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六点多,西安一对夫妻骑电动车赶去上工,在路口撞上了重型货车,两人当场没能救回来。他们叫李新银、钱顺凤,常年在外打工,这段时间在西安白桦林书香苑的工地做外墙保温。
事故发生在常规上工时间,路线也是往返住处和工地的必经之路。人走了,后事还没捋顺,赔偿的事先卡了壳——肇事车辆只有交强险,能赔的钱十分有限,司机本人也没什么赔偿能力。
两个二十出头的女儿,突然就没了双亲。有人提醒她们,父母是上班路上出的事,可以申请工亡认定,走工伤保险待遇。按现在的标准,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就有九十多万,两个人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至少能让姐妹俩之后的生活有个着落。
这条路,成了她们最主要的救济指望。可姐妹俩跑了快一个月,连正式的工亡认定申请都没顺利递上去。
找不到愿意认账的用工方
她们最先想到的是去工地找负责人,刚到项目门口就被保安拦下。保安说要项目部同意才能进,联系了半天,项目部直接说不让进。
给平时对接的陈工长打电话,对方说自己只是管现场的,做不了主,让她们去找劳务公司的老板。辗转拿到陕西策越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陈老板的电话,打过去说明情况,对方直接就不认。
陈老板的说法是:他们对工人没有上班时间要求,大家都是自由干活,没人要求六点多赶到工地,出了交通事故就去找肇事者,和劳务公司没关系。
可姐妹俩手里不是没证据。父母穿的工服印着承包公司的名字,和工长的聊天记录里全是安排干活的内容,一起干活的工友也能作证。这些东西到了劳务公司嘴里,全都不作数。
实在没办法,姐妹俩只能报警。民警到现场协调了半天,才终于有人出面——陕西中天杰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赵姓工作人员说,自己公司承包了这个项目的外墙保温,劳务部分分包给了策越劳务,家属有事应该找劳务公司,他们可以配合。
这个项目的总包是中建七局,外墙保温分包给中天杰能,中天杰能再把劳务分包给策越劳务。层层转下来,最底层的工人根本不知道上面有多少层。平时干活只对接工长,出事了往上找,每一层都往下推。
姐妹俩只知道父母是经陈工长介绍进的工地,平时干活听工长安排,工资也是工长这边发。至于上面有几层分包、两家公司是什么关系,她们根本搞不清楚。
平时讲管理,出事讲自由
外墙保温是项目里的正经工序,工人跟着工长进工地,穿统一的工服,按要求完成工程量。真要是完全自由的,工人怎么不自己随便挑活干,非得跟着劳务队?
平时工人进工地要刷脸、要登记、要遵守工地的规章制度,没戴好安全帽还要被罚款,这些时候没人说工人是自由的。等到要承担工伤责任了,突然就说工人不受管理、是自由身。
至于早上六点多算不算合理的上班时间,根据人社部的规定,只要是以上下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往返于住处和工作地的合理路线,都算上下班途中。工地早开工是常态,六点多上工完全符合行业惯例。
法律也早就明确了,建筑领域违法分包的,有资质的承包单位要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不用非得有劳动合同。可真到了办事的时候,所有的公司都在让姐妹俩"找对人",没人主动帮她们捋清楚这层分包关系。
门槛高在落地,不在法条
按说上下班路上出车祸,只要不是自己主责,就能算工伤,这是条例里写死的规定。可普通人看不懂法条,也不知道怎么用。真要维权,得自己找证据、自己找单位、自己跑流程,但凡有一步走不通,事情就卡在那儿了。
既然法律已经明确了分包链条中的责任主体,家属提供初步的用工证据之后,就应该由行政部门去调查核实分包关系、督促相关单位配合,而不是让家属自己一家家去敲门、去扯皮。
这对夫妻的意外已经是悲剧,别让她们的女儿再受二次伤害。每一起工亡认定纠纷的背后,都藏着底层劳动者的生存困境——他们为城市建设出力,却站在保障体系的边缘。
让工伤保障真正落地,才是对劳动者最好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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