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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口上一滴血,让李化伟蹲了十四年牢,真正的凶手是斜对门的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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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10月29日下午,辽宁营口一个水泥厂家属区。工人李化伟下班回家,推开门,看见妻子邢伟倒在血泊里,已没了呼吸。

两人刚新婚六个月,妻子还怀着五个月的身孕。李化伟见状赶紧转身跑回父母家报信,一边让父亲护着现场,一边跑去公安局报案。

警察到后,发现门窗完好,屋里没有翻动的痕迹,也没丢失任何东西,尸检也没发现被侵犯的迹象。

查案的人据此判断:凶手应该是死者熟识的人。

警方还在现场提取到三枚陌生指纹,和一枚四十一二码的布鞋脚印,这些东西没有一样对得上李化伟。

报案的人是死者的丈夫,怎么看都不像凶手。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案发五十多天后,侦查的方向来了个180度急转弯,他们盯上了报案人李化伟。而改变这一切的,是他羊毛衫领口上的一滴血。

这滴血,一开始被鉴定成擦拭型,后来在起诉书里变成了喷溅型。

一字之差,性质全变:擦拭,可能是抱尸体时蹭上的;喷溅,就是说伤口喷血时李化伟就在现场,那就是凶手,是嫌犯。



1986年12月19日,李化伟被传唤逮捕,三天后他作出有罪供述。同一天,他母亲杨素芝也向警方作了证,说儿子曾讲过自己杀了妻子。

多年后李化伟在申诉材料里写:被传唤那天,侦查人员让他“头顶墙撅着屁股”。连续三天三夜,只给一块馒头、一个窝头、一碗剩汤。

他的律师翻卷宗发现,五十五小时的审讯里,他“时供时翻”,每次说的都对不上。

而他母亲的那句证词也同样存疑。

据中国青年报后来的报道,警方曾对老人撂下一句话:“你儿子都承认了,你就招供吧,不然连你也判刑。”转头警方又对李化伟说,你母亲都承认了。

娘俩的话,定罪的证词,就是这么套出来的,想想都可怕。

后来案子到了检察院,主办的检察官看出一堆疑点:现场指纹、脚印对不上,口供翻来覆去在变化。

但遗憾的是,这些疑点没有继续侦查下去。据公开报道,营口市政法委召集公安局长、检察长、法院院长开了个“三长会议”,专门讨论这个案子,定下起诉结果。

也就是说案件的侦查还没终结,判案的调子已经先定了下来。



一、一滴血改了性质,一个家散了

依据事先定好的调子,1989年12月4日,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判李化伟故意杀人罪,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他当庭喊冤,半月后发起上诉。1990年1月,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为什么法院不判死刑立即执行,而是留个死缓?说穿了,就是法官心里也在犯嘀咕:证据不够确凿,可又担心放走了真凶。于是按当时的制度,两边折中一下,给他留了一条命,把自身的责任降到最低。

这套说法,在我前面写的案件类文章中,多次有提到,它的学名叫作“疑罪从无”——宁可错关,不敢错放。

李化伟的十四年,就压在这个折中上。他妻子没了,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自己也进了班房。

为了给他申诉,他的父亲李明齐卖掉房子,买断了工龄,十几年里一趟趟跑沈阳、跑北京上访。每个月去沈阳大北监狱看儿子一次,父子俩见面,唯一的话题就是伸冤。

李化伟在狱里也没闲着,1996年开始自学法律,1999年拿到法律专业的大专文凭。他想用学到的法律和知识,给自己讨个说法。

1991年7月,最高人民法院发过调查函,要求原审法院重新核查。营口市中院复查一遍,还是那句“拿不出新证据”,把申诉驳回,只是在1992年,把死缓改成了有期徒刑十九年。



二、真凶在斜对门,已经又杀了三个人

转机在2000年7月。

当时大石桥市公安局在办一起12年前的劫车杀人案,抓了个叫江海的嫌疑人。审讯中,江海主动交代:1986年10月29日杀邢伟的,是他。

江海是谁?李化伟家斜对门的邻居,案发那年十七岁,职业高中二年级的学生。

当年办案的人不是没问讯过,案发后,他们当时对李化伟周边的朋友、同学、邻居、亲戚等进行了拉网式的排查。

但对于江海,警方觉得“他太小,没想到能杀人,而且手段这么残忍”。他们只是简单的问了江海当天下午干了什么,至于他为什么没去学校,有没有不在场的证明都没有去核实,更没有提取他的指纹去做比对。

