”

“你不知道?”

“我以为你们都是成年人。”

池砚拿纸巾擦裤子。

“你让我过来,不就是想让你老公听听你以前的事吗?”

“我没让你胡说。”

“我哪句胡说了?”

“你说我们睡过。”

“那句不是你亲口说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刚才。”

“我说的是住过。”

“住一个房间,不就是睡过?”

“你别混。”

“你当年也没这么讲究。”

我站起来。

椅背撞到后面的墙。

“我先走了。”

岑妍一把抓住我的袖口。

“你去哪?”

“回家。”

“你不带我?”

“你自己打车。”

“你就这样走?”

“你想让我怎么走?”

“你至少听我解释。”

“你已经解释了。”

“我还没说完。”

“我不想在这里听。”

“你不想听,还是你不敢听?”

她的手指松了一下。

我把袖口从她手里抽出来。

“明天回家,把你的东西拿走。”

她盯着我。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要跟我离婚?”

“我没说。”

“那你让我拿东西干什么?”

“先分开住。”

“你凭什么让我走?”

“房子是我买的。”

“那也是婚后买的。”

“我知道。”

“你不能赶我。”

“我没赶你。”

“你就是赶我。”

“那你今晚别走。”

她咬了咬牙。

“你真行。”

我拿起外套。

池砚突然伸手,按住了桌上的烟盒。

“你们要是离,房子怎么算?”

我看着他。

“这跟你有关系?”

“没关系,我就随口一问。”

“那你闭嘴。”

他抿了抿嘴。

我走到门口。

岑妍跟了两步。

“你不听我说完,明天一定会后悔。”

我停住。

“你还有什么没说?”

她站在我身后。

“我跟池砚没有发生过关系。”

“他已经承认了。”

“他承认什么你就信什么?”

“你刚才也承认住过。”

“我住过,是因为我那时候没有地方去。”

“那四年呢?”

“没有四年。”

我回头。

“你刚才说借住。”

“我说的是一段时间。”

“池砚说四年。”

“他故意把时间说长。”

“那到底多久?”

她没回答。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

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

“你老婆没告诉你,她不是借住,是她主动搬进去的。”

下面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岑妍穿着一件旧睡衣,站在北桥那套房子的厨房里。

她手里端着一只碗。

照片右下角有日期。

二零一六年九月十七日。

池砚看见我盯着手机,脸上的笑没了。

岑妍伸手过来。

“你给我看。”

我把手机扣在掌心。

“回家再说。”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打开包间的门。

门外走廊里站着一个端菜的服务员,端盘子的手抖了一下。

我走出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发来的是一段录音文件。

发件人写着两个字。

“林岚。”

02

我到家的时候,岑妍已经蹲在楼下了。

她坐在花坛边上,手里攥着那部白色手机。

“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你走了以后。”

“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你车停在这儿。”

“我没开车。”

“我知道。”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你先听我解释。”

“上楼。”

“你不问照片是谁发的?”

“上楼再问。”

“你不想知道?”

“我想知道。”

“那你别摆这张脸。”

“我什么脸?”

“像我要害你一样。”

我掏出钥匙开门。

她跟在后面。

鞋柜里摆着她的拖鞋,鞋尖朝着门。

我进门没换鞋。

她把包放在餐桌旁边。

“我妈给你打过电话。”

“什么时候?”

“晚上八点多。”

“她说什么?”

“问你们聚会散没散。”

“她知道池砚来了?”

“我没跟她讲。”

“她为什么问我?”

“我跟她说过你今晚要见老同学。”

“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她问,我就说了。”

“她还说什么?”

“说你别喝太多。”

“她知道你以前住过北桥吗?”

她抓包带的手紧了一下。

“她知道。”

“她知道你跟池砚住过四年?”

“她不知道四年。”

“那她知道多久?”

“我没算。”

“你到底住了多久?”

“几个月。”

“几个月是多少?”

“我说了,我没算。”

“你会记不清自己住过几个月吗?”

“我那时候很乱。”

“乱到记不清年份?”

“你又开始了。”

“我还没开始。”

“你这个语气就是开始了。”

她把包拉链拉开,又拉上。

“你想问什么就一次问完。”

“照片是谁发的?”

“不知道。”

“林岚是谁?”

“你不认识。”

“她认识你?”

“认识。”

“她为什么发照片给我?”

“我怎么知道。”

“她跟池砚什么关系?”

“没关系。”

“你刚才不是说不认识我吗?”

“我是说你不认识她。”

“你现在说她和池砚没关系。”

“他们没关系。”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我同事。”

我看着她。

“你以前的同事?”

“现在的。”

“她知道你和池砚住过?”

“她听别人讲的。”

“谁讲的?”

“池砚。”

“那为什么不直接让池砚发给我?”

“他想恶心你。”

“你说他故意把时间说长。”

“对。”

“你住了几个月?”

“半年。”

“刚才不是几个月?”

“半年也是几个月。”

“你在跟我玩字眼?”

“我没有。”

“那你说清楚。”

“二零一六年九月到二零一七年三月。”

“这不是四年。”

“我说了不是四年。”

“你们睡过吗?”

她的眼睛躲开了。

“没有。”

“你看着我说。”

“没有。”

“池砚说睡过。”

“他撒谎。”

“你为什么不当场说他撒谎?”

“我说了。”

“你只说他胡说。”

“我说胡说就是撒谎。”

“你知道我听见的是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还让我回家?”

“你不回家去哪?”

“我可以去住旅馆。”

“你要跟我分开,为什么还回这个家?”

“因为我想弄清楚。”

“弄清楚了你就要走?”

“看情况。”

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现在跟我谈看情况。”

“你笑什么?”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什么样?”

“别人随便说两句,你就能把自己劝好。”

“那是以前。”

“你以前会先问我有没有受委屈。”

“你以前也不会让我在所有人面前听你跟前任住过四年。”

“我没想让你听这个。”

“你让他来证明你清白。”

“我以为他会帮我。”

“他帮你了吗?”

“他没有。”

“你找他之前没想过他会说什么?”

“我以为他不会这样。”

“他以前对你很好?”

“这跟你没关系。”

“他对你好不好,跟我有没有关系?”

“有。”

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你现在终于承认了。”

“承认什么?”

“你在意。”

“我当然在意。”

“那你为什么一直装得像没事?”

“我什么时候装了?”

“你刚才在包间里,一直问,一直看,好像只要把时间问清楚,就能把这件事变干净。”

“我没有这么想。”

“你就是这么想。”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至少我不会被蒙着。”

“你觉得我蒙你了?”

“你结婚前有没有告诉我,你跟池砚住过?”

“没有。”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

“这种事还要我问?”

“你问过我的感情经历。”

“你说只有一段。”

“我跟池砚不是感情。”

“你们住在一起半年。”

“我没有跟他谈恋爱。”

“你们睡一间房。”

“我说了没有发生关系。”

“我问的不是只发生关系。”

“那你问什么?”

“你们有没有亲过,有没有抱过,有没有在一起过。”

她抬头看我。

“你想听这些?”

“我想听你自己说。”

“没有。”

“哪一个没有?”

“都没有。”

“你们为什么住一起?”

“我失业了。”

“你爸妈不管你?”

“他们让我回去结婚。”

“所以你去了池砚那里?”

“我没有地方去。”

“你没有朋友?”

“朋友不是旅馆。”

“池砚是旅馆?”

“他让我住。”

“白住?”

“我交了钱。”

“你哪来的钱?”

“我打工。”

“你不是说没工作?”

“后来找到了。”

“那你为什么住半年?”

“房子没到期。”

“他家只有一间卧室?”

“有两间。”

“那你为什么睡他房间?”

“我没睡他房间。”

“池砚说你睡在他旁边。”

“他说谎。”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信他?”

“我一直不信他。”

“那你今晚为什么叫他来?”

“我以为他至少会承认我没有跟他在一起。”

“他不是承认了吗?”

“他承认的是睡过。”

“你为什么不当场打断?”

“我打断了。”

“你打他了。”

“我不是故意的。”

“你杯子都扔了。”

“他那样说,我忍不住。”

我把手机搁在桌上。

屏幕自动亮起。

林岚发来的那张照片还停在最上面。

“这张照片你见过吗?”

岑妍看到照片,肩膀下意识往后缩。

“没见过。”

“照片里的人是你。”

“我知道是我。”

“你说没见过。”

“我没见过这张照片。”

“拍照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

“这是你家的厨房?”

“不是我家。”

“那是哪儿?”

“池砚家。”

“你站在那儿干什么?”

“做饭。”

“给谁做?”

“我自己。”

“你穿的是睡衣。”

“借住的人不能穿睡衣吗?”

“可以。”

“那你还问什么?”

“我问的是谁拍的。”

“可能是他。”

“他拍你做饭?”

“顺手拍的。”

“你们关系不好?”

“没有。”

“刚才你还说不信他。”

“我是不信他现在说的话。”

“以前的呢?”

她闭了闭眼。

“别逼我。”

“我没碰你。”

“你这样比碰我还难受。”

“那你把话讲清楚。”

“我已经讲了。”

“没有。”

“我说没有发生关系。”

“这不是全部。”

“你想要什么全部?”

“你们为什么分开?”

她的脸色变了。

“我们没在一起,谈不上分开。”

“那他为什么说你哭着求他别走?”

“他离开了北桥。”

“他为什么离开?”

“他要去外地。”

“你求他别走?”

“我没有。”

“他说你求过。”

“他喝多了。”

“今天他没喝酒。”

“他现在清醒也会胡说。”

“你为什么没跟他一起走?”

“我为什么要跟他走?”

“你不是住了他家半年吗?”

“借住和跟着他走不是一回事。”

“你对他有感情吗?”

她把手放到桌面。

“没有。”

“现在呢?”

“没有。”

“你看着我。”

她看着我。

“没有。”

这一次她没躲。

可她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池砚的名字。

她没有接。

铃声停下。

又响。

她伸手去拿。

我按住了手机。

“接。”

“你别这样。”

“接。”

“他肯定又要刺激你。”

“那就让他刺激。”

“我不想让他知道我们吵架。”

“他已经知道。”

“你怎么知道?”

“他在聚会上看着你。”

“他只是故意。”

“接。”

她按下接听。

池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岑妍,你老公在旁边吧?”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

“你找我干什么?”

“我给你发的东西,你看到了吗?”

“你给我发什么了?”

“别装。”

“我没收到。”

“那张照片我也发给他了。”

我看向岑妍。

池砚继续开口。

“还有一张,你要不要我也发?”

岑妍伸手拿手机。

“池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想让他知道你当年为什么住进来。”

“你别发。”

“你终于知道怕了?”

“那张照片没有什么。”

“照片没什么,录音呢?”

岑妍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录音?”

“你不知道?”

池砚笑了。

“你那天晚上说的话,我还留着。”

我盯着岑妍。

“什么晚上?”

她把免提关掉。

“池砚,你别发。”

“你叫我别发,我就不发?”

“你发了也没用。”

“那你怕什么?”

“我没怕。”

“那我现在发给你老公。”

电话断了。

岑妍的手机立刻震了一下。

一段音频出现在屏幕上。

文件名是。

“北桥九月。”

她伸手去抢。

我先拿到了手机。

“给我。”

“你刚才说没什么。”

“我可以解释。”

“先听。”

“你先别听。”

“为什么?”

“那是我喝醉以后胡说的。”

“你刚才不是说没有吗?”

“我说没有发生关系。”

“这不是一回事。”

“你别听。”

“你越不让我听,我越要听。”

我按下播放。

里面先是一阵杂音。

有人关门。

有人把钥匙扔在桌上。

然后是岑妍的声音。

比现在年轻,鼻音很重。

“你别走。”

池砚的声音很近。

“我不走你养我?”

“我没让你走。”

“你让我怎么办?”

“你回家。”

“我回不去。”

“那你去找工作。”

“我找不到。”

“你别哭。”

“你能不能别赶我。”

录音里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池砚又开口。

“你住到月底。”

岑妍哭着说。

“我不要月底。”

“那你要住到什么时候?”

“你去哪我去哪。”

“你别说这种话。”

“我说真的。”

“岑妍,你知道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

“那你还这样?”