就是这一处疏忽,让真凶在外面多逃避了十四年。在这十四年里,江海又杀了三个年轻女人,加上邢伟,一共是四条人命。

在对江海的指纹进行录入比对时,确认与当年杀害邢伟的现场的三枚指纹完全吻合。那三枚是从命案现场的菜刀、碗柜、录音机上提取的,此前提取过,但一直找到指纹的真正主人。

当年负责现场痕迹的刑警张恩惠,始终不信李化伟是凶手,他把现场档案精心留了十四年。也正是这份档案,让十四年前的指纹,等来了它的主人。

一个好人蹲了十四年牢,一个坏人接着在外头杀人。两条命途,当年就隔着一道门。



三、那滴血到底怎么来的,法院做了个实验

江海落网,证明了李化伟不是凶手。可问题来了:既然不是他杀的,他领口上那滴“喷溅型”血迹,又是从哪来的?

这件把他的罪名钉死的“铁证”,必须得有个说法。

专案组做了多次实验,推断出这么个过程。李化伟当年抱过妻子的尸体,还把她扶着坐了起来。

人死后胸腹腔里会残留一些气体。尸体被抱起、上身弯折时,气体受压挤出,把还没凝固的血挤出伤口,溅到他衣服上。那滴血就是这么来的。

当年把鉴定从“擦拭”改成“喷溅”,靠的是一个笔头;如今还它真相,靠的是一次次实验。同一个物理现象,先被用来定罪,后被用来洗冤。

江海落网的消息传到监狱,是2001年春节前。李化伟说了句话:“这叫我对我父母说啥呀?人家都团圆了,咱们家这十五、六年了,我还在这里待着。”

2001年4月18日,他走出沈阳大北监狱,取保候审。从被捕那天算起,已经在里面待了将近十五年。



四、替他平案子的,正是当年判他有罪的人

2002年6月25日,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式下达无罪判决书。主持这次平反的副院长王成友,正是当年支持给李化伟定罪的那位副院长。

王成友事后说了句实话:“我们国家那个时间应该说,法制还没有现在健全。我们现在到法院可以存疑无罪,很可能不会出现这些冤案。”当年把他们推向“留有余地”判决的那套逻辑,被他自己亲手推翻。

2002年8月16日,李化伟重新办了身份证,就在那天递交了国家赔偿申请。

2005年4月,三十六万元赔偿金到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赔了二十五万九千,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赔了十万。主办民警孙文龙等人因刑讯逼供被追究刑事责任,相关公检法人员也受了处分。

钱赔了,人放了,可十四年的青春拿不回来,妻子和肚子里的孩子也早就不在了,父亲卖掉了房子,熬白了头,一个家庭,在那场冤案中被撕裂开的缝,赔多少钱都缝合不上。

写到这里我想说一句:这案子最揪心的,不是坏人跑了十四年,是当年那么多人明明看见疑点,却没人查下去,甚至为了结案,办案人员自己把这些疑点给层层压了下去。指纹对不上,口供翻来翻去,一滴血的性质说改就改……。每一处都透露着那么明显的疑点,每一处都不是那么难以查清。可惜的是,没人愿意在那个“宁左勿右”的年头,替一个陌生的工人多担一分风险。

一个人被冤枉十四年,最后靠真凶落网才洗清。这样的清白,来得太迟,也太不值得。这样的冤案,在那个年代还有很多。只是有的人等来了光明,有的人背着黑暗倒在了黎明前。

最后想说说,如果当年那三枚对不上的指纹,被认真查到底,李化伟的人生又会是什么样?评论区聊聊。

主要参考资料 央视《社会经纬·惊情15年》2002-09-26。 中国新闻网《丈夫被指杀妻蒙冤入狱14年 真凶落网获国家赔偿》2005-04-15。 中国青年报《一起沉冤14年的错案》2000-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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