“我没有别的地方。”

录音戛然而止。

手机从我手里滑到桌上。

岑妍站在那儿。

她的眼睛没有泪。

“这不是全部。”

“你刚才说你没有别的地方。”

“我那时候失控。”

“你说你要跟他走。”

“我没跟他走。”

“你说你喜欢他。”

“我没说。”

“录音里说了。”

“我说的是我没有别的地方。”

“你自己听。”

“那是求他帮忙。”

“你求他别走。”

“我不想一个人。”

“你对他有感情。”

“有过。”

她终于说了。

“有过。”

我没再问。

她伸手去拿手机。

“你想离婚吗?”

我看着她。

“你想吗?”

“我问你。”

“我先问你。”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现在脑子很乱。”

“你不是一直知道吗?”

“你别逼我做决定。”

“我没逼你。”

“你刚才让我听录音。”

“是你不让我听。”

“你就非要把我逼到这一步。”

“这一步是你自己走来的。”

她抬手揉了揉额头。

“你以前不是这样。”

“你以前也不是这样。”

“你要拿过去惩罚我?”

“我没有。”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知道你有没有把我当过丈夫。”

“当然有。”

“那你为什么把池砚叫来?”

“我怕你听别人乱讲。”

“你最该怕的是我听你自己讲。”

“我没有骗你。”

“你从来没说。”

“没说不等于骗。”

“你把这事藏了七年。”

“我们结婚七年?”

“七年零三个月。”

“你连这个都记得。”

“我记得你第一次来我家那天。”

“那天怎么了?”

“你站在门口,鞋里进了沙子,疼得不敢走。”

“你还记得?”

“记得。”

“你那时候没有问我这些。”

“你那时候没有人逼着你证明。”

她抬起头看我。

“你是不是嫌我脏?”

“我没这么讲。”

“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你别替我表态。”

“我不替你说,谁替你说?”

“我就问你一句。”

“你问什么我都答。”

“那你说。”

“你问。”

“你跟池砚同居过四年吗?”

“没有。”

“你们住了多久?”

“六个月。”

“你喜欢过他吗?”

“喜欢过。”

“你们上过床吗?”

“没有。”

“那为什么会住一块儿?”

“因为我没地方去。”

“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因为我怕你走。”

“你现在还怕我走吗?”

她盯着我的手。

“怕。”

“那你为什么让他过来?”

“因为我以为他能证明我没跟他睡过。”

“你以为一个喜欢过你的男人,会替你洗白?”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你什么意思?”

“我累了。”

“你要去哪?”

“书房。”

“你不睡卧室?”

“你睡。”

“那我呢?”

“你自己安排。”

我拿起手机往书房走。

岑妍在身后叫住我。

“明天我去找林岚。”

“你找她干什么?”

“问她照片从哪来的。”

“别找。”

“为什么?”

“池砚刚才说还有一张。”

“他就是吓唬我。”

“他手里有录音。”

“那是七年前的录音。”

“还有什么?”

“没有了。”

“你确定?”

她没出声。

我关上书房门。

门外传来她拉开抽屉的声音。

又传来拉链被猛地扯开的声音。

然后是很轻的一句。

“怎么会在这里。”

03

我在书房一直坐到凌晨两点。

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

手机屏幕亮了好几回。

池砚发来一张转账截图。

收款方是岑妍。

时间是2016年9月20日。

金额八千。

备注写着。

“房租和生活费。”

下一条消息只有一句。

“她不是白住的。”

我没回。

五分钟后,贺嘉禾发来消息。

“你还撑得住吗?”

我回了一个字。

“还行。”

她立刻又发过来。

“池砚的话你别全信。”

我问她。

“你知道多少?”

她隔了很久才回。

“我只知道岑妍那时候很难。”

“难到什么地步?”

“她不让我说。”

“她知道你知道?”

“知道。”

“那你还告诉我?”

“因为她今晚叫我去聚会,就是想让我盯着池砚。”

“盯着他什么?”

“盯着他别乱说话。”

“你知道他会提同居?”

“我猜到了。”

“你为什么不提前提醒我?”

“她说你会发火。”

“她说得没错。”

“你现在发火了吗?”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就是有了。”

“贺嘉禾。”

“你别冲我来。”

“我问你,她和池砚睡过吗?”

“没有。”

“你确定?”

“我确定。”

“你怎么确定?”

“我在北桥住过两晚。”

“你也住过?”

“我去找她。”

“你看见什么?”

“看见她睡沙发。”

“池砚呢?”

“睡卧室。”

“那池砚为什么说睡过?”

“他说的睡过,不一定是你想的那种睡过。”

“那是什么?”

“你自己去问他。”

“你不愿意说?”

“我答应过岑妍。”

“她让你替她守这个秘密?”

“她不想让你看见她最难看的时候。”

“她怕我看见她?”

“她怕你嫌弃她。”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

岑妍敲了两下门。

“你睡了吗?”

“没有。”

“我能进来吗?”

“门没锁。”

她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旧纸袋。

袋子底上沾着灰。

“这是什么?”

“我在柜子后面翻到的。”

“你翻柜子干什么?”

“找充电线。”

“纸袋里是什么?”

“池砚的东西。”

“你怎么会有他的东西?”

“我不知道。”

她把纸袋放到书桌上。

里面露出一只旧钥匙扣。

钥匙扣是个木头小房子。

边角磨得发圆。

“这是北桥那套房的钥匙?”

“不是。”

“你说不认识。”

“我没说不认识。”

“那你说。”

“这是他送我的。”

“什么时候?”

“搬走那天。”

“你为什么留着?”

“我忘了扔。”

“七年没扔?”

“我没看见。”

“纸袋在柜子后面,你怎么会没看见?”

“我搬家时随手塞进去的。”

“你今天才发现?”

“对。”

“你在撒谎。”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手在抖?”

“我冷。”

“现在屋里二十六度。”

“你想把我每个动作都解释一遍吗?”

“我只是不想再听半句话。”

她把纸袋往我这边推。

“你看看里面。”

我没动。

“你自己看。”

“你怕我看?”

“我不怕。”

“那你拿出来。”

她抿了下嘴,从纸袋里抽出一叠发黄的纸。

最上面是一张租房合同。

房屋地址写着北桥九号楼。

承租人是池砚。

共同居住人一栏,写着岑妍。

租期从2016年9月到2020年9月。

我盯着那行日期。

“半年?”

她没回答。

“你住了四年。”

“合同是四年。”

“你刚才说半年。”

“我实际住了半年。”

“那这份合同怎么解释?”

“我只是写了名字。”

“你是共同居住人。”

“为了方便。”

“方便什么?”

“池砚说房东要登记。”

“你在那儿住了四年?”

“我说了,我只住了半年。”

“合同写的是四年。”

“后来我搬走了。”

“什么时候?”

“2017年3月。”

“合同没改。”

“池砚不愿意改。”

“那你为什么不把名字删掉?”

“我不想跟他联系。”

“你不联系他,却让他来聚会?”

“我想证明自己。”

“你拿这份合同证明自己?”

“至少能证明我没有白住。”

“能证明你和他同居四年。”

“法律上不是。”

“我问的是人。”

“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是你一直不说。”

她把纸张按回纸袋。

“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你有没有对不起我,不是只看你们有没有发生关系。”

她的手停住。

“那你觉得我对不起你什么?”

“你把你最重要的一段经历藏了起来。”

“我那段经历不重要。”

“池砚能拿出来伤我,说明它重要。”

“他就是想让我们离婚。”

“你们以前怎么分开的?”

“他把我赶走了。”

“为什么?”

“因为他要结婚。”

“他要和谁结婚?”

“一个女人。”

“结了吗?”

“没有。”

“为什么没结?”

“我不知道。”

“你别什么都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你后来为什么不再找他?”

“因为我不想。”

“你还喜欢他吗?”

“没有。”

“你看着我。”

“没有。”

“这次是真的?”

“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在聚会上看到他,第一反应是把手藏到桌下?”

“我怕你误会。”

“你怕我误会什么?”

“误会我还在意。”

“你在意他吗?”

“我在意你怎么看我。”

“这两个不一样。”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你要是知道,就别把我往最坏的地方想。”

“我没有把你往最坏的地方想。”

“你刚才看合同的时候,像在看一张判决书。”

“因为你写了四年。”

“那是池砚写的。”

“你签字了。”

“他逼我签的。”

“他拿刀逼你?”

“没有。”

“那你为什么签?”

“因为那时候我不想再被赶出去。”

“他赶过你?”

“赶过。”

“你没地方去?”

“没有。”

“你父母呢?”

“我爸把我的行李扔到门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很麻烦。”

“我不是因为你麻烦才娶你。”

“你现在后悔了吗?”

“我不知道。”

她咬紧了下唇。

“你也开始学我这一套了。”

“学你哪一套?”

“装作什么都不懂。”

我从抽屉里抽出那张照片。

“林岚为什么把这个发给我?”

“她想帮我。”

“帮你为什么要把你的过去发给我?”

“她以为你早就知道。”

“你没跟她说过?”

“我没跟她讲过你不知道。”

“你们关系很熟?”

“同一个部门。”

“她跟池砚认识?”

“池砚追过她。”

“什么时候?”

“去年。”

“你怎么知道?”

“她自己告诉我的。”

“她跟他在一起过?”

“没有。”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这跟我们没关系。”

“她把照片给我,就有关系了。”

“她不是故意的。”

“她说她手里还有别的。”

“她说了什么?”

“她没说。”

“你去问她。”

“我不想问。”

“你怕她告诉我?”

“我怕她把假的当真的。”

“池砚的录音是真的。”

“录音可以剪。”

“那你是不是承认他说的话不全是真的?”

“我承认。”

“他说你哭着求他别走,是真的?”

“是。”

“他说你们睡过,是真的?”

“不是。”

“你们有没有一起睡在一张床上?”

她的眼睛红了。

“有过。”

“多久?”

“几天。”

“为什么?”

“沙发坏了。”

“沙发坏了,你不能睡地上?”

“地上有老鼠。”

“你和他睡一张床,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

“他没碰你?”

“没有。”

“你没碰他?”

“没有。”

“那你们睡一起干什么?”

“那几天我发烧。”

“你说你没有地方去。”

“我有病也没有地方去。”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那时候还不是我丈夫。”

“结婚以后呢?”

“结婚以后更不敢说。”

“为什么?”

“你会问我为什么还记得。”

“你记得吗?”

“记得。”

“你还爱他吗?”

“我爱过他。”

“现在呢?”

“现在我爱你。”

“这两句话能同时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

我站起身。

她伸手抓住我的衣角。

“你要去哪?”

“客厅。”

“你别走。”

“我只是去倒杯水。”

“你每次说去倒水,就会把话题停掉。”

“我现在没有停。”

“你有。”

“那你还想说什么?”

“我想说,当年我搬走的时候,池砚没有来送我。”

“他赶你走?”

“他把我的东西放在门口。”

“你不是说你自己走的?”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被赶出去。”

“你被赶出去,为什么还替他说话?”

“因为我那时候还爱他。”

“你承认了。”

“我早就承认了。”

“我没听见。”

“你只听你想听的。”

“那你现在说。”

“我爱过他,求过他,跟他住过半年,也和他睡过几天。”

她抬头看我。

“但我没有跟他发生关系。”

我胸口发闷。

“这就是全部?”

“是。”

“还有没有一张照片能证明你们接吻?”

“没有。”

“有没有录音能证明你们做过别的?”

“没有。”

“你确定?”

“确定。”

手机在桌上响了。

是林岚打来的。

岑妍看着来电,脸色变了。

我按下接听。

“你好。”

林岚沉默了两秒。

“你是岑妍的丈夫?”

“是。”

“她在你旁边?”

“在。”

“你别开免提。”

“已经开了。”

岑妍往前一步。

“林岚,你有什么话直接说。”

“我不是想害你。”

“那你为什么发照片?”

“照片不是我拍的。”

“谁拍的?”

“池砚。”

“你为什么有?”

“他发给我的。”

“他给你发照片干什么?”

“他让我帮他追你。”

“追谁?”

“我。”

我看向岑妍。

林岚继续开口。

“他去年追我,嘴里一直提你。”

“他提我什么?”

“他说你们住过四年,说你早晚会回去找他。”

“你信了?”

“我没信。”

“那你为什么把照片发给我丈夫?”

“因为我不想被他缠。”

“你手里还有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有一张汇款凭证。”

“什么汇款凭证?”

“你替池砚还过一笔钱。”

岑妍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你别说。”

“你不说,他会继续拿这件事压你。”

我看着岑妍。

“什么钱?”

“你别听。”

“什么钱?”

林岚没出声。

我重复了一遍。

“什么钱?”

岑妍后退一步。

“我帮他还过债。”

“多少?”

“八万。”

“你哪来的八万?”

“借的。”

“你为什么替他还?”

“他被人催债。”

“你说他赶你走。”

“他赶我走,但我还是替他还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他出事。”

“你爱他。”

“那时候爱。”

“你借的钱谁还?”

“我。”

“还清了吗?”

“还清了。”

“什么时候?”

“结婚前。”

“你用什么还的?”

“工资。”

“你工资够吗?”

“我分期还。”

“你为什么连这个都没告诉我?”

“因为我知道你会问这笔钱去哪。”

“我当然会问。”

“我不想你觉得我把婚前的钱拿去养前任。”

“你就是拿去养前任。”

“我还的是债。”

“债是他的。”

“我没说不是。”

“你现在还想他吗?”

“我不想。”

“你还会替他还吗?”

“不会。”

“你还会瞒我吗?”

“不会。”

“你说过几次不会?”

“我不知道。”

林岚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一声。

“我把汇款凭证发给你。”

岑妍伸手要抢我的手机。

“别发。”

“我已经发了。”

手机震动。

一张转账记录显示在屏幕上。

付款人是岑妍。

收款人是池砚。

日期是我们领证前十二天。

备注写着。

“最后一次。”

我看了很久。

岑妍低声开口。

“那是最后一次。”

我抬起头。

“你说过。”

“这次是真的。”

“你把最后一次藏了七年。”

“我怕你不要我。”

“你现在还怕吗?”

她没回答。

我拿起外套。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你要去哪里?”

“去楼下。”

“你别走。”

“我需要安静。”

“你不许走。”

“你松手。”

“你听我说完。”

“你说。”

“我跟池砚的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你们不是早就结束了吗?”

“我说的是今天。”

“你今天才结束?”

“我今天才看清他。”

“你以前看不清?”

“以前我只看见自己欠他。”

“你不欠他。”

“我欠过。”

“那八万你替他还了。”

“还完了也不代表没欠。”

“你们之间的账,你自己处理。”

“我知道。”

“别再拉我进去。”

“我没想拉你进去。”

“可你把我放在里面七年。”

她松开手。

我走到门口。

“明天上午十点,去办手续。”

她抬头。

“什么手续?”

“离婚。”

“你说真的?”

“真的。”

“你连一晚都不愿意给我?”

“我给了你七年。”

“这七年我没有对不起你。”

“你自己知道。”

“你不信我。”

“我信你没有跟他发生关系。”

她眼睛动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还要离?”

“因为我不想再从别人那里知道你的人生。”

“你可以让我改。”

“我改不了。”

“你总得给我一次机会。”

“我给不了。”

“你嫌我恶心吗?”

她声音很轻。

“你说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他同居过,睡过一张床,给他还过钱,很恶心。”

“我没说。”

“你心里就是。”

“我嫌恶心就离。”

她突然抬头。

“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是觉得我嫌恶心,就离。”

“你点头?”

“嗯。”

“你真的点头?”

“嗯。”

“你连解释都不听了?”

“听完了。”

“你听完就这样?”

“你想让我怎么样?”

“你应该骂我。”

“我不想骂。”

“你应该摔东西。”

“我没这个习惯。”

“你应该像个男人一样问我为什么。”

“我问过。”

“你问得不够。”

“那就到这里。”

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

“离婚。”

“没有。”

“你口袋里是什么?”

“手机。”

“你拿出来。”

“你要看什么?”

“你是不是录了东西?”

我看着她。

她的脸突然变了。

“你拿出来。”

我没有回答。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放着一份电子协议。

标题是。

“婚内财产及离婚协议。”

岑妍看见屏幕,当场愣住。

手机边缘从她手里滑下去,砸在地板上。

04

“你什么时候弄好的?”

她弯腰去捡手机。

屏幕裂开一道细缝。

“昨天下午。”

“昨天下午你就在准备离婚?”

“我只是先把东西归置好。”

“你知道今晚会出什么事?”

“我不知道池砚会来。”

“那你为什么准备协议?”

“因为你前两天说过,要是我再提北桥的事,你就走。”

“我说的是气话。”

“我知道。”

“你还准备?”

“我不想等到哪天你真走了,我连账都算不清。”

“你不相信我会留下?”

“我不确定。”

“你早就不确定了?”

“从你把工资卡拿走那天开始。”

她抬起头。

“我拿工资卡是为了交房贷。”

“你没告诉我。”

“我后来告诉你了。”

“你告诉我的是卡丢了。”

“我怕你骂我。”

“你拿去给池砚了?”

“没有。”

“你说实话。”

“我没有拿给他。”

“那你拿去做什么?”

“还我自己的债。”

“什么债?”

“我替池砚还的那八万。”

“你用我的钱还?”

“用了六万。”

“剩下两万呢?”

“我自己的存款。”

“你为什么拿婚后的钱还?”

“那时候我们还没领证。”

“协议上写了你把这笔钱算作婚前债务。”

“我会还给你。”

“你准备还多久?”

“我不知道。”

“你又不知道。”

“我会还。”

“你拿什么还?”

“我卖掉那套小公寓。”

“那套房不是你父母给你的?”

“是我买的。”

“你不是说那是你妈留给你的?”

“我怕你觉得我家还有钱。”

“你家有没有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会问我。”

“你不怕我问,你怕我知道你一直在骗。”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不是故意骗你。”

“你每次都不是故意。”

“你能不能别这样?”

“我已经很克制了。”

“你这叫克制?”

“我没有打你,也没有砸东西。”

“你用离婚协议吓我。”

“协议不是吓你。”

“你连日期都写好了。”

“日期是空的。”

“你还准备了财产清单。”

“我做事喜欢提前。”

“你这不是提前,你是早就想好了。”

“我怕有一天你不要我。”

“所以你先把我推开?”

“我不知道怎么留住你。”

“你可以告诉我。”

“我告诉你,你就会留下吗?”

“我不知道。”

她笑了一声。

“你也会说这句了。”

“我现在只会说实话。”

“你今天说实话,是因为我被逼到这里。”

“你说得对。”

“你承认?”

“承认。”

“那你还要离婚吗?”

“要。”

她低下头。

“你连犹豫都没有。”

“我犹豫了七年。”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犹豫?”

“从你第一次问我,为什么不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

“我问过很多次。”

“我知道。”

“你每次都说没空。”

“因为池砚会去。”

“你怕见他?”

“我怕你见他。”

“我见他会怎样?”

“你会问。”

“我不问就没事?”

“我以为能一直瞒下去。”

“你看,还是瞒。”

“我错了。”

“你现在认错,是因为我拿出了协议。”

“我认错,是因为我知道你要走。”

“你不想我走?”

“不想。”

“那你为什么说离婚?”

“因为我不想你留在我旁边,天天想我以前做过什么。”

“这是我的事。”

“也是我的事。”

“你别替我决定。”

“我没有替你决定。”

“你想让我走,又说不想我走。”

“我就是这样。”

“你至少承认了。”

“我一直这样。”

“你有很多毛病。”

“我知道。”

“你小心眼,爱记账,别人一句话能让你冷着脸一天。”

“还有吗?”

“你不肯低头。”

“还有。”

“你吵架时会把旧账全翻出来。”

“还有吗?”

“你最讨厌别人骗你,可你自己一生气就会说狠话。”

“我说过什么狠话?”

“你说过我这种人不值得信。”

“我说过?”

“在我爸住院那天。”

“我不记得。”

“你不记得的事很多。”

“对不起。”

“你看,你说完对不起就想结束。”

“那你要我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

她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上的裂纹划过她的脸。

“我不想离。”

“我知道。”

“你还要离?”

“要。”

“因为我住过池砚家?”

“不是。”

“因为我喜欢过他?”

“也不是。”

“因为我替他还过钱?”

“不是。”

“那是因为我骗你?”

“是。”

“只因为这个?”

“不是只因为这个。”

她看着我。

“你说。”

“因为你骗我以后,还让我去相信他。”

“我没有。”

“你让我当着他的面证明你。”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你没有做那件事,但你做了另一件。”

“什么?”

“你把我们的婚姻放到他嘴里。”

她没再接话。

我坐到沙发边。

她站在餐桌旁,手指按着裂开的手机屏幕。

“明天还去吗?”

“去。”

“几点?”

“十点。”

“你要告诉爸妈吗?”

“我会告诉我爸妈。”

“你叫我爸妈什么?”

“爸妈。”

“离婚以后呢?”

“伯父,阿姨。”

她的脸抽了一下。

“你不用这样。”

“这是称呼。”

“你可以继续叫爸妈。”

“离婚后不合适。”

“你一定要把每件事都分得这么清楚?”

“我怕再混在一起。”

“你怕什么?”

“怕我自己心软。”

“你会心软吗?”

“会。”

“那你别去。”

“我会去。”

“你真狠。”

“你刚才说我嫌你恶心就离。”

“我只是说气话。”

“我点头了。”

“你非要记住这句?”

“你说的话,我现在都记得。”

“那我收回。”

“收不回。”

“为什么?”

“因为我听见了。”

“你以前也听见过很多难听的话。”

“我没拿出来逼你。”

“你现在拿出来了。”

“因为我要走。”

她转过身,走到卧室门口。

“我今晚睡哪里?”

“客房。”

“客房的床单没换。”

“柜子里有新的。”

“你不帮我拿?”

“你自己拿。”

“你从来不会这样。”

“我以前会。”

“你现在变了。”

“你也变了。”

“我没有。”

“你以前做错事,会直接承认。”

“我现在也承认。”

“你现在是被照片和录音逼着承认。”

“你非要把我说得这么坏?”

“你不是坏。”

“那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因为我不能再替你把话补完。”

她斜靠在门框上。

“有件事我一直没说。”

“什么事?”

“我和池砚没上床,但我亲过他。”

屋里一片死寂。

“什么时候?”

“搬走之前。”

“你说过没有。”

“我刚才说的是没有。”

“你刚才说的是没有发生关系。”

“我以为亲一下不算。”

“对你来说不算?”

“对我来说那只是告别。”

“你亲他,是为了告别?”

“是。”

“谁先动的?”

“我。”

“他回应了吗?”

“没有。”

“你确定?”

“他真的没有。”

“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怕你连这个都接受不了。”

“你错了。”

“我知道。”

“我受不了的,不是你亲过他。”

“那是什么?”

“是你每次都把最关键的留到最后。”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可以从第一句开始说。”

“我怕你不要我。”

“你还是在怕。”

“我怕。”

“可你还是说了。”

“我不想到最后还在骗你。”

我看着她。

“明天去不去?”

“去。”

“那今晚睡客房。”

“好。”

“手机给我。”

“干什么?”

“把池砚发来的照片和录音都转给我。”

“你要留着?”

“要。”

“你不相信我?”

“我要留证据。”

“你要拿去做什么?”

“如果他继续联系你,我需要知道。”

“他不会。”

“你确定?”

“我不确定。”

“你终于说实话了。”

她把手机递过来。

“密码是你的生日。”

“换掉。”

“为什么?”

“别用我的生日。”

“那用什么?”

“你自己的。”

“我怕忘。”

“你连自己住了几年都能说错,怕忘什么。”

她的手停在半空。

“你还要刺我?”

“我说话不好听。”

“我知道。”

“你可以不听。”

“我听了七年。”

“你也可以走。”

“我不走。”

“今晚不走?”

“今晚不走。”

“明天呢?”

“明天我陪你去。”

“你不用陪。”

“我想陪。”

“你怕我反悔?”

“我怕你一个人。”

“你以前没怕过。”

“以前我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

她把手机放在我手里。

我打开聊天记录。

池砚又发来一条消息。

“岑妍,你真要跟他离?”

我把手机递给她。

“回他。”

“回什么?”

“你自己回。”

她低头打字。

“我们以后不要联系了。”

池砚很快回复。

“你欠我的还没算完。”

她的脸色一下沉下去。

我看着她。

“还有什么?”

“没有。”

“他又说你欠他。”

“那是气话。”

“他说过几次?”

“很多次。”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我能处理。”

“你处理了吗?”

“没有。”

“现在呢?”

“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把所有钱算清楚。”

“你还欠他钱?”

“不是钱。”

“那是什么?”

“他手里有一封信。”

“什么信?”

“我写给他的。”

“写了什么?”

“我不想说。”

“你不是说要把所有话说完?”

“我说不出口。”

“那就算了。”

“你不问?”

“你不想说。”

“你不问,我更难受。”

“那你说。”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

“我写过一封信,求他回来。”

“什么时候?”

“搬走以后。”

“你寄出去了吗?”

“寄了。”

“他回了吗?”

“没有。”

“他留着?”

“他说留着。”

“你写了什么?”

“我说我会等他。”

“你等了多久?”

“不到一年。”

“然后呢?”

“然后我认识了你。”

“你认识我以后还等他?”

“没有。”

“信上写了等他。”

“那是认识你之前。”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

“二零一七年十月。”

“你三月搬走,十月认识我。”

“对。”

“你们八月就领证?”

“不是。”

“我们二零一九年领证。”

“对。”

“那中间两年呢?”

“我找工作,换城市,认识你。”

“你和池砚还有联系?”

“他给我发过消息。”

“你回了吗?”

“回过两次。”

“说什么?”

“他说想见我。”

“你见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跟你在一起了。”

“你那时候爱我吗?”

“爱。”

“你确定?”

“确定。”

“那你为什么留着他的信?”

“我没留。”

“他留着。”

“那不是我的东西了。”

“他拿来威胁你?”

“他没明说。”

“他今天说录音和照片。”

“他想让你觉得我不干净。”

“你觉得自己干净吗?”

她看着我。

“我不想用这个词。”

“那你觉得自己对不起我吗?”

“对不起。”

“就这些?”

“我对不起你。”

“你以后还会隐瞒吗?”

“不会。”

“我不信。”

“你可以不信。”

“那你还陪我去离婚?”

“我不想离,但我会去。”

“你不求我了?”

“我求过。”

“什么时候?”

“刚才。”

“你说了吗?”

“我说我不想离。”

“那不算求。”

“我不想跪下来。”

“我没让你跪。”

“你心里想看我跪。”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看,你也会否认。”

我抬手揉了揉脸。

“睡吧。”

“你不睡?”

“我睡客厅。”

“沙发坏了。”

“我知道。”

“那你睡客房。”

“你睡客房。”

“我们还没离。”

“但我们已经决定离。”

“你说的。”

“你点头的。”

“你还真记得。”

“我记得。”

她走进客房。

门没有关严。

我坐在沙发上。

手机屏幕再次亮了。

池砚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和岑妍领证那天。

岑妍站在台阶下,手里捏着一张纸。

她看着镜头外的人。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如果你不来,我就嫁给他。”

我把照片放大。

右下角露出池砚的半张脸。

照片拍摄时间是领证当天。

岑妍从客房出来。

她看见我手里的照片,脚步停住。

“他为什么有这个?”

“你问他。”

“我不知道。”

“你又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你领证那天,他在场?”

“没有。”

“照片是谁拍的?”

“我不知道。”

“你手里那张纸是什么?”

她往前挪了一步。

“看明白了?”

“看明白了。”

“那是我给他写的最后一封信。”

“你带着它去登记?”

“我没想到他会拍下来。”

“你干嘛要带?”

“我想在领证之前,把它烧了。”

“你烧了吗?”

“没有。”

“为什么?”

“你让我走了。”

“我让你走?”

“你在门口等我。”

“你那天晚到了四十分钟。”

“我去见了他。”

“你去见池砚?”

“最后一次。”

“你骗我说堵车。”

“对。”

“你们见面干了什么?”

“我把信给了他。”

“他没烧?”

“他说会烧。”

“他没烧。”

“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因为我已经选了你。”

“选我和告诉我,不矛盾。”

“我怕你不要这个选择。”

“你现在还选我吗?”

她站在灯下。

“我选你。”

“你选过我很多次。”

“这次是真的。”

“你能证明吗?”

“不能。”

“那就不用证明。”

“你还要离婚吗?”

“要。”

她点了点头。

“明天十点。”

“十点。”

“你别迟到。”

“我不会。”

“你别再让我从别人那儿知道。”

“不会。”

“你也别再把我当成一个随时会跑的人。”

“我没有。”

“你有。”

“我会改。”

“我不等你改。”

“我知道。”

她拿起外套。

“我睡客房。”

“嗯。”

“你睡沙发?”

“嗯。”

“沙发坏了。”

“我知道。”

“那你去客房。”

“你睡。”

“我们明天就要离了。”

“还没离。”

“你不想让我进去?”

“不是。”

“那我进去。”

她坐到沙发另一端。

中间隔着一只抱枕。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天快亮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池砚:信我还没烧,想要就来拿。”

她把手机递给我。

“你陪我去吗?”

“去哪里?”

“拿信。”

“你还想去?”

“我不想欠他。”

“你已经不欠他。”

“我要让他当面把信还给我。”

“他不会还。”

“那就让他知道我不要了。”

“你不怕他又说些难听的话?”

“怕。”

“还去?”

“去。”

“去吧。”

我们在早上八点出门。

没有人催。

池砚在北桥楼下等着。

他穿着昨晚那条裤子,裤脚还有水印。

看见我们,他笑了一下。

“你们还真一起来了。”

岑妍站在我旁边。

“信呢?”

“先聊两句。”

“把信给我。”

“你老公知道你写了什么吗?”

“知道。”

“他知道你领证那天还想着我?”

“知道。”

“他知道你为了他把我甩了?”

“我没有甩你。”

“你当时说你会回来。”

“我没有回来。”

“所以你就是甩了我。”

“信给我。”

池砚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

信封边缘已经卷了。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留着?”

“我不想。”

“你当年说,没有我你活不下去。”

“我说过。”

“你现在活得挺好。”

“我活得不好也跟你没关系。”

“你老公知道你睡过我家吗?”

“知道。”

“知道你亲过我吗?”

“知道。”

“知道你给我还过八万吗?”

“知道。”

池砚看向我。

“她什么都告诉你了?”

“没有。”

“她还是没告诉你,她领证那天来找我,说只要我愿意,她就不嫁你。”

岑妍的肩膀动了一下。

我转头看她。

“他说的是真的?”

她闭了闭眼。

“是真的。”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那时候想过回去。”

“你没回去。”

“因为你在门口等我。”

“我等你四十分钟。”

“我知道。”

“你为什么最后还是跟我走?”

“因为你问我冷不冷。”

我没说话。

池砚把信封递给她。

“拿着。”

她接过来。

“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选他。”

“我选的是我自己。”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

“我以前不懂。”

“现在懂了?”

“现在知道了。”

“你爱过我吗?”

“爱过。”

“现在呢?”

“没有。”

“你爱他?”

“爱。”

池砚看着我。

“你听见了?”

“听见了。”

“你满意?”

“这不是给我听的。”

“你还真装。”

“信已经给她了。”

“你们什么时候离?”

“今天。”

“她离了还会回来找我。”

“不会。”

“你凭什么确定?”

“她自己说不会。”

池砚看向岑妍。

“你说。”

“我不会。”

“你昨天还说你会等我。”

“那是七年前。”

“你昨天说的。”

“我昨天没见你。”

“你在心里说的。”

“我现在告诉你。”

“你别想再进我的生活。”

池砚的笑慢慢收了。

“你为了他,真敢说。”

“不是为了他。”

“那为了什么?”

“为了我自己。”

她撕开信封。

里面有三张纸。

她看了一眼。

“你还留着。”

“我说了,我留着。”

“你现在还给我。”

“我不想要。”

她把三张纸折了一下,塞回信封。

“我也不要。”

“你不要就扔了。”

“我不会替你处理。”

“那你拿走。”

“我不拿。”

“你还想怎么样?”

“你烧掉。”

“这里不能烧。”

“那你自己留着。”

池砚盯着她。

“你真不要了?”

“不要。”

“你不会后悔?”

“不会。”

“那你走吧。”

岑妍转身。

我跟着她走了两步。

池砚在后面开口。

“她老公。”

我停下。

“你真不介意?”

“介意。”

“那你还跟她在一起?”

“我今天跟她去办手续。”

“你们要离?”

“要。”

“那你还陪她拿信?”

“她想拿。”

“你不怕她拿完又回来?”

“怕。”

“你不拦?”

“她要是想回来,谁也拦不住。”

池砚没再出声。

走到楼门口,岑妍突然停下。

“你等我一下。”

“什么?”

她转回去。

池砚还站在原地。

“我最后跟你说一句。”

“你说。”

“你别再拿以前的事去找林岚,也别再给我丈夫发东西。”

“你怕我?”

“我怕你把自己活成这样。”

池砚的脸僵住。

“你还教训我?”

“我没教训你。”

“那你回来。”

“我不会。”

“你说过你会。”

“我收回。”

“你收回就收回?”

“对。”

她转过身。

“走。”

我俩在路边等着。

她手里还捏着那个信封。

“不扔?”

“回去烧。”

“你会烧吗?”

“会。”

“别让我看见。”

“不让你看。”

“想看,我也不给。”

“我知道。”

车到了。

我俩坐后排。

她把信封搁在中间。

“十点还去吗?”

“去。”

“真不改?”

“不改。”

“我也不改。”

“你改什么?”

“不再解释了。”

“为啥?”

“你不想听。”

“我听过了。”

“听过,不等于信。”

“信你没跟他有事。”

“我知道。”

“别的还没信。”

“不用信。”

“还想跟我过?”

她扭头看窗外。

“想。”

“我不想。”

“我知道。”

“要是后悔,别找我。”

“不会。”

“会哭吗?”

“不会。”

“以前会。”

“今天不会。”

“还爱我吗?”

“爱。”

“说太快了。”

“想过很多次。”

“从啥时候?”

“从你说冷不冷那天。”

我看着窗外。

北桥的楼在后视镜里缩成一块灰。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池砚发的最后一条。

“她不适合你。”

我看了一眼,删了。

岑妍看见我动作。

“他又发啥?”

“没啥。”

“不告诉我?”

“说明天有雨。”

“明天不是晴天吗?”

“不知道。”

她低头看着那个信封。

“还是骗我。”

“没有。”

“没告诉我内容。”

“他说你不适合我。”

“咋回的?”

“没回。”

“应该回。”

“回啥?”

“回我适不适合,不由他说。”

“想让我回?”

“想让你别把话咽回去。”

“不想再跟他联系。”

“那就不回。”

“会不会觉得我还意他?”

“会。”

“别这样。”

“说的是实话。”

“那还跟我去吗?”

“去。”

“为啥还去?”

“因为你说想去。”

“我们要离婚。”

“我知道。”

“离了还管我吗?”

“不会。”

“那今天为啥管?”

“今天还没离。”

她低下头。

“不想离。”

“我知道。”

“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给。”

“不用想。”

“我想过。”

“那还是不愿意?”

“是。”

“点头的时候,真没舍不得?”

“舍不得。”

“那还离?”

“离。”

她把脸转向窗外。

我没伸手。

车停在办事大厅门口。

她先下的车。

我跟着下来。

门口台阶不高。

她走到第一层,回头看我。

“带身份证了吗?”

“带了。”

“户口本呢?”

“带了。”

“协议呢?”

“在手机里。”

“准备得真全。”

“嗯。”

“还带笔了吗?”

“带了。”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我。

“连笔都带了。”

“做事喜欢提前。”

“我知道。”

“进去吧。”

“好。”

我们走进大厅。

没人认识我们。

没人问为啥离。

没人问池砚是谁。

窗口工作人员把材料推回来。

“先坐着等。”

“好。”

我和岑妍坐在长椅上。

她把信封放在膝盖。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你反悔了吗?”

“我问你。”

“我没反悔。”

“那我也不反悔。”

“你本来就没决定权。”

“我知道。”

她的手指压着信封边。

“以后会后悔吗?”

“会。”

“那为啥还做?”

“因为后悔也比继续猜强。”

她点了点头。

“我也会后悔。”

“你可以后悔。”

“不回来?”

“不回来。”

“你真狠。”

“我不狠。”

“那是什么?”

“只是累了。”

窗口叫到我们的号。

她站起来。

信封掉在地上。

三张纸从里面滑出来。

我弯腰捡起来。

最上面那行还看得清。

“如果你不来,我就嫁给他。”

岑妍把纸拿过去。

“别看。”

“已经看了。”

“别记住。”

“记不住。”

“你记得。”

“我记得今天。”

“今天是什么?”

“我们来离婚。”

她把信重新塞进信封。

“走吧。”

我们并肩走向窗口。

她没再抓我袖口。

我也没回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